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大明木匠

第三章 紧锣密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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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扑中文 )    去,要你们忙个什么劲儿呀?”

    猪头和小耗子扑通就跪在地上,边拼命地磕头边说:“万岁,您可饶了奴才吧,李公公要是知道是奴才让您出了宫,他能把我们俩的皮剥下来!您还是老实在家呆着吧,奴才每天向您汇报就是了,您要不放心,可以让小代子,小德子去看看,奴才要是做错了什么,您杀得、打得、骂得,您就是不能出宫!您要出宫,得静街,洒水铺道,得有锦衣卫开路,那买卖还能做吗?”

    天启泄气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才说:“得得得,你们起来吧!朕不去,给你们创牌子,你们那东西能卖出大价钱吗?”

    猪头吭哧半天才说:“奴才心里也没底儿,一套家具,撑死也就值十几两银子,奴才说的就是卖宫廷御制个名,这么没凭没据的,你再说,谁信啊?”

    小耗子把他往后一拨拉说:“噢,赶着里外都是你了,说卖大价钱的是你,说卖不出去的也是你了?你那是嘴呀?其实奴才看也简单,万岁提个字在上面,他们就是冲那字也得买!”

    猪头把小耗子往后一拽说:“万岁是万乘之君,哪有功夫给你天天写呀?”天启笑了:“那好办,朕就写国泰民安四个字,签上天启大帝御制六个字,文辅去铸了个铁凸印,家具做出来后,你在家具的下面都烫出来就可以了!反正都知道朕是木匠皇帝,干脆就打出朕的招牌卖家具,给咱们的家具抬高一下身价!”

    涂文辅连连磕头说:“奴才和小耗子也想到这办法了,只是不敢向主子说,这下好了,现在那些大户都想抬高自己的身份,有这御制的牌子,他们得抢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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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启和张嫣真的一起到司钥库见了徐宾,然后回到了寝宫,天启往銮椅上一坐,对张嫣说:“朕没想到徐老太监竟这么通情达理!朕刚把当前形势一摆,他就答应动镇库银了!只是他今天说话怎么神色不太对头啊,是不是不情愿动那银子呀?唉,也可以理解,老人嘛,都是愿守财,不愿破财,咱们真得把钱都用到正地方才是,莫负了老人家的一片忧国忧民之心啊!这回怎么样,这可是徐老太监亲自请你给他当参谋的,你再不伸手,可就对不起老人家了!你的养鸡三策是不是该实行了!”

    “只要不让嫣儿抛头露面,不让臣妾的万岁爷违反祖制,臣妾就不会看着万岁为难不管!”张嫣说着对天启摆手示意了一下,急忙走了出去,片刻就同杖剑的小代子蹑手蹑足一起进了卧室,她端进一盆热气腾腾的水,大声地说:“万岁,他要不交出来,臣妾做梦也想不到那秘库就在慈宁宫的后花园里呀!您说,神祖爷怎么想的,把那么重要的府库不建在自己的寝宫,安在一位老太太的宫里,噢,我知道了,那寝宫就是给郑太妃修的,放在郑太妃住地,就是想留给她的!现在郑太妃住在那里,咱们也不好开库取银子呀?”

    天启一愣,但见张嫣朝他挤了挤眼,就顺着她的话说:“现在也只能先撂一撂了,待她搬出去咱们再动那银子了!不然既走露了消息,也会闹得都不愉快!”

    “也只好如此了!”张嫣说完,蹑足走到窗前,小代子猛然推开窗户,她把那盆滚开的水哗地就泼了出去。

    “啊!”外面突然响起半声尖叫,但马上就止住了,王安迅速飞进内室,见万岁无恙,舒了口气:“怎么窗下有人啊?”

    “王伴伴,你快去保护司钥库的徐宾老太监,把他护送到这里来!”天启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王安急忙冲了出去。

    小代子也不解地问:“娘娘为什么不让我们把他抓起来呀?”

    天启也疑惑地看着张嫣,张嫣笑道:“我们回来的路上,小代子就发现了他,是臣妾把他拦住了。他是从徐老太监那里跟过来的,肯定是想弄清徐老太监跟我们说的是什么!臣妾看徐老太监神情紧张、不敢说话的样子,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臣妾就才没让万岁继续问。原来是有人也想知道那暗库的秘密呀!那咱们就既让他好好折腾一下,也得弄清他的来路!”

    天启问:“是那人的人?”

    “臣妾怀疑是有人想嫁祸于她,好把事端弄大,他们从中获渔人之利!臣妾说的对与不对,下一步就可以看清楚了!”

    雪梅悄悄进来,低声跟天启说:“主子,房上还有一个尾巴,是杀是抓,主子说话吧?”

    -------------------【第十六章 三面来风】-------------------

    天启想了想,把手摆了摆说:“别抓,打草惊蛇,查清他的来路!”

    雪梅笑了笑出了,片刻传出小代子的说话声:“上房顶看看,咱家总觉得上面还有人!”

    就在这时,王安背着徐宾进来了:“小代子,快传太医,老人家受伤了!”

    天启急忙问:“重不重?”

    王安说:“刚见血,刺进去才半寸,老人是吓的!幸亏我去的及时,凶手被抓住了,是敬事房的太监陈琪,他和谁也不应该有关系呀,不知道怎么卷进这里来了!已经让孙公公的人带去审了,估计问不出什么来,这些死士嘴都极严。”

    “不是刚才烫的那人?”

    “不是,烫的那人功夫比他高多了,要是那人,老人家也就没命了!”正说着,老太监醒了过来,拉着天启的手说:“不是老奴不告诉万岁呀,是他们不让老奴说呀!”

    “他们?他们是谁的人?”

    “知道这事的,只有神祖爷和老奴,万岁说,还能是谁的人?”

    天启摇了摇头:“不对,要是神祖爷的人,神祖爷怎么不告诉他秘库位置呐?”

    老人一愣,半天才说:“信不着他们吧?万岁过来,老奴把位置告诉您!”

    “还是您掌握吧,您先治伤,伤好了。您把库重新清理一下就是了!”说着,一面让人把他抬到了西耳房,一面说:“王伴伴,这院里一定要加强守卫,不能让人再进来了!”

    过了一个时辰,雪梅回来了,她低声对天启说:“是个女人,身手极利索,转了半天才进了坤宁宫!”

    “哦,老东西要动手了?”

    “不像,这个女人和先头那个男人不像是一回事儿,不过,他们对徐老太监都十分感兴趣!”雪梅轻轻地说。

    “那个人审出什么来了吗?”天启问的是那个刺客。尽管小代子和小德子把十八般本事都用出来了,可那人就是不吐口,而且这么多天竟连一句话也不说,天启怀疑他是个哑巴。但雪梅摇摇头说:“不可能,聋哑一般是相连的,他的耳朵极敏锐,旁边有个蚊虫声都能听见。”

    “那就是说还有一家在惦记我们?”天启说。

    “和那天三家争这人一样,应该是有三家惦记老太监手里的秘库!”

    “噢,李家,郑家,还有那家?”

    “应该是努家,努酋在大明的人!”

    天启吓了一跳,那就是说,那天的三个人里,有郑家的人,也有李家的人,还有努尔哈赤的人!可谁是哪家的,现在只有许显纯可以证明是李家的,那两家呐?他低声问道:“你和别人说过吗?”

    雪梅吃惊地抬头看看天启道:“奴婢生生死死都是万岁的人,没得万岁的允许,怎么会和别人说呐?万岁信不过奴婢?”说着,眼里云雾渐生,小肩膀也开始抽动起来。

    天启把她拽过来,照她屁股就打了两下:“毛病,朕还不知你的孝心?只是担心你的怀疑会让别人看出来!下次不能再哭了,朕不喜欢爱哭的女孩!”

    雪梅秀脸嫣红,手摸着自己的小屁股,偷偷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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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雪蜜儿回来了!”坤宁宫里,一个侍女匆匆走进花园低声对郑太妃说。

    正在修剪花枝的一位看上去四十不到的女人抬起了头,她不是那种妖艳的美人,但风韵楚楚,眼波生动,一颦一笑,顾盼生姿。一看上去就知道是一位既有魅力又有主见的女人。“快让她进来。”

    片刻,一个身材窈窕的蒙面少女飞步走了进来,郑娘娘只轻声说了句:“到我房间去,我马上就过去!”

    那女人什么也没说,迅速飞走了。

    郑娘娘站在花园里,抬眼望着天,那天湛蓝湛蓝的,没一丝云彩,可她心里的乌云却越来越浓了:“难道那秘库不在大内?那能在哪呢?”

    寝房里,一位美艳绝伦的白人姑娘已经摘去面纱跪在地上,见她进屋,忙说:“娘,他一直监视着小皇帝的行动,开始孩儿还以为是娘吩咐的呐,可后来见他在司钥库公事房那里和一位不认识的太监交代任务,似乎是让那人杀掉那老太监,孩儿这才知道不是娘吩咐的,他是在为别的人忙呐!孩儿知道,娘现在是不会轻易杀人的!”

    “好孩子,知道为娘的心思,娘没白疼你!”郑娘娘点了头,坐进了铺着软垫的椅子上:“继续说!”

    “后来孩儿就跟着他到了乾清宫,他就在东暖阁万岁的寝房窗下听声,孩儿离的太远,本来听不到什么的,但突然那屋里的皇后提高了声音,说什么秘库就藏在娘的后花园里,然后窗户就打开了,从窗户里泼出一盆滚开的热水,烫得他刚叫了半声,就捂着嘴跑掉了!”

    “哦,那你怎么才回来?”

    “我刚想离开,那王公公就跑出来了,他一面命令净军把乾清宫护得铁桶一般,他一面匆匆地走了,过了半天,他竟背着那司钥库的老太监跑回来了,老太监是被人给伤了,他本欲说那秘库的事儿,被万岁挡住了!”

    “噢,你刚才不是说皇后说秘库在哀家的花园里吗?”话刚说完,她立刻笑了起来:“忘了,忘了,那是骗鬼的!只怕也骗不了鬼吧?跟着来的一盆开水,应该把他烫明白了!”

    “可这诱惑也实在太大了,都说那秘库是成祖爷时把他积攒的和太祖爷留在南京的财宝都搬来了,藏在那秘库里,是助人掌控天下的财富啊!这么大的诱惑,他就是不信,大概也得拼一把的!”

    “他不是那贪欲的孩子,他不会为金钱忘本求荣的!”郑氏摇了摇头。

    “可他的背后的人是不会不看重那笔巨财的!”雪蜜儿依然俯首低眉地说。

    “你是说我们得做一下准备?”

    “有备无患!这不是娘常告诫孩儿的吗?”

    “那你就带人去准备吧,娘累了!”说着,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第十七章 螳螂捕蝉】-------------------

    下弦月终于羞羞搭搭地露了面,昏暗的月光把慈宁宫的后花园照得既幽暗又神秘。

    丝丝凉风,欲图驱散白日留下的燥热,但最终还是让位给了闷热的暑气。

    倏的,一道黑影从围墙上跃了下来,那熟悉的身影告诉人们,他就是郑氏最关心的林咸之。

    林咸之落到地上,轻轻地在花园里转了一圈,学了两声蛐蛐叫,然后就停在了一处假山边,仔细地审视着那山石和草树,他摇了摇头,欲朝前走,但他突然愣在了那里,嘣嘣嘣几声带着余音的响声过后,他发现围墙边的三棵老柳树的枝岔上竟悠悠荡荡地吊着五个黑衣人。

    “有埋伏?”他吃了一惊,顺手甩出几支袖箭,五个人的吊绳被切断了,但他立刻吓了一跳,跟着来的竟是扑通扑通的五声闷响:“死了?”

    他知道,如果那五个人还活着,凭他们的本事都可以轻轻跃到地上,不会留下这么大的动静,现在被实实在在地摔在地上,显然已经不能控制自己了。

    他暗暗地吃惊:“周围有人?是他们杀的?那刚才自己转了一圈怎么就丝毫没发现一点气息呐?

