陈泽来的时候许海和小凌提前离开了,这样的安排不知是谁的意思。
一两个月而已,他瘦的只剩下一副骨架,坐在我面前,白色t恤下锁骨凸显,往日阳光健康的麦子肤色变得黯淡无光。
我的鼻头酸酸的,满腔的怨气看到陈泽这副样子后消失的无影无踪,责怪化作心疼。
“出去转转吧。”
我咽下努力克制住不流出来的泪水给陈泽一个笑脸。
“嗯,好。”
他始终在等我先开口。
教学楼的最高层是高三的教室,门窗紧闭楼道内空旷无声,和楼下、操场上的喧闹是那般格格不入。
这里是实现梦想的钥匙,也是终结一代人美好年华的铁门。17岁的年纪我还不懂得深入骨髓的感悟,只有若有所思的若有所失。
两个人一时兴起爬到天台上,暖风徐徐阳光柔和,这样的夏天我最喜欢。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如果我再不开口,恐怕两个人要在天台上坐到天黑。
“不知道,应该会复读吧。”
陈泽低着头不看我,好一会儿又接着说:“也不排除不上学的可能。”
“不可以!”我立马否定他的决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陈泽,你好好复读一年,不管你在哪儿我都会等你的。”
我已经等了陈泽五年,再多等一年不算什么。
每一份感情多少都会受到考验,如果不是他妈妈的事,我和陈泽早就真正在一起了;又如果不是他妈妈的事,我也发现不了自己对他的执念是如此之深,不管他变得如何我都会义无反顾的等他。
“思言,别等我了,好朋友之间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好…好朋友……他在说什么?脑海一声巨响,心头立马跟来一阵难受无比的感觉。陈泽……在……摆明立场吗?
怎么会?强打起精神:“你说过的……我们要考同一所大学。”
“那也只是说过而已,谁都预料不到明天会发生什么,不是吗?”
这一次,陈泽回答的很干脆。
“我知道,阿姨的事情对你打击很大……”
“你不知道。”陈泽抬起头看向我,是有多久没见他认真的看我了:“思言,你不知道。”
我失言。
“很多事情不是说想就可以的,更多的是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我曾想和你考同一所学校,结果妈妈病了;我曾想为答谢许海帮他打完最后一场比赛,结果害你遇到女孩子不该有的经历;我曾想陪在我妈身边决定报考本省的学校,也因此不得已放弃了许多念头,可结果呢?
她还是走了。从殡仪馆出来,我发现活了快二十年,自己还是很无能。无法守护想守护的人,似乎每做一件事都会使身边的人陷入困境。
若不是听到我打架被拘留的事,妈妈的病情也不会复发那么快,当晚再次送进医院,再也没有机会出院……”
“这些都是命里注定要发生的,陈泽,我们只能面对。不是你的错,你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揽在你身上。”
我想握住陈泽的手,不料他苦笑一声站起来向前几步,背对着我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出神片刻。
“有些事是可以改变的,那天我若不叫你陪我去,也不会……事情发生了,因为我的无能……我只能站在旁观者的位置……你的问题若不是许海,说不定你的将来就被我毁了……万一你真有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天台上临近傍晚的风声音大的在耳边呼呼作响,陈泽说得断断续续,我听得模模糊糊。
但有一点我清楚了,他钻进了牛角尖将所有发生的变故归为自己的问题,所以阳光开朗的他才会渐渐变得沉默寡言。
和我在一起越发安静是在思考一个选择:父母,梦想,还有,和我的约定。可是我并不认为这些因素是矛盾的。
“你想学什么专业?本来想考哪个大学?”
陈泽错愕的回过头看我,这些问题本该在年初时提出来的,我继续说:“告诉我,等成绩出来不管什么专业我就报那里。”
我步步逼近,不让陈泽有逃离的余地,因为有什么东西我感觉到了,但不敢承认。
“思言,好好报一个你中意的大学,奋斗了十八年别当儿戏,有机会我们这些好朋友还是会见面的。”
呵呵,有机会……刻意加重的“好朋友”……胸口绞着疼……
最后,陈泽还是选择了逃离,选择了放弃,否定了一切美好的约定。天台的风越吹越大,五年的画面像脆弱的泡沫吹散在风里,一切好似幻觉。
“你答应过我的……”
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连我都不知道他答应过我什么。
从陈泽对我隐晦的表明心迹那天起,我再也没有怀疑过他和我一样的那份心情。
因为这份坚信,我设想过无数种陈泽以后要走的路,不管他上学还是提前步入社会,即使困难重重甚至家长阻拦,我也一定会陪在他身边。
然而,我考虑到了所有变故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一件打从一开始就被我排除在外认为铁定不会改变的事——他的心。<ig src=&039;/iage/7280/3143387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