    他把身体隐在了暗处,重新仔细地巡视了一遍花园,还是没发现什么人!走到已经死去的人身边,他才知道,那套子虽然套在脚上,但绳索上都有喂着毒的细针,他们是被毒死的。他重新在大墙边又转了一遍,割断了十几条绳索,直到确认再没绳索了,才重新发出了信号。

    奇怪,是谁安排的绳索,是雪蜜儿?那她就应该还在附近,我怎么一点搜不到她的气息呐?虽然郑氏把她送到了秘密的地方训练了八年,可自己比他训练的时间要长得多,自己都搜不到她的位置,那就太跪异了!

    他的身子不由得一阵发冷,难道父汗交的任务真的就要落空了?

    他的真名叫德勒根,是努尔哈赤在万历二十六年第四次来大明朝贡时住在前门外的万福楼酒店,和万福楼老板的女儿李水花勾搭在一起私生的孩子。

    他走后,万福楼的老板才发现李水花怀了孕,他认为是奇耻大辱,急忙找人给打胎,谁料这孩子偏偏命大,连打了两次,竟毫无反应,气得他在孩子还没满月就把孩子送给前门外挑水汉子林槐舜。

    林槐舜是吃喝嫖赌把家败坏的少爷坯子,沾一身花柳病,没有孩子,他女人是靠让孩子吃百家奶把孩子养到四岁。那年林家遭了大火,林家女人把孩子放进扣着的大缸里才拣了条命,当时正好郑氏在暗储死士和小姑娘,就把那孩子收进了宫里,六岁时又把他送到宫外,交异人抚养习武,也就在这时,万历三十六年的十二月,努尔哈赤第六次进北京朝贡,找到了李水花,才知道自己的儿子流落到皇宫大内,被郑氏给收养起来了。

    努尔哈赤费尽心机,终于在异人处见到了孩子,那时孩子已经十一岁,什么都懂了,父子相认后,给他起名叫德勒根。他想把孩子带走,可那异人不干:“你把他带走,我们这里所有的人就一个也活不了,不如你把他留在这里,让他继续习武,等他出师回到皇宫后再溜回你那里。”

    努尔哈赤没有办法,也只好如此,但他让德勒根拜一位神秘的蒙面人为义父,那义父在夜深人静时经常来看望德勒根,给他金钱。但每次来时都是极神秘的来去。至今,他也不知道义父长的什么样,家在哪里,叫什么名字。德勒根十五岁时,义父给他在皇城根儿附近买了房子,配上了奴才和管家,送来了女人。

    尽管德勒根安了家,但那义父依然只让他在夜里回家睡上一觉,天未明就得再回到异人那里去。

    由于他平时孤僻,喜欢独往独来,直到现在,郑氏也不知道他的根底儿。更不知道他已经安了家。

    德勒根学了化妆术,在自己的府邸里,他以本来的面貌出现,他是位有四家店铺的商人德勒根。在皇宫大内,他是郑氏的杀手,一个寡言寡语不合群的武士。

    上次调动郑氏的人马,他明知道是蚍蜉撼树,但义父要的是搞乱京都,搞乱皇城,挑起朱家的内讧,让天启无暇东顾,为努尔哈赤造势,他只得惟命是从。这次出手,仍是义父的命令,现在又是义父让他带着人来察看宝藏的虚实。

    嗖嗖嗖,又有五个人跳了进来,这次没一人被挂起来,对方也只是那点小把戏。六个人看看那假山,同时摇了摇头:“巨石累累,不可能有秘洞。”

    他们盯上了那花繁叶茂的圆形的花圃,一个黑衣人跃到花圃的中央,拿脚趟了几下,拿手比了比:“应该就在下面!”

    看见他的手势,几个人大喜欲狂,急忙跃进去拿出带来的铁铣一顿急挖,把个白天郑氏赖以炫耀的花圃挖得泥土飞翻,哪有半丝惜花的意思。

    看见了,一块三尺见方的石板就埋在地下,一个人哈腰抠住那石板刚要掀,林咸之急忙止住了他,林咸之一摆手,带着另外四个人撤到了远处,这才让那人去掀那石板……

    “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泥土飞溅向四方,带着那杀手的残肢断臂洒向周围。

    “快撤,是他们设的圈套!”林咸之知道上当了,急忙下了命令。他知道,这么大的动静,不惊来郑氏的人,也得引来皇家大内的禁军。

    “快,过去看看下面是什么?”那四人里,竟有一人根本不听他的,飞身跃向那爆炸的中心。

    林咸之一愣神,嗖嗖嗖,那三个人拽起林咸之一起跃向了爆炸点,俯身去探看那爆炸的地方。

    -------------------【第十八章 黄雀在后】-------------------

    “小林子,你跑娘娘的花圃里折腾什么?你看看,把娘娘的宝贝花草都给祸害了,你这不是要娘娘的命吗?你白让娘娘疼你这么多年了,好好的花跟你有什么仇啊,你别走了,跟我们到娘娘那里说清楚吧!”说话的竟是那个死去的佛朗机商人的遗孤雪蜜儿,郑氏那年选小美人,把她收进了宫,后来又收成义女,她今天出手,应该是郑氏的主意了。那今天这探底,很可能就是那老东西演的一场戏!他现在开始后悔了,悔不该来趟这个浑水。

    捅了大粪窝的五个人现在已经被十六名白衣武士给围在了臭气冲天的粪坑边上,五个人手仗着剑,警惕地看着一步步逼近的对手。

    “少爷,别管我们,你冲出去,告诉爷,秘库不在这里!”那带头跃向粪坑的武士镇定地对林咸之说。

    “不,还是一起走吧!咱们就剩下这几个人了,谁也不能再扔在这里了!”林咸之看看周围逼上来的人,见那平日抠搂着腰的老花匠竟挺直腰,就伴在雪蜜儿旁边,手里拿的却依然是他的那个花锄。

    他知道遇到了高人了,但他不知道,这就是雪蜜儿的老师,老花翁方子平。

    林咸之嘴上这么说着,已经在偷偷地寻找着逃走的机会。

    “杀!”五个人同时爆出了一声尖厉的呐喊,五把宝剑同时扑向了那老花匠,他们都看出了,这才是来人的主心骨,别看那女人在动嘴,可真正指挥的却是他。

    铿铿铿!四把剑砍在花锄上,溅起四道火光,方子平顺手一推,把四个人推开了,他急忙去寻林咸之,却见人已经销声弥迹。连个影儿也没了。

    “蜜儿,他呐?”老花翁问道。

    “我看他冲过来了,不知道怎么没看见他!”雪蜜儿急忙说。她的话音没落,那四个人又扑了上来,这次那四个人学乖了,谁也不和老花翁对杖了,只是闪转腾挪,死死地缠着老花翁和雪蜜儿,让他们来不及去寻找林咸之。

    冲上来的白衣人把四个人紧紧围住了,雪蜜儿下令道:“抓活的,别下死手!”

    “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去吧!”还是那带头的黑衣人说的话,他现在已经被老花翁逼得手忙脚乱了,可嘴却半点没软。

    突然,一片浓云遮住了弯月,大地一片漆黑,那指挥的黑衣人趁着老花翁的一愣神,他的剑在砍向老花翁的半路上一转,抹向了自己的脖子。

    老花翁根本就不是被黑云惊愣的,他现在迅速飞起,拽着雪蜜儿朝上直冲而去,他的下面,现在已是一片箭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花园的围墙上已经立起了一排黑衣黑裤带头套的人。

    弯月从浓云钻出来了,围墙里的黑衣人、白衣人已经哀叫连连,都在不停地挣扎和翻滚……

    大内已经响起了锣声和脚步声,围墙上的那人轻吐了一口气,把弓箭往身上一背说:“撤!”

    围墙上的黑影消失了,待闻讯赶来的忠勇营的指挥范长杰带人赶到慈宁宫的后花园时,只见满地的尸体和腥臭的大粪……

    “别管那死的,快查,有没有什么秘洞?”范长杰催促道。

    士兵们拿长枪东捅西扎,一群人把假山也拆个七零八落,待郑氏带人打着火把出现在花园门口,花园里已经全没了往日的争芳斗艳的样子。

    “范指挥,你这是来抓贼呀,还是找什么来了?那假山又碍着你们什么事啊?”

    “噢,太妃娘娘千岁,奴才是怕有坏人藏匿在那个洞里对娘娘不利,快别找了,把尸体都收拢起来吧!娘娘千岁,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您的人?”

    “事情发生在哀家家里,当然得有哀家的人了,哀家养他们就是看家护院的,贼人来了,他们能不管吗?不知我们的人是不是被你们忠勇营的人给误杀了?”郑娘娘看见乱纷纷的花园和地上那一具具身穿白衣服的卫士,心里火冒三丈。

    “娘娘高抬我们了,我们赶来时,这里已经声息全无,您看看这死人身上的箭,清一色的短杆雁翎箭,这是连弩上用的箭,现在除了蒙古林丹汗的军队和努酋的骑兵有,我们到现在还没这东西呐!”

    “你们忠勇营是干什么的,让蒙古和努酋的人来到大内乱杀一通,朝廷养你们干什么用?”

    “我们当然有责任,可那九门提督怕也难辞其咎吧?

    ****

    林咸之是在冲向老花匠的瞬间被那指挥的黑衣人一脚给卷进旁边的小桥下的流水里的,顺着那流水,钻过一道漆黑的暗洞,他被水送到了慈宁宫外,他暗叫一声惭愧,匆匆上了岸,顺着路边的树丛,几个蹿跳,跃到了红墙的外面,飞跑回自己的家。他没有叫门,刚要飞身朝墙里跃去,身后就响起了一个沉稳的声音:“他们都没回来?”

    是他义父,他“嗯”了一声,手里紧捏住一枚毒镖,头也没回地说:“你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我怎么会知道,情报是你搞来的,我能不信吗?是那声爆炸告诉我,我们上当了!唉,白活这么大岁数了,让个小女人给骗了!你已经暴露了,别回去了,今后林咸之没了,有的只是珠宝商人德勒根!”那人说完就走了,脚步声音极轻,瞬间就消失了。

    他飞进了院里,钻进了小妾桐花的房间里。

    桐花是义父刚送来的女人,今年才十六岁,长得娇小可爱,又极会媚人,是他最宠的,她听见声音,急忙掌上灯,看见地下站着的德勒根满身是水,惊得一声尖叫:“天啊,爷,你怎么了?”

    “噢,喝多了,不小心掉河里了!”德勒根若无其事地说。

    “天呀,太可怕了,爷今后可别喝那酒了,爷要不在了,让桐花怎么活呀!”说着竟抽泣起来,但人还是爬了起来,边帮着德勒根脱衣、擦身子,边找来新的内衣裤……

    “你也穿上衣服吧,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你义父让的?”

    “别提他,他今天想借刀杀了我,这仇我会记住的!”

    -------------------【第十九章 铁肩永宁】-------------------

    清晨,天启是被王安给叫醒的,王安低声说:“昨天,郑太妃家果然去了两伙人,死了二十多人,后面那伙人,似是忠勇营的人,但第一伙去的人,似也跟他们有关系,奴才现在都让他们给闹糊涂了!李进忠今天去了五位外臣家里,有次辅沈潅家、内阁顾秉谦家,给事中霍维华家,兵部尚书张鹤鸣家,兵部侍郎崔呈秀家,每家坐了能有一炷香的时间。六日早朝可能有变啊!那内阁审查皇后的票拟,就是他串联这几家后拿出来的!”

    天启感到了事态的严重:“你把锦衣卫的指挥长和东厂的提督叫来!”

    王安尴尬地说:“东厂提督仍由李进忠兼着呐,锦衣卫指挥长是陈长安(字永宁),这人和太康伯张国纪是朋友,昨天他曾经进宫为皇后求情,李进忠矫诏说他是吃朝廷饭,干自家事的贰臣,气得他在家泡病号呐,李进忠和客氏已经内定了人选,准备让他们的人曹钦平接手。”

    天启沉思片刻后说道:“你带着朕的口喻,亲自上门把陈永宁请来吧!”说罢对张嫣说:“嫣儿,溶墨!”

    张嫣一愣,但立刻拿出了文房四宝。

    天启帝在那个时空从小就在父亲的督逼下学魏碑,也曾在市里的书法大赛上得过金奖,而且他的小楷也一直说得过去,到这大明,写字他倒不惧。

    嫣儿备好了纸墨,见天启起手的第一个字就吃惊地呀了一声。天启知道,那朱由校的字比狗爬强不了多少,他就大声说:“韬晦之日朕连字都不敢写,而今朕要一扫阴霾,重振朝纲,朕要认真地写写字了!”说完他继续挥毫泼墨,片刻,“鐡肩”二字跃然纸上。

    两字庄重沉稳,大气磅礴,王安看后哈哈大笑道:“万岁藏锋敛锐,把老奴都骗得好苦啊!这才是帝王豪气呐!给陈长安这铁肩二字,胜过黄金万两矣!”

    写上年号,盖上印宝,天启道:“他应该担得起这两个字!快去快来,六日早朝之前,要把一切安排好,莫让他们抢在我们之前!”

    王安走后,天启匆忙吃完早膳,走到外面,见细雨还在飘洒,带着几许寒意,也有几丝清新。他轻轻地吸了几口湿漉漉的气息,看着深重大院,既感到了几丝陌生,也感到了一些振奋,现在正是世界上大变革的时代,大明现在还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只要把握住机遇,不误用奸佞,就一定能让中华民族不再落伍!

    这时,王安掌伞跟着一位虎背熊腰的大汉匆匆走来。那大汉看见天启,紧走几步就跪倒在地上口呼:“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锦衣卫指挥陈长安见驾!”

    天启上前搀起陈长安:“永宁,快起来,走,进屋叙话!”

    “谢万岁!”

    天启拉着陈长安的手走进乾清宫东暖阁的内室,回头对小德子说:“你去把张昭仪叫来,见过她的陈叔叔!”

    小德子答应一声走了,天启笑着说:“听说你昨天就想面见朕?”

    陈长安急忙跪倒在地上:“臣是想不通,万岁既然选定了皇后,为什么要在大婚之日把她关起来?张嫣父亲是臣的密友,臣喝过他们结婚酒,吃过嫣儿出生的喜蛋,又是看着她长大的,那是位秀外惠中,心装大事的女孩子,怎么会是什么海贼所生呐?他们分明是想罢黜皇后,想以他们的人窃居中宫啊!”

    天启说:“朕选的皇后,朕当然信得过,前天是王体乾背着朕把皇后关了起来,朕已经把皇后救了出来,朕是不会让他人代替她去执掌中宫的!”

    正在这时,旁边响起了莺燕之声:“陈叔叔,侄女张嫣拜见叔叔!”

    陈长安看说话之人,一下子愣住了:“娘娘千岁,你怎么这副打扮?”

    天启道:“噢,她现在是皇后,也是朕的昭仪,帮朕管理文书邸报的。”接着他把昨天救人的事和暂时让张嫣以昭仪名义出现的想法说了一遍。

    陈长安立刻磕头在地说:“万岁,臣虽不敢当铁肩,但万岁给的担子什么时候也敢担起来,万岁安排吧,臣一定为万岁镇住鬼魅!”

    天启笑道:“敢给朕去镇鬼魅的,当然就是铁肩了,朕是不会错看人的!”

    陈长安跪拜道:“臣虽不敢担此大名,但臣一定为大明,为万岁鞠躬尽瘁,决不让奸人横行!”

    陈长安看着张嫣,高兴地说:“三天前,两个皇后从家带过来的丫鬟跑回去,说皇后被押起来了,大家都替她担着把心,不想竟得万岁救回,臣今天就告诉她的父母,让他们别再哭了!”

    张嫣儿听到父母的消息,立刻说:“我父母还在齐化门十七号住吗?”

    陈长安一愣,半天才说:“住还住在那里,只是……”

    -------------------【第二十章 误进陷阱】-------------------

    他说得吞吞吐吐,张嫣急得小脸通红,大眼睛紧紧地盯着陈长安,焦急地说:“陈叔叔,你快说啊!只是怎么了?”

    “只是娘娘的哥哥和我家泠儿俩人昨天晚间出走了,我约莫俩人是想去劫持李进忠,拿他换回娘娘。我派了大批人在李进忠家周围寻找,至今还没找到他俩!”陈长安说着长叹了一声:“到底都是孩子,不知道李进忠的厉害!你要劫李进忠,别说劫不了,就是能劫,得惹多大的祸啊?到时皇后就是没罪,也得牵连有罪了!”

    张嫣一听,两眼云雾渐生,一手抓住天启的胳膊,一手摇晃着陈长安的肩膀,急切地说:“陈叔叔,得马上把他们找回来呀!我不能没有哥哥嫂子呀!”

    天启皱着眉头想了想说:“王伴伴,你看看那人回来没有,如果回来了,你马上让人封住九门,就说有飞贼在宫里作案,待清查后再开放,阻住李进忠出宫之路。他们看不见李进忠是不会动手的!”

    天启看着王安走了,又对陈长安说:“下次朝堂之上可能要乱,爱卿必须回去安排好,保证朝堂之上不为奸贼所乘!”

    天启和张嫣把陈长安一直送到乾清宫外面,看着他的背影,天启轻轻地揽住了嫣儿的腰,把她贴近到自己的身边,低声说:“现在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嫣儿要挺住啊!”

    嫣儿轻轻地说:“臣妾有万岁相伴,什么风浪都不怕!”

    小德子进来说:“万岁爷,锦衣卫指挥陈长安有急事求见万岁!”

    天启急忙说:“快传他进来!”

    陈长安进来说:“万岁,朝堂上的站殿的人,臣正在清理,因为需要的人员量大,时间又紧了点,怕是难凑足八百之数。这几个月,李进忠打着万岁的旗号往锦衣卫里没少安排人,臣一时半会儿还查不清这些人的背景。”

    天启沉思片刻说:“实在不行就再歇朝一次,到九日总能准备好了吧?”

    “九号就没问题了,臣现在得去安排了。噢,差点忘了,五城兵马司的许显纯在向阜成门方向调动兵马,似有不轨之举,万岁需要小心才是!”

    天启一惊,这两天杀王体乾,救皇后,拒客氏、疏远李进忠,起用王安,安抚陈长安,这一系列举动是不是操之过急了点儿?可这都是人家刀架到脖子上才被迫而为的呀!有所防备,现在谁是可用之人,我哪知道啊?

    但他又想了想,却笑了,史上说朱由校驾崩时,魏忠贤欲反,让兵部尚书许显纯带兵逼宫,许显纯沉吟不语,逼急了才说:“恐有义兵!”这人胆小谨慎,现在他们还远不及五年后的力量,他断不会出动军队的。而且现在皇室的威名尚在,正统观念还桎梏着人们的思想意识,想让士兵和皇家作对,他还不具备那个号召力!可他往阜成门调动军队干什么呐?难道……

    他心里一动,急忙问:“李进忠的私宅在哪里?”

    陈长安听了一愣,但立刻“哎呀”一声拍着脑袋说:“昏了,臣太昏了!李进忠的私宅就在阜成门外的车公庄附近,今天早晨就传昨晚李进忠府上出现了贼人入室之事,听说把李进忠的侄子魏良辅和一个小妾给杀了,是不是……”

    张嫣脸色刷白:“他们在那里围住我哥哥和云燕姐了?”

    天启点了点头:“极有可能,我们必须马上去那里,如果真是围住了他们,我们就得想办法解围,如果不是,也要查清他们调动军队要干什么?走,去晚了可能就救不了人了!”

    陈长安脸上也开始见汗了,可他还是说:“万岁不能亲临险地,还是臣自己走一趟吧!而且那里极可能已经有东厂的人了,去那里救人,难度不小啊!”

    他摇了摇头:“如果确实是有他们插手,你去怎么能救下人来?只有朕才可能通过他的封锁,把人救出来!王伴伴,备朕的御辇,就去车公庄,至于去干什么,王伴伴,到时就你来应付了!”

    王安忙道:“万岁去倒可以,但一是必须调锦衣卫的大汉将军护驾;二是陈将军必须先派人进去,务必找到那二人,到时我们车驾通过时将他们带出来。”

    天启摇了摇头:“大白天进去,必须得冲破他们的封锁,又不暴露身份,难度太大了!”

    陈长安道:“人倒有,我认识一位武士叫江风,蹿房越脊,动作比风还快,他又和张清的私人关系最好,有他出手,只要里面确实是他们俩人,他就一定会找到的!”

    张清和陈泠确实误进了李进忠设计的陷阱。

    当然,李进忠设计的陷阱不是为了捉拿张清和陈泠的,他也不知道还有这两个半大的孩子要杀他,他是针对东林党人的,从去年十月份起,他已经以整肃朝纲为借口开掉东林党人士二十几名了,而且正在策划干掉叶向高和杨涟左光斗几大重臣,树敌过多,必有异士,他不得不防!

    这些日子他根本没有回家,宫里那个王安还在活动,他哪敢离开?但他撒下的网却在运转,当张清和陈泠急于报仇,误撞进魏良辅的卧室,连杀了两人之后,惊动了武士,两个人的生命立刻陷进了困境。

    张清和陈泠东拼西杀,虽然逃出了李府,转进了一处寺院里,但随之而且来的是被东厂的太监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寺院围了个水泄不通,如今五城兵马司的官军又加入进来,周围几百丈内已经站满了士兵。现在俩人想走,已经难于上青天了。

    两个人都躲在黄寺的大雄宝殿的巨大的牌匾之后,听着下面乱吵吵的搜人的叫骂声,张清紧搂着怀里的陈泠低低地说:“泠儿,这次我们是难逃出去了,可惜没杀了李进忠那个老猪狗,还把你搭进来了!”

    “说什么呐?泠儿早说了,生和哥哥在一起,死也和哥哥在一起,哥哥来救嫣妹,泠儿岂能不来?能和哥哥死在一起,死又何哀?泠儿心里高兴!”

    “咭溜溜!”突然,他们的附近响起一阵树莺的低叫,张清一愣,立刻回了一声:“咭溜溜!”

    紧接着,那边又响起一声欢快的树莺的叫声,张清回了一句,然后高兴地搂住陈泠就亲了一口,然后低声说:“有救了,江风大哥来了,肯定是你爹派来的!”

    陈泠轻叹一声:“就怕爹也救不了我们,而且还可能把爹也牵扯进去,那李进忠不比常人啊!”

    -------------------【第二十一章 有惊无险】-------------------

    听见江风的报告,张嫣的眼泪就淌了下来,低声对坐在御辇里的天启说:“万岁,我们进庙吧?”

    天启大声说:“王伴伴,朕要到大雄宝殿为辽西百姓祈祷福祉进香,怎么还不进殿啊!”

    王安立刻大声奏道:“万岁,有五城兵马司的指挥许显纯带人包围了黄寺,挡住了万岁的御驾!”

    天启啪地一撩御帘:“大胆,把许显纯给朕叫来,朕为万千辽西百姓福祉而来,他竟敢无事生非,挡朕御驾,难道想造反不成?”

    闻信赶来的许显纯吓得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一面如捣蒜般地磕着头,一面嗑嗑巴巴地说:“昨天厂公家里进了贼,杀了两个人,还把厂公的青龙剑给盗走了,东厂的人说把贼人已经围在了寺里,臣也是奉旨……”

    天启眼睛一瞪:“嗯,朕不知道,谁敢乱传旨意,难道你真要造反吗?你把旨意拿来,看看是谁在矫旨而为!”

    许显纯的结巴更厉害了:“是,是,是口谕!”

    “马上带着你的人滚开,今后没朕的亲手御批,什么旨意也不好使!今天之事,罚俸两月,滚吧!”天启喝道。

    “谢万岁!”许显纯擦着头上的汗,忙一挥手,带着人灰溜溜地逃走了。

    他这一撤,东厂的人就露在了外边,王安喝道:“你们想找死吗,连万岁的御辇也敢拦挡?”

    东厂的太监立刻让开了道,王安指挥着锦衣卫的“大汉将军”保护着万岁的车驾和仪仗进了寺院,受到了方丈和全寺和尚的跪迎。

    进到大雄宝殿院里,天启刚要下辇,一眼看见张嫣朝他使了个眼色,指了指远处立着的太监,他立刻明白了意思,马上重新缩回辇里,不紧不慢地说:“陈爱卿,把这院里的东厂的人都给朕抓起来,送到镇抚司去,你给朕查一查,他们是不是想帮谁造反啊!”

    小代子立刻大声把万岁的话重复了一遍,吓得留在院里的太监蹦着高的跑,慢一点地被锦衣卫抓住,反背着胳膊一绑,栓在马后,拖出了寺门。

    张嫣看看院里已经没有外人了,这才示意小代子,小代子喊道:“万岁爷驾临大雄宝殿为辽西百姓福祉祈祷进香啊!把供品抬上来!”

    喊毕,两个太监抬着一个大木箱子进了殿,他们出来后,天启在张嫣搀扶下才走出御辇。

    庙里主持和两位高僧进院跪迎天启下辇。

    天启边走边说:“雪梅陪朕去进香,张昭仪,你就留在外面吧,让他人都撤到院外去,朕要安静地祈祷!”

    一听这话,那主持和两位高僧也自动撤到了院外,几位大汉将军把院门都关上,退到了院外。待万岁自己步进殿里,大院里,就只剩下张嫣守在御辇前了。

    嗖,一位清秀英俊的姑娘站在了她的面前,那姑娘刚要喊,张嫣把小手指放在嘴上,低低地说:“嘘,嫂子,快进辇里!我哥呐?”

    那姑娘俊脸飞红,低声道:“娘娘千岁,人家还没……”

    “你们闯了这么大的祸,阉贼绝不会善罢甘休的,现在只能在我这躲几天了!你们已经双宿双飞了,人言可畏,不是夫妻也得是夫妻了,总不能让人指你们的脊梁啊!小妹今天就给嫂子上头,当我张家媳妇吧!”张嫣可不是逗她,这是为了两家的声誉。

    姑娘脸红过耳,但还是低声说:“谢娘娘千岁成全大恩!”

    她的话音没落,张清也落了下来,撩开门帘就要进车里去,被张嫣挡住。

    张嫣向张清伸手说:“拿来!”

    “什么?”

    “李进忠家的那口青龙剑!”

    张清把手里拿着的剑藏身后:“怎么,这剑不能还给他,杀不了他本人,拿他口剑还得还他?”

    “拿不拿来,你不拿来就到上面等死去吧?”张嫣斩钉截铁地说。

    陈泠把剑拿到手,递给张嫣,张嫣说:“记住,你们没看见过这口剑,也从来没去过李家,你们一直在大内你妹妹那里闲住了!”

    张清点了点头。

    张嫣撩起车帘:“快进去,不准说话!”见张清和陈泠钻进车里,她拿着剑走进大雄宝殿。

    殿内,雪梅已经把香烛供品摆在了案上。

    天启见张嫣拿剑进来,低声说:“快把剑给雪梅!”

    张嫣扶天启刚退到殿外,雪梅就在殿喊了起来:“来人啊,有刺客!”

    听见喊声,大门呼地大打开了,小代子等人扑过来就护住刚从殿里跑出的天启和张嫣。

    今天替李进忠带着东厂太监来的是秉笔太监李永贞,此人是李进忠的一条狗,他听说万岁亲临大雄宝殿,把他的几个人给抓走了,当时也吓了一跳,可他静下来一想又放心了:“有客印月给撑腰,万岁能把我们怎么样?上次移宫案李进忠闹得那么欢,客印月几句话,不还是烟消云散,成了宫里的大总管!”

    李永贞带着一伙人没撤走,还守在庙外,他可不敢让那贼人借机溜走。抓不住贼人,李进忠虽然不能扒他的皮,可会罚他到浣衣局去洗衣服。

    听见喊声,他带人就要闯进去,但被锦衣卫的缇骑给挡住了:“退下,你想劫驾吗?”他只能听着里面的呼喝声和刀剑相交的打斗声,过了半天,里面声音都没了,他才看见万岁的御辇走出了大院。

    万岁的人马出来了,只有宫女雪梅左臂缠着洇出血的白绫,好像万岁并无伤害。

    李永贞手下的太监现在都躲得远远的,只有他站在那里看着一个个出来人的脸,直到那御辇来到他的身边,他还站在那里查看。

    张嫣看那太监,对陈长安使个眼色,陈长安立刻大声喝道:“你是什么人,想刺杀万岁吗?”

    几名大汉将军立刻涌上去扯住李永贞。李永贞忙喊道:“我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李永贞,我是奉旨来抓贼的!”

    车里天启淡然地说:“永宁,放了他,你会同李公公把现场勘查一下,这件事你们明天给朕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吧!”

    看着御辇辘辘地走远,陈长安带着北镇抚司的人和李永贞一起拥进大殿,只见殿里供品已经撒了满地,地上赫然躺着一个刚刚被刺死的穿着黑衣黑裤的贼人,那人手里还紧紧地捏着一柄宝剑。

    “青龙剑?这就是进厂公家的那个贼人!”李永贞惊喊着扯下那贼人的头套:“是他?这不是房山万福楼的少当家的吗?”

    -------------------【第二十二章 一石四鸟】-------------------

    回到乾清宫,天启一眼看见雪梅胳膊上那缠着白绫的血臂,吓得一把将她拽进怀里,握住她的手问:“你怎么受伤了?朕不是嘱咐你小心点吗?”

    雪梅像依人的小鸟偎在天启的怀里,低声说:“假的,就凭他,十个也不是奴婢的对手呀!奴婢是给外面那些人看的!万岁真的那么在意奴婢吗?”

    天启松了口气,轻轻地拍着雪梅的俏脸说:“你这是什么话,朕身边的人,都是朕的亲人,何况你是朕的女才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雪梅已经跪在了地上,口呼:“谢万岁封赏奴婢当才人!”

    天启吓了一跳:“才人?那不是嫔妃的名号吗?就这么把她收进了自己的名下了?这金口玉言,还真不能轻开尊口啊!可连个思想准备都没有,那张嫣能接受得了吗?那些文官还不得闹腾起来呀?”

    他还在那愣着,王安已经跪在了他的面前说:“万岁封的好,才人,宫女里的正五品女官,雪梅姑娘当得起,当得起!这次救驾有功,应该封赏的!”

    不是姘妃呀?天启松了口气,但心里也有几丝落寞:“不就是那层窗户纸吗?既然自己喜欢她,早晚不得捅开,自己怎么这么犹豫啊?”

    王安告诉天启,张维贤一行已经出发了,估计明天晚间就可以赶到山海关熊廷弼的总督衙门。

    天启问了一下宫内外对皇帝两次遇到刺杀凶手的反应,王安说:“大家都很紧张,担心皇上的安危,许多外臣要来见驾,都被奴才给挡住了,但叶向高要来,奴才就不好挡了!”

    天启忙说:“挡他干什么,快传他觐见!今天这事儿,得交他办理!”

    叶向高见到万岁跪拜之后,看看旁边没人,第一句话就小声说:“万岁是不是想借此儆猴?”

    天启一惊,看着他半天没说什么,见他一脸诚恳的表情,笑着说:“你说呐?”

    叶向高低声说:“杀鸡儆猴,原是笨招,猴心里肯定不服,借别人杀鸡来儆猴,才是高手!臣斗胆劝万岁把这次的戏份做足,既儆猴,也吓鸡,为朝廷创造个肃穆的气氛,也淘汰一些奸臣庸官!”

    天启哈哈大笑道:“台山(叶向高的号)把事情想偏了,朕既不想杀鸡,也不想儆猴,朕碰到此事,只担心朝廷的安稳,叶阁老既然来了,这次庭审就由你来主持吧!先帝时已经裁汰过堂官,朕不想再行裁汰,但各别有问题的官员,该清除还是要清除的,庭审中发现的问题,就由叶阁老酌定吧!”

    叶向高听天启的头两句,微微一愣,直到后来那几句,他才明白,万岁已经采纳了他的建议,只是不想表露出来。

    皇帝连续两次被刺杀,而且第二次那贼人手里拿的竟是秉笔太监、东厂总督李进忠的宝剑。受万岁旨意,锦衣卫北镇抚司、东厂刑名和三法司立刻立案开始勘察,因为涉及事体重大,李进忠也被软禁于北镇抚司的大狱里。怕东厂发生变故,天启下令解除了李进忠的东厂提督职务,暂时保留司礼监秉笔太监一职,让李永贞暂代东厂提督,万岁亲派乾清宫掌印孙桂带一百净军坐镇东厂,监督李永贞破案。

    鉴于太液池天启遇险时他曾经救过皇帝,天启特意关照主持廷审的阁老叶向高道:“虽然剑是他的,但其中恐怕还有误解,厂公可暂时关押,但必须迅速弄清宝剑到贼人手里的原因!审查其间,要照顾好李伴伴的饮食起居。那天太液池一案,朕已经下旨让五军兵马司、九门提督府、忠勇营协察,让他们把所察情况报来!”

    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李进忠现在恨死了那个贼人,他让李永贞秘密访察万福楼来往的人员,暗瞩曰:“秘密盯住,凡有来往者,务求一网打尽!”

    李永贞访了几天,进狱告诉李进忠:“不好办啊,那些人似乎是福王手下的,那万福楼的老板就是福王的詹事钱子衡,案子查到现在,连万岁都不知道怎么查下去了!”

    事情牵扯到郑娘娘,李进忠不言语了,可他心里已经暗暗下了狠心:“***,老子出去,先把你老臊婆子的人收拾个净光,再把你弄到胯下,玩死你,整死你,累死你!”

    雪梅救驾有功,天启下令封雪梅为正五品的女官才人,给她在自己的外屋单辟了个大屋,暂时只负责天启的沐浴和起居。

    由于哥哥嫂子住进了宫里,白天,张嫣一有空就过去陪着哥嫂,天启就成天缠着雪梅,让教他剑法,雪梅也就只好在他的屋子里一遍遍地教这个笨得要命的学生。

    这天雪梅被天启折腾得大汗淋漓之后,坐在团凳上正一面擦汗,一面纠正着在旁边舞剑的天启的动作,天启把剑一扔:“不练了,这天也太热了!”

    “奴婢去打水给主子沐浴吧?”雪梅征求着天启的意见。

    “算了,你也够累的了,在这坐一会儿算了!朕这一石四鸟也不知道道收效能怎么样了!”

    “四鸟?人家都说是一石二鸟,万岁怎么多出来两鸟啊?”雪梅惊诧地问道。

    天启看着雪梅那渐渐鼓涨起来的丰胸,笑道:“救张清、陈泠那是一,让李阉和郑氏结仇那是二,借机掌控军权那是三,四嘛……”说到这天启把话停了下来,坏坏地看着雪梅笑着说:“那四就不说了,等以后你会明白的!”

    “万岁又骗人家,三就是三嘛,硬编出个四来,又凑不出来,拿话骗人家就是了!”可当他看见天启那眼神时,俏脸一红道:“万岁又打人家什么主意呀?”

    “噢,怎么,连主意还不能打呀?”天启绷起了脸。

    “谁说不能打奴婢的主意了,奴婢是万岁的人,万岁打呀骂呀,干什么都是应该的,奴婢怎么会说不行呐!”说着低下头,轻拈起自己的衣带。

    “那好,这话可是你说的!记住了!”天启说着,站起来,朝外走去。他现在得赶紧离开着娇媚的小丫头,自己的控制能力已经越来越低了,真怕一激动就把她吃了,那可就直接来了个四了!

    王安来到天启旁边,低声说:“主子,按万岁的安排,已经把李进忠提前放回去了!”

    “嗯,是时候了!”天启喃喃地说。

    -------------------【第二十三章 犬狼之战】-------------------

    “放了?万岁,为什么把李进忠给放了?”张嫣搂着天启,娇喘吁吁地问。

    “刑部已经查明,那刺客和李进忠无关!而且那刺客虽然是万福楼的少爷,但他一年前就已经失踪了,应该和万福楼没什么关系了!”天启把手一摊,十分无奈地说。

    “那也应该杀了他,那是个祸害!”张嫣恨恨地说。

    “不一定,也许他就是我的一个干将呐!”天启在心里说,但还是要削掉他的一部分权力的,权太大了不行,他就是会咬主子的狼了,比那两种力量小也不行,他就是护不了主子的猫了。看着噘着小嘴的张嫣,他知道,有些话可以对雪梅说,但不能和张嫣说,雪梅对自己是死心塌地的忠,张嫣是心悦诚服地爱,那不是一回事。

    天启把她搂进怀里,刚才的疯狂,已经让她娇喘吁吁了,到现在也没恢复过来,不知为什么,尽管腰痛腿软,他每次还是控制不了自己。朱由校也是这么疯狂吗?他那尿毒症是不是就是这么疯出来的?想到这他吓了一跳,下次可得有点节制了!他温柔地抚摩着张嫣那锦锻似的脊背,低低地说:“睡吧,狼和狗该出来了!”

    张嫣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渐渐地进入了梦乡,但天启可睡不着,他悄悄爬起来,穿上睡衣,摸到了雪梅的房间。

    雪梅从外面才回来,刚脱掉外衣钻进被窝,见天启来了,忙坐了起来,天启急忙上前把她摁躺在床上,低声问到:“打起来了吗?”

    大概是刚才汗出多了吧,天启打了个冷战,雪梅急忙又爬起来要给天启找衣服,天启重新把她摁在床上,自己一撩锦被,钻进了雪梅的被窝里。

    雪梅一愣,低声说:“不可以呀,皇后知道要生气的!”说着又要坐起来,被天启伸出胳膊搂住了。

    天启低声道:“朕不是你的主子吗?主子在这躺一会儿也敢躲了?”

    雪梅不再挣扎了,蚊蚋地说:“奴婢不敢!”

    天启低声说:“快说,狼和狗咬起来没有?”

    “正咬呐,东厂去了两三万人,把万福楼给砸平了,把万福楼的老板,就是福王的那个詹事钱子衡抓走了,从那里的地窖里搜出了不少的刀枪和金银,又在附近抓了不少流民。”

    “噢,抓流民干什么?”天启不解地问。

    雪梅感到了天启的手开始不老实了,手已经在柔捏自己的柔软的地方,她连咽了几口唾沫,喘息地说:“那哪是什么真的流民啊,在他们的住地也翻出不少刀枪,而且东厂的人搜捕时,两下还打了起来,双方都死了不少人,奴——婢,看……”雪梅让天启弄得娇喘吁吁说不下去了,可她又不敢说什么,只好忍着,那天启听得太专注了,忘了这是在雪梅的被窝里。

    “说呀!”天启还在催促,雪梅没回答,只是喘息的更厉害了,而且人也向天启的怀里委了委。

    天启突然明白了,自己惹祸了,他忙坐了起来,翻身下了地,轻声说:“没有别的军队搅进去?”

    胸前的魔爪没了,雪梅的话也说的利索了:“现在还没有,我看外围有些官军在戒严,像是许显纯的人在插手。主子,您该冷了!”

    “噢,我回去了,明天陈长安该有信了!”

    天启匆匆走了。他在骂自己,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太过火了,虽然宫中秀女三千,自己都可以龙御;虽然这小丫头迟早都要……可自己的身体行吗?唉,美人虽好,还是让给他人吧!

    天启走了,雪梅却好长时间都没睡着,到现在她还觉得那柔柔的两团还好似被那大手揉捏着,那麻苏苏,吸痒痒的感觉好舒服,好美……

    *******

    李进忠躺在摇动的躺椅上,听任两个婢女在槌着肩和腿,嘴里吃着一个小丫头拿小勺喂过来的燕窝,听着李永贞的汇报。

    “你看钱子衡那几个女人长得都怎么样?”

    “就一个岁数大点的,好像是原配,长得丑点,剩下的一个赛一个的俊,但最漂亮的还是那个最小的,叫什么赛貂禅,嫩的一掐一把水,美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把那丑的砍了供到良辅灵堂去,把那小的扒光了送咱家被窝里,今天咱家就让她发发大水吧!”

    “是!老祖宗是不是喝点什么?”李永贞谄媚地问到。

    “什么也不喝,今天就这么原汁原味的玩她!噢,你在他女人里也挑个漂亮的睡吧,剩下的,都奖给下面有功的,噢,你把钱子衡绑到咱家卧室的柱子上,让他看着咱家是怎么玩他的宝贝!”李进忠心里在发狠:“姓郑的,今天睡的是你的走狗的女人,明天咱家就睡你!让你哭不上流儿!敢杀我的孩子,你是自己找死!”

    突然,大院里响起一片筛锣声:“走水(起火)了,走水了!”

    李进忠淡淡地一笑:“小伎俩,调虎离山,走,送咱家回卧室,在那里多埋伏点高手,叫小凤给咱家弹琴去,哦,就弹那个十面埋伏,看他谁敢进来!咱家就是要听着曲子,玩着女人,气死钱子衡!”

    ******

    看着大火起来了,人们在乱哄哄地救火,雪蜜儿摆手对身边的人下令道:“撤,今天出不了手了!”

    “怎么,主子让今天务必宰了李进忠!”旁边一个穿黑衣的女人低声说。

    “你没听见那屋里弹的是什么?十面埋伏,他在跟咱们叫号呐!大内高手林立,他肯定是早有准备了,我们动不了他了!”

    “今天他们也太猖狂了,咱们损失太大了!”旁边那人气愤地说。

    “那也愿这个钱子衡,主子让他收敛点,他偏不听,这下好,把命都搭进去了!快撤,晚了,我们的命也得搭进去!”

    无声无息,几个人飞进了暗夜。

    火灭了,夜好静,但那小楼里,不时还在传出似哭似骂的嚎叫和女人兴奋地呼喊声及越来越激越的古筝声……

    -------------------【第二十四章 朕要出宫】-------------------

    天启是被“咕咕,咕咕”的鸽子声给叫醒的,他紧了紧搂着张嫣的胳膊,烦躁地说:“谁把鸽子放到咱们窗外来了,烦不烦啊!”

    张嫣扑闪着大眼睛听了半天,突然叫到:“快起来,是卢将军派来的鸽子,给您报讯来了!”

    天启一听,呼地坐了起来,连胳膊弯里的张嫣都没放下,一起给拽了起来。张嫣吃吃地笑了起来:“看把您急的,臣妾去把它放进来吧!”

    说着只穿着小红兜肚和短裤就下了地,支起了窗子。

    可奇怪的是那鸽子竟连影儿也没有了,而且也听不到它的叫声。

    张嫣放下窗户,站在那里奇怪地说:“怪了,明明听见了,怎么又不见了?”

    天启低声笑道:“怪你起来晚了,那鸽子被勤快人给收走了!快回来吧,朕的女人可不能春光外泄呀!”

    张嫣恍然大悟,羞得小脸通红,上得床来,往天启身上一趴就低声说:“万岁心里是不是有她了?您怎么那么了解她呀?”

    天启搂住张嫣一翻身趴到了张嫣身上,低声说:“朕说过多少次了,朕就一个女人,叫嫣儿,你再胡说,朕就把你吃了!”

    没想到张嫣扑哧一声笑了:“臣妾又不是没尝过那滋味,吓谁呀?来吧,臣妾等着呐!”

    天启黔驴技穷了,忙坐了起来,边穿衣服边说:“快起来吧,去看看九台(卢象升的号)报来的什么好消息!”

    张嫣不再笑闹了,急忙穿好衣服,到外面拿来一个密封的小纱袋,递给天启。

    天启急忙打开纱袋,取出软绢写来的信,边看边笑着说:“这小子朕没看错,他把队伍拉进黑山训练去了,一粒粮食也没带,只带了点盐,让士兵想办法在野外适应生存条件,够狠的!”

    “有什么主子就出什么样的奴才!”张嫣笑着说。

    “就是!”天启说完了,才寻思过味来:“好啊,你敢说朕狠?朕把你拉到菜市口去!”

    “哎哎,怎么扯到万岁您自己身上去了?臣妾可没那个说万岁的胆子呀!”张嫣笑靥如花地说罢,柔身坐进了天启的怀里,伸出雪白的玉臂,环住天启的脖子,歪着头问:“万岁舍得吗?”

    “舍不得才……”天启看着张嫣的小脸,亲了一口,话锋一转说:“鸽子这东西真是个好玩意!走,咱们去百鸟房,要它十对鸽子,给你和雪梅个差事,好好训训它们,让鸽子给咱们送信!”

    张嫣拍着手说:“好呀,今后万岁走到哪里,臣妾都可以放个鸽子,把臣妾的相思带去了!这比红叶传书可方便多了!”

    明宫中有百鸟房,鸟中最多的就是鸽子。翊坤宫中还设了放鸽台,当风晴朗日时分,太监都要在那里放鸽子,那领头者脖子上系着小铜铃,群鸽翔于紫禁城的上空时,那滴铃铃的铃声响起,别有一番情趣。

    一进百鸟房,天启就连蹦带跳地拍着巴掌叫了起来:“太好了,这才好玩儿呐!”

    张嫣急忙碰了碰他,小声说:“万岁,您是皇上耶!”

    天启一愣,咳嗽一声,恢复了庄重的神态,严肃地说:“张昭仪、梅才人,你们去选几对好看的鸽子吧!朕就在外面等你们了!”

    累人,太累人了,这皇上可真不是人当的,小孩子还得硬装大人!他不再往里走了,只是蹲在门前小路上看着一群蚂蚁在撕扯一个垂死挣扎的螳螂,只见那蚂蚁扯住了螳螂的两条长腿,咬住了他的翅膀,然后就上来一群啃它的脑袋,直到那螳螂不再动了,他们才拖着它,向洞口走去。

    “拖住它,打它要害!”天启似有所悟,他冥冥中感到是老天在点悟他,他虔诚地合手作了个揖:“阿弥陀佛,谢佛祖点化,由校知道了!”

    回到乾清宫,张嫣和雪梅俩人张罗辟了个鸽房,带着人给鸽子安了个新家,天启钻进书房,急忙给卢象升写了封信,封好后交给了张嫣:“嫣儿,你把这信送给卢将军,要快!一会儿咱们还得出宫去呐!”

    他的话把张嫣吓了一跳:“万岁,您要出宫?”

    天启淡然地说:“是啊,朕得了解朕的子民、知道他们的所思,所想,制订出让他们能接受的国策!”

    大概他在那个时空里看电视看多了,对那康熙和乾隆的私访印象颇深,所以对出宫去百姓中间不太当回事。

    “不行!近年民乱不断,匪人横行,建州女真和白莲教的势力遍布京师,万岁万一有什么不测,大明如何办?臣妾又怎么办?”张嫣急得脸都变色了,她一只手紧拽住天启的手不放,一面喊道:“雪梅去把王公公他们叫来,万岁想出宫!”

    雪梅机警地扭身跑了出去,片刻王安、小桂子和陈长安都匆忙赶了来。看见天启,三人急忙跪下,陈长安道:“万岁不可轻易履险!外面现在太乱,昨天晚间东厂还在京南抓了不少闻香教的人呐!搜出了一大批刀枪!”

    天启笑道:“朕轻装简行,谁认识我是皇帝?朕是想多了解点民情,尽快拿出一套安民强国之策,以解我大明之危!”

    陈长安想了想:“那好,臣带三百甲士护卫万岁!”

    王安也说:“没重兵保卫,奴才不能让万岁出宫!”

    小桂子说:“奴才带人陪万岁去吧!”

    天启笑了:“朕是去了解民情,你们壁垒森严,朕还怎么接触朕的子民,朕还如何了解民情?我看朕只带小代子和小德子就可以了,朕看了他们俩人练功,功夫都还可以,朕也练了几年拳脚,我们三人出宫,当不吃亏!”

    张嫣先不干了:“不行,万岁说了,今后不离开臣妾,我们可是击过掌的,万岁不能言而无信!”

    陈长安说:“好吧,臣派五十便衣甲士暗中保护,臣再让江风跟万岁一起去,皇后娘娘幼时也多少跟云燕练过一些拳脚,不会成为累赘,让她也一起去吧,只不过,娘娘得女扮男装,免得过于张扬!”

    王安想了半天,也勉强答应了,但还是要带几个人在暗中跟随,好指挥那五十甲士保护万岁。

    天启无奈,只好同意了他们的安排。

    -------------------【第二十五章 将星出世】-------------------

    带着张嫣,两个人都打扮成风华正茂的书生,摇着纸扇走出前门,出现在前门大街上。小桂子、小代子、小德子、雪梅和江风五人扮成家人跟在后面。

    天启现在才真切地感受到大明京都的繁荣。一进大栅栏,唱戏的,耍把式卖艺的,都在各显其长,卖各种杂货和各种小吃的也应有尽有,叫卖声此起彼伏,煞是热闹。小代子去过那门脸,他在前面领路,一行人边看边走……

    圈在深宫大院里这么多天了,今天放了出来,天启高兴得像孩子似的,真想好好疯一疯!

    像孩子似的?他心里打了个激冷:虽然现在自己的实际年龄才十六,应该算是孩子,可心理年龄已经是二十七岁了!怎么还玩心那么重啊?那天打老鸹窝,犯得着吗?事后想起来就好笑,可当时来了那劲儿就控制不了自己!刚才在百鸟房……天呀,这不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吗?是不是自己身上还有那个朱由校的因子啊?想到这,他觉得浑身发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自己是不也得死到尿毒症上啊?自己是不是也是个老婆让人家关起来都不知道找的傻瓜蛋呀?

    “万岁,你怎么了,想什么呐?脸怎么不是色啊?”张嫣拽着天启的胳膊,看着他的脸色问。

    “哦,是吗?我听那边地摊上唱的小调挺好的,让我想起了儿时学的一首歌!”天启遮掩地唱了起来。

    张嫣笑着碰了他一下:“小点声,你看那孩子让你吓的,还以为狼来了呢!”

    她的话,说得搀扶天启的雪梅捂着嘴偷笑,你笑你的,天启依然还在唱,现在他又进入了孩子气儿,唱得兴致盎然,不过声音确实小了不少。

    咦,摆象棋残局的,有意思,他忘记唱小曲了,急忙凑过去,蹲在了旁边。

    一位二十多岁穿着洗的发白,打着补丁的长袍的书生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两个棋子,一边把玩,一边闭着眼睛在那背着子曰,对棋局连看也不看,他对面的那个大汉手里捏着一枚车,正要吃对方的一个相。

    天启看看棋局,扑哧一声笑了,人家都二马盘宫了,那炮一沉底就挺尸了,他还拿着个不沾边的车晃什么呀?这水平也不对等呀!

    那大汉瞪了他一眼:“小孩子懂不懂棋场规矩呀?观棋不语不知道啊!去去,别烦爷,爷现在正琢磨怎么将死他呐?你看没看出来,爷这车再有两步就将死他了!你看没看见那两串钱,他十个大子,我押十个大子,现在马上就都是我的了,怎么样,爷有本事吧!走吧,回家找你妈要俩大钱买个麻糖把嘴粘上,别乱插嘴!”

    天启点了点头:“噢,我插嘴了吗?笑也不让啊?我笑那天下的可笑之人,该你什么事儿啊?”

    “谁可笑了?你长没长眼睛啊,那两串铜钱马上就都变成我的了,我还……天啊,这还有个炮呐?什么时候塞过来的?你不是玩鬼了吧?”

    天启笑了:“人家炮一直在那,只不过你光顾吃了!”那人脸色一变,把棋子一摔说:“不算,不算,他说话了,这局不算!”说着伸手去抓押在那里的一串铜钱。

    “慢着!”那书生伸出一个手指头摁在了那大汉的手上,大汉挣扎半天,手却依然停在那里。那书生问那大汉:“他说什么了?”

    “他笑了!”大汉边往回使劲拽手边说。

    “这笑也犯忌吗?他说笑天下可笑之人,这该你什么呀?你是那可笑之人啊?”

    “观棋不语的规矩他懂不懂啊?”

    “哦,笑就是语呀?天下有此一说吗?”书生淡淡一笑说:“要接着下,你就下,不想下了,你就走,这钱是你押的,愿赌服输!这规矩应该明白吧?”

    “我就不明白你能怎么样?”那大汉说着,另一个拳头嗖地就朝天启面门打来,天启没等躲闪,那书生的另一只手把大汉的这只拳头又捏在了手里,看着他冷冷地说:“恼羞成怒?该别人什么事儿,对我来呀?”说完两手轻轻一推,那大汉坐在地上,像溜冰一样,一直滑到了对面卖猪的猪笼子旁边。愣愣地在那里发开呆了。

    天启对这书生感兴趣了,急忙一抱拳问道:“兄台好功夫。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在下孙传庭,一介穷儒,老娘病中,出来给娘挣个药钱,偏遇上个无赖!”

    天启眼睛一亮,孙传庭,他就是那个历史书上说的在崇祯末年带三千秦军,几乎全歼闯王高迎祥数万军队,活捉高迎祥的名将。天启高兴地说:“兄台大才,应该为国效劳呀,怎么不去参加科考啊?”

    “中了个举人,今年母亲病了,在家照顾母亲,错过了皇考!”

    “兄台就别摆这残局了,我认识叶阁老,他爱才心切,你去他那里,他2你的才学,只要能入他的法眼,他肯定会想办法用你的!”

    “叶阁老?”他摇了摇头:“那是当今首辅,岂是小生可以见到的,兄台还是莫费那心思吧!”

    天启拿出自己的小扇说:“你拿此扇去见他,他必接待你,不过,你得如实回答他的问题!”

    那书生迟疑了片刻,还是接过了那小扇,刚要问天启的名姓,前面一阵鸡飞狗跳,乱了起来,行人纷纷四散奔逃避让,撂地摊的急忙收摊,耍把式的赶紧收拾场子,商家马上叫伙计插上门板,饭店匆忙挂出打烊的牌子……

    -------------------【第二十六章 英雄救美】-------------------

    大街上一片纷乱,由于街道狭窄,摊贩的小棚子比肩相连,把回避的地方都占去了,拥挤奔跑的人群无处可躲,人们撞翻了水果篮子,踩翻了蔬菜筐子,水果蔬菜扔得可道都是,有几个小孩摔倒在地上,哭叫两声就被妈妈的一句话吓得憋了回去,爬起来跟着妈妈飞跑起来。

    急跑的人们边跑边喊:“快跑啊,老祖太太来了!”

    张嫣过来一把扯着天启的胳膊朝回急忙跑:“快走吧,那个客巴巴出来了!她一直是这么闹腾,有两个御史为这事儿参劾她,都被撤了职。咱们出宫,让她看见就麻烦了!”

    这时,只见两匹对子马飞跑过来,马上的太监挥舞着皮鞭抽打着尚没躲开的人群。只见一位个头高挑、穿着一身漂亮的蒙古长袍,头上扎着密麻麻的小辫子,小腰扎着个天蓝色的板带,上面挂着个尺八长的短剑,脚蹬蒙古高腰皮靴的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站在道中,正在呼喊着什么。那靠边的对子马上的太监抡鞭就朝她抽去,小姑娘伸手拽住了鞭头,双手一叫劲儿,那太监人就飞了起来,扑哧跌在了小姑娘脚下,小姑娘轻掸一下蒙古袍,理也不理他,转身朝前走去。

    突然,哗啦一声,那太监怕上马背,挥鞭把路边的一大盆黄豆打翻,小姑娘没注意,脚下一滑,人摔倒在地上,没容她爬起来,那太监一夹马肚子,放马就朝小姑娘身上冲来,小姑娘翻身欲立,但脚下又一滑,一个屁股蹲,又坐在了地上,马蹄已经接近了小姑娘的脑门……

    人们惊叫着,都捂上了眼睛。

    嗖,人群里飞出一人,扑了上前,挡在马头前,伸手抱住那姑娘,扭头就走。那马一惊,人立起来,扑通一声把那太监又摔在了地上。

    从马上摔下的太监爬起来,见那少年书生已经抱着小姑娘迈着大步向人群里走去,气得他哇哇怪叫,拎着鞭子就朝那书生打去。鞭子还没等飞到书生的头上,他自己却又被人拽着从街中心摔到了路边。

    另外那匹对子马刚要停下来,见穿着蟒袍扎着玉带的内臣已经排着整齐的队伍走了过来,只好向前继续净街了。

    内臣队伍后面是一队妖娆的宫女,提着御炉,里面烧着龙涎香,氤氲如雾,拥着一辆锦玉辇缓缓走来,那辇上的锦帘一挑,露出一位盛服靓装打扮妖艳的女人,对身边的宫女说道:“秋菊,去告诉王公公,把闹事的那几个人送进顺天府衙!”

    刚才救人的书生是天启皇帝,他现在抱着小姑娘已经钻进了人群,张嫣扯着他的胳膊说:“快走,要是他们知道是您,麻烦就大了!”

    天启顺从地跟着张嫣飞一样向小胡同里跑去,前面小德子和小代子给开着路,疏导着拥挤乱跑的人群,后面雪梅和小桂子扯起还欲再打那太监的江风,紧紧护着天启,向前急跑。

    刚跑进小胡同里,天启就被王安给拦住了:“快,上御辇!”

    说着,他一挥手,从一户大门里驶出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天启低头问怀里的小姑娘:“你是不是和亲人走散了,送你去找亲人吧?”

    小姑娘大眼睛扑闪着,紧紧的盯着天启,摇了摇头。

    “那就跟我们先走吧,你看好不好?”

    小姑娘急忙点了点头,小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天启抱着小姑娘上了马车,回头又伸手把张嫣也拉上车,然后撂下车帘,马车辘辘地跑了起来。

    奉圣夫人宫里的管事太监王朝宗带着一群太监拼命追进小胡同,刚拐了一个弯,一群太监就都劈里扑通的跪了下来,一个太监大着胆子问道:“老祖宗,您怎么在这里啊!”

    原来是王安躺在一张躺椅上,旁边一边站着一位摇着扇子的太监,正给王安扇着风。

    见来人问起来,一位管事的太监走到王安前边,把手指压在嘴唇上“嘘”了一声,惟恐把王安吵醒了似地说:“没长眼睛,没看见老祖宗在这凉快吗,唉,这死天气也太热了,好容易找这么个零快地方,又碰见你们这群不懂事的小崽子,还不快滚,等老祖宗醒来赏你们板子呐?”

    看着那惹不起的、做着香梦的王安,跑来的小太监们都傻呆住了,他们既不敢惊了王安的梦,也不敢扭头回去,看着王安后面站着的一排锦衣卫大汉将军,他们的身子都开始哆嗦了。

    肥胖的王朝宗是最后一个跑来的,看见手下人都跪在地上,刚要发火,他一眼看见王安躺在那里,腿一软也跪在了地上。王安,新近得宠的大珰,万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宫里的老大,这可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他和万岁打个小报告,自己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今天是活该倒霉,怎么追来追去,追出这么个活祖宗来?他哪不能去凉快,怎么单上这里来了?

    他磕了两个头说:“王公公,老祖太太刚才遇到土匪袭击,小的带人正要去追呐!”

    王安闭着眼睛,不耐烦地说:“你太太让人给睡了也来烦你祖宗?睡就睡了吧,男欢女爱,都是情理中的事儿,反正你也不能睡,她也怪可怜的,就让她享受一把雨露滋润吧!”

    王朝宗急忙解释:“是奉圣夫人!”

    “噢,是那客氏啊!”王安这次听明白了,人也坐了起来,睁开眼睛看看王朝宗,然后重新躺了下来,嘴里不经意地、慢声慢语地说:“哦,你行啊,把小母狗给弄被窝里了?她小名叫巴巴吗?巴巴就是狗子嘛,唉,爱闹春的母狗,少了牙狗还成?她愿跟谁就跟谁去吧,你找她,不就是想当那软盖的货吗,你还管她干什么?她跟猫跟狗睡是她的事儿,你就当没看见吧!”

    王朝宗这下子来精神了:“王安,你别仗着皇上宠着你就敢胡说八道,奉圣夫人也是你随便糟蹋的?你是不是想找死了?”

    “不就是一个老淫婆子吗?我说了又怎么样?你去打小报告呀,咱家等着呐!”说完又闭上了眼睛,而且打起了响亮的呼噜……

    -------------------【第二十七章 布木布泰】-------------------

    有王安在那挡驾,天启的御辇在大街上飞跑着,没人再来找麻烦,而且陈长安带着三百锦衣卫骑兵护在了御辇的两边,哪还有人敢来捋虎须?

    天启怀里的小姑娘温顺地偎在天启的怀里,一言不发,扑闪着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天启,车跑了半天,她的眼睛都没错开,直到天启下了车,进了乾清宫的东暖阁,把她放在万岁爷的龙床上,她才吃惊地把个小脑袋瓜不停地转来转去的看着周围的环境。

    天启这才打量了一下这细高纤瘦的小姑娘,看她竟长得十分精致,那明亮的大眼睛流光溢彩,那俊俏的鸭蛋脸白里透红,挺直的小鼻子微微有点上翘,显得活泼、俏皮和青春亮丽。那微启的小娇唇下的一排小贝齿,露出了调皮的风情。绝对是个小美人!

    张嫣好奇地问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跑到天桥来了?”

    小姑娘没回答,只是把眼睛从别处重新移到了天启的脸上,痴痴地看着他。

    张嫣笑了:“小妹妹,他是不是挺英俊的?你就别走了,留在他的身边怎么样?”

    小姑娘急忙摇了摇头,但马上又点了点头,轻轻地吐了一个汉字:“行!”

    “你会汉话?”天启高兴地问道。

    “嗯!”小姑娘重新扑进天启怀里,紧搂着天启的腰,闭上了眼睛,把小脸贴在天启的胸脯上,呼吸急促起来,身体也开始微微地颤抖着,半天才操着小莺乍啼的清音说:“大哥哥,这是你家吗?”

    “是啊!这是我家,这是我的夫人!”

    小姑娘一愣,瞪着眼睛看看张嫣,半天才说:“她很漂亮,是天下第一美人吧?”

    天启看看张嫣,见她已经恢复了神彩,确实艳丽了许多,他笑了:“那我倒不知道,但在我的眼里,她是最漂亮的!其实你也很漂亮啊,等你像小姐姐这么大,你会是天下第一美女呐!”

    小姑娘的脸微微露出了笑容,轻轻地说:“小姐姐确实非常漂亮!是布木布泰看见的最漂亮的美人!”

    张嫣笑了,喜爱地抚摩着小姑娘的头问:“小妹妹,你多大了?”

    “再有十天就十三岁了,按我们的规矩,布木布泰也可以陪着大哥哥了!”小姑娘满怀着希望地说。

    这话让天启和张嫣都微微一愣,天启笑道:“布木布泰妹妹家在那里啊?”

    “布木布泰住在科尔沁大草原,今天父亲来朝拜大明皇帝,想求大明和我们联手对付建州的那群疯狗!”小姑娘气愤地说。

    “扑哧”,她的话把张嫣逗乐了。

    小姑娘瞪了她一眼:“笑什么,他们真的是一群疯狗啊,自己不牧羊,不种庄稼,就知道到处去抢,看见女人漂亮就要,不给就带兵来烧来杀来抢!我的姑姑哲哲,就让那个闹儿白吃给逼着要去给他那流氓儿子当媳妇了!”

    “闹儿白吃?谁呀?”

    “建州那个老鬼呀?他就像个闹人的孩子。成天跟你们大明皇帝要奶吃,不是闹儿是什么?八下抢掠,不是白吃是什么?我和娜仁托娅都那么叫他!都是你们大明的糊涂皇帝把他惯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张嫣抿嘴笑道:“这名字起的到挺恰如其分的!不知道是谁给起的?”

    “嘻,当然是我嘛!哼,为了姑姑,我奶奶把眼睛都哭瞎了,阿爸怕我也被他们抢去,就带着我来北京,想给我找个安身的地方!昨天到一座尼姑庵去了,阿爸想把我寄住在庵里,可那庵主不敢收我们,说什么李厂臣知道了会来抢人,要是不给,他会把小庵给拆了!我真不知道,那个李厂臣怎么这么霸道?今天在街上抽我的是不是他的人啊?你们大明那小皇帝怎么让这种人横行霸道呐?那小皇帝是不是傻子呀?”

    她这话一说,天启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张嫣却乐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半天才喘息着说:“小妹妹,那小皇帝一点也不傻,是位极聪明,极英俊,让姑娘见了就喜欢的男人,他只不过是太仁慈了,太放纵了那些坏人!”

    小姑娘嘟着嘴:“那他还是傻,放纵坏人,就是让坏人来害好人嘛,连这都不懂的人,傻姑娘才喜欢他呐!”

    “可你见了他就喜欢了!你也是傻姑娘吗?”张嫣笑着说。

    小姑娘的脸呼地就红了,嘴里不由得就说道:“你胡说,我才不喜欢那纵容坏蛋的傻皇帝呐……”她的眼睛突然睁大了,看着天启说:“你是那小皇帝?”

    “然也!你看看,是不是傻子?”天启板着脸说。

    小姑娘朝后退了两步,仔细看看天启,又突然扑上来,紧紧地搂住了天启:“大哥哥,你是布木布泰的大哥哥,是布木布泰的救命恩人,你怎么会傻呐?你不会放纵那些坏蛋的,你是在寻找收拾他们的机会呐!那马朝布木布泰扑来时,布木布泰倒没害怕,觉得现在死了也好,省得将来像姑姑那样,与大恶人在一起,生不死如死,大哥哥把布木布泰抱进了怀里,布木布泰知道自己遇到了好人,布木布泰今后就跟大哥哥在一起,再也不走了!”

    天启一听倒真的吓傻了:“得,这救人救出麻烦了!”

    张嫣笑了,她柔声地问道:“小妹妹,你父母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羞赧地低下头,手拈着自己的腰带,低声说:“我现在是大哥哥的小妹妹,大哥哥的父母,就是布木布泰的父母,别的,我记不住了!”

    她的话一说,天启的汗都下来了,这鬼精鬼灵的小丫头,怎么能忘了家呢,她是缠住了我啊!

    张嫣从天启怀里搂过小姑娘,笑着说:“你是不是不相信他是天启皇帝?”

    布木布泰执拗地推开张嫣,重新扑进天启的怀里:“信,大哥哥自己承认的事,我怎么能不信啊?大哥哥是不会骗布木布泰的,我不管他是皇帝还是百姓,我喜欢的是大哥哥,他是谁我都得跟着他!他把我从马蹄子底下救出来了,他搂我了,抱我了,把我放到了他的大床上了,我就是他的女人了,就不能再离开大哥哥、离开这张大床了!”

    -------------------【第二十八章 这是我家】-------------------

    她的话让天启头疼起来了,可看小姑娘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他的心又慌乱起来了。

    正在这时,王安回来说:“万岁,您知道您救的这孩子是谁的?是科尔沁贝勒斋桑王爷的大女儿博尔济吉特氏布木布泰,斋桑是来京朝贡的,也是代表科尔沁来求万岁救科尔沁的!他们是昨天到的京师,他今天自己带了两个女儿上街看风景的,不想被人给冲散了,现在他正满世界寻找这位小郡主呐!”

    天启吃了一惊:“她就是后来的皇太极的孝庄文皇后大玉儿?她怎么到北京来了?这个女人可不简单,没有她就没有大清的数百年历史,没有她,就没有那所谓的康乾盛世!虽然我不能娶她,可她也不能落到皇太极的手里,以她的心智和铁腕,如果真的让皇太极得到她,天下岂不还得演绎出一个大清朝来吗?不还得让一亿多人口的大明减少到七千万吗?不还得让中国沦为半封建半殖民地的国家吗?我说什么也得把她留下来!”

    他笑着说:“太好了,我正愁找不到她的父母呐,你派人把他传来,朕要在值房召见他!顺便把这小郡主还给他!”

    “不,我不回去!我就要留在大哥哥这里,我是大哥哥的女人了,我这辈子也不再离开大哥哥了!”博尔济吉特氏布木布泰不干了,把脸贴在天启的胸膛上,眼泪成串地滚落下来。

    她的喊叫和哭泣,让张嫣和王安目瞪口呆了,天启只好说:“小妹妹,朕不是不留你,你在我这里,你的父母该着急了,他们会吃不下饭的呀!”

    “不,我要离开大哥哥,也会吃不下饭的!”小姑娘泪眼婆娑地争辩着。

    王安站在旁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张嫣却笑了:“太好了,我这回也有小姊妹了!万岁,她是斋桑贝勒送到北京来躲避努尔哈赤黑手的,我看就把她留在臣妾的身边,给臣妾当个小妹妹吧!”

    天启知道,这只是一个暂时拖延的办法,他已经说了做天启的女人,今后的麻烦怕是不好摆脱了。他坚决地说:“这不行,把小妹妹留下这么大的事儿,没她的父母之命可不成!我看还是送她回去吧,再说,中原和蒙古的生活习惯也不一样,她也不会适应这里的生活!”

    没想到小姑娘不干了:“大哥哥你赖皮!你把布木布泰当你的女人搂来搂去的,现在又不要了,你让布木布泰还怎么有脸活下去?”说着嗖地奔过去,一把抽出墙上挂着的那把宝剑,迅速朝脖子抹去,这一切都是在瞬间发生的,饶是王安那高深的武功,待把宝剑抢下来,布木布泰的脖子上已经鲜血殷殷了……

    张嫣吓得脸都白了,急忙叫来了太医,给她上了止血药,做了包扎,但布木布泰还是说:“你们救我干什么,一个被搂过的男人抛弃的女人,还有什么脸活在世上?你们今天可以救我,明天可以看着我,我就不信你们能看我一辈子!”说完闭上了眼睛,成串的眼泪朝下滚落。

    张嫣哭着说:“万岁你就答应把她留下来吧,嫣儿也喜欢这个小妹妹!”

    到这个份儿上,天启已经彻底地没办法了,他想了想说;“既然你愿意留下来,如果你父母同意,你就是朕和皇后娘娘的小妹妹了!你可以随便住在这里和回家去!”

    小姑娘立刻高兴地拍手道:“好,布木布泰就是你的小阿妹了!”她故意把个“阿”字说得特别重,强调了她和天启的关系绝不是一般的兄妹。

    天启岂能听不出来,但现在他也只有苦笑的份儿了。

    天启是在乾清宫东暖阁的值房召见的斋桑。

    能被大明皇帝召见,斋桑高兴万分,可他心里还是长了草,他的宝贝女儿不见了,他能坐住板凳吗?他虽然已经到顺天府尹周应秋那里报了案,但那周应秋正忙着请那被江风打趴的太监看他的师爷描画那几个袭击老祖太太的歹徒的模样,哪有心管你丢不丢孩子?

    天启看着他那样子,当然知道是什么毛病,可他却故意不说布木布泰的事儿,他只是问现在科尔沁的情况。

    “科尔沁现在一切挺好的,布木布泰……不,我们台吉让臣来商量我们两家结盟,共同对付建州女真的事儿!”

    天启笑了:“结盟的事儿,朕原则上同意,这事儿等我们的内阁大臣跟你具体的谈,朕就不再细说了,朕今天传你来是告诉你,你的女儿布木布泰现在就在朕的这里!”

    斋桑一听,嚯地站了起来:“皇上,您说什么?”

    “朕告诉你,你的女儿布木布泰在朕这里!”天启重复了一遍。

    斋桑扑通就跪了下来:“谢皇上陛下救了小女!不知道万岁怎么找到她的?”

    “其实也是碰巧了,当时客氏的对子马正要踩到布木布泰身上,是朕看见了,把她从马下抱回来了!不过现在出现了一点麻烦,布木布泰不想回去了,非要留在这里!朕现在很为难!不知道如何处理是好了!”

    斋桑急忙说:“小女在家被她妈妈惯的不懂道理,万岁不要生气,万岁把她叫来,臣管管就好了!臣今天就把她带走,决不会让万岁为难的!”

    天启笑了:“斋桑贝勒误会了,她毕竟还是个孩子,而且又天真烂漫,十分可爱,朕怎么会生她的气呐?好,朕这就让人把她送来,还是你们父女好好谈谈再说吧!”说完他站了起来,朝外走去。

    斋桑和布木布泰只谈了几句话,他就带着布木布泰来向天启辞行了。天启奇怪,小丫头刚才那么坚决,怎么让斋桑一谈就风平浪静地走了呢?他高兴之余竟生出了几分失落感。可当斋桑把话一说,他才知道,事情更复杂了。斋桑说:“万岁救了臣的女儿,可也在我女儿的心里种下了情根,蓝田种玉啊!种在心里的玉是抠不掉,忘不了的,我女儿已经没法离开万岁了!这孩子长的不丑,又极聪明,现在只是对大明的情况不甚了解,臣这次把她带回去,让她多熟悉怎么当好大明皇妃,等明年开春,臣把她送回来再给万岁当个妃子吧!”

    -------------------【第二十九章 大明皇妃】-------------------

    他的话把天启惊得目瞪口呆:“天啊,娶个少先队员当老婆已经够出格的了,这又弄个少先队员的妃子,这不是出大彩了吗?朝廷里的那帮言官知道了,更得说朕迷恋于酒色财气了!”

    他急忙说:“不,这不行,朕这一生只能娶懿安皇后,朕是发过誓的,绝不能食言!”

    斋桑立刻说:“万岁别说了,臣明白,如果科尔沁再游离于大明之外,我们就是异族,万岁是不能娶异族女人做妃子的,皇上也不会真心喜欢我的女儿,更不会和她结成夫妻的!臣已经定了,回去用臣的影响,让科尔沁成为大明的一部分,臣要用这份礼物当我女儿的嫁妆!我回去马上和我们台吉说清楚,把布木布泰与万岁的婚事和科尔沁并入大明这两件事一起办!办成了,我就送布木布泰来当万岁的皇妃!”

    天启惊得目瞪口呆了,小姑娘却得意的朝他筋着小鼻子。张嫣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搂着布木布泰,拍着她的小屁股说:“鬼丫头,不声不响就把万岁给盯住了!回去好好准备当天启大帝的皇妃吧!是不是得多学点中原文化和皇宫的礼仪啊?”

    布木布泰兴奋和羞赧得小脸通红,半天才忸怩的说:“人家就是要和大哥哥在一起,啥皇妃呀,怪羞人的,大哥哥说了,布木布泰是他的小妹妹!”说完,她扑进天启的怀抱,撩起天启的长袍,遮住了脸。

    天启扎撒着双手,为难地说:“斋桑贝勒,我们是不是再好好商量一下呀?朕刚才已经说了,朕曾经发过誓,朕这一生只娶一个女人,那就是朕现在的皇后,朕不能言而无信啊!”

    “只娶一个女人?”斋桑哈哈大笑起来,半天才喘息着说:“万岁真会说笑话,臣活了半辈子还没听说哪个王公贵族只娶一个女人的,更别说是天朝大国的皇帝了,万岁这一生要是只娶皇后和我女儿两个女人,大概都是异数了!万岁放心,臣的女儿虽不是中原人,又从小习武,可臣敢保证,温柔贤淑决不比中原女子差半分!这次臣把她带回去,就是请师傅教她中原的礼数,教她三从四德,教她怎么样相夫教子,教她怎么当好大明的皇妃!万岁请放心,她会成为万岁的好帮手的!”

    天启让他说的百口莫辩,急忙又说:“可她还是个孩子,她现在的想法都是孩子说着玩的,将来她会后悔的!”

    她的话音刚落,蒙着脸的布木布泰露出小脸,不高兴地说:“大哥哥,布木布泰再有十天就十三岁了,就是大人了!你看看,布木布泰哪里小啊?”说着,把天启的手,摁在了她那隆起的小胸脯上:“你摸摸,布木布泰是不是已经可以当女人了?”

    那致命的柔软让天启无言以对了,众目睽睽之下,天启只好点了点头。他搂着布木布泰那柔嫩而削瘦的双肩,诚恳地说:“先别提婚事不婚事吧,朕就收她做朕和皇后娘娘的小妹妹,等她长大了,再让她自己重新做出选择吧!”

    没等小丫头说什么,斋桑不干了:“我们这可是和亲的大事,万岁怎么能当作儿戏呐?科尔沁虽然小,但也有几十万子民,万岁说了不算,你让臣怎么向台吉和牧民交代!又怎么能把科尔沁带回到大明来?现在努尔哈赤正在千方百计想把科尔沁拉到他们的手里,臣的一个妹子已经让他逼去了,臣可不想再有一个女儿落到他们的手里!再说万岁怎么能眼看着科尔沁落进建州恶贼的手里呀?那可是最富庶的宝地呀!”

    他的话还真把天启问住了,他愣了半天,看看张嫣,张嫣笑着说:“斋桑贝勒,万岁的意思是怕小妹妹将来后悔,今天这事儿毕竟是太仓促了,总得给我妹子一个再考虑的机会呀!如果贝勒和小妹妹都说不用再给这个考虑的时间了,那万岁就乐得明年给本宫添个小妹妹了!”

    斋桑看看万岁,天启只能尴尬的点了点头,两只胳膊也轻轻地搂着小姑娘。

    小姑娘仰头看看天启,不满意地嘟囔着:“大哥哥还是不喜欢布木布泰,你看,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

    天启只好笑了笑,搂着她说:“朕是皇上,一天天愁人的事多了,哪能像你似的无忧无虑总笑啊!”

    “所以布木布泰明年就得回到大哥哥的身边,让大哥哥多笑一笑,忘了那些烦心的事!”

    张嫣说:“斋桑贝勒今天就别走了,我们为小妹妹和贝勒送行吧,刚才还受了场虚惊,顺便也给小妹妹压压惊!”

    布木布泰高兴地拍着小手跳了起来:“好啊,我早就想尝尝中原的饭菜了,今天就在自己的家里好好吃一顿!大哥哥,把最好的菜做出来,让布木布泰尝一尝!”

    斋桑一听高兴了:“还是娘娘有礼数,这才有对待皇妃的样子,今天这酒,就算给万岁和我女儿的定情酒吧,我们虽然来的仓促点,但礼数是不能免的……”说着摘下布木布泰腰上挂的短刀,跪着献给天启道:“万岁收下这把刀吧,他不光是锋利无比,而且是我们科尔沁的吉祥物,可以使人逢凶化吉的!这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宝物,是她阿娘这次出来时才传给她的!算是定情物吧!”

    天启看见小姑娘那期盼的眼神,只好恭恭敬敬地接过宝刀,回身摘下自己戴着的一枚淡绿色的玉佩,据说这是天启儿时一位得道高僧送给的,说是可以避邪,但是不是真的避邪,天启也不知道,但他觉得纯属故弄玄虚,要是能避邪,过去那个小皇帝怎么会醉酒而死呐?

    天启现在已经既无可奈何得承认这个小爱妃了,又乐得添了个天真可爱的小妹妹,他立刻传旨让摆膳,好好招待斋桑贝勒和布木布泰。

    偏偏这时,来见皇帝,询问明天上朝之事,碍于斋桑在侧,又有带着一脸崇敬的小丫头大玉在场,天启不好再推,只好硬着头皮说:“好,朕就明天临朝!”

    -------------------【第三十章 蓟北烽火】-------------------

    天启万没料到自己的临朝决定竟被努尔哈赤给破坏了。

    天启元年五月九日丑时刚过,天启就被王安惊惧的声音给叫醒了:“主子,出大事儿了,昨夜戌时城外烽火台就发现喜峰口方向点起了狼烟,奴才没敢惊动主子,派侦骑出去了解情况。刚才接到遵化方面的八百里加急的报警,努酋亲自带六万女真骑兵和从内喀尔喀借的三万蒙古铁骑,避开辽东熊廷弼的重兵,经由内喀尔喀进哈喇慎部地面,突破喜峰口防线,越过边界,正向遵化城运动,他们走一路抢一路,已经洗劫了十几个庄子。”

    天启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料到努酋会调动这么多的军队从北边打进来。历史上崇祯二年皇太极曾经从喜峰口进关,怎么自己刚到大明,后金就从那里越过来了?变了,一切都变了!而且还是努酋亲自出马!九万人啊,人说,女真满万不可敌,这九万铁骑,不是要大明的呛吗?

    他急忙一面把枕着他胳膊的张嫣叫醒,抽出自己酸麻的胳膊,手忙脚乱地寻找着自己的衣服,一面说:“王伴伴,你马上派人宣内阁成员,各部堂官,噢,让孙承宗和洪承畴也来,到武英殿议事!”

    王安答应一声走了,睡眼惺忪的张嫣看皇帝要起来,她一面帮天启穿衣,一面不解地说:“上朝也不能这么早吧?”

    天启焦急地说:“还上什么朝啊,努酋率兵打破喜峰口防线,逼向遵化城了!”

    张嫣吃了一惊,手脚也开始忙乱了,竟拿着自己的裤子给天启穿,天启穿起来看看还不到自己的腰部,才发现不是自己的裤子,忙脱了下来,嘴里连说:“别慌,别慌,遵化离北京还有三百多里路呐!”

    “你不说有熊廷弼一人就可挡住努酋吗?怎么让人家打到家门口了?”张嫣疑惑地问道。

    “那努酋是成精的老妖怪,他肯定是跟熊廷弼玩了手声东击西的把戏,骗过他的耳目,偷着越过了长城!快起来吧,跟朕到武英殿去议事吧!”天启隐隐约约感到自己没听叶阁老和张维贤的意见,擅动毛文龙可能不妥了。看来他这点军事知识还真是不能乱用。他现在什么也不能说,何况听说现在只有毛文龙和耿忠明、尚可喜因为人在广宁催要给养被熊廷弼给派人送回了北京,那个孔有德至今还在皮岛没动啊,他努尔哈赤难道不怕皮岛明军抄他的后路吗?

    难道孔有德已经和努酋有秘密约定了?是不是自己打骡子惊了马呀?

    穿好衣服,小代子已经让人备好乘舆,天启匆匆上了乘舆,朝武英殿走去。

    天启从小代子那里知道,皇帝一般事务会议都在内阁召开,大政在文华殿,军政在武英殿,自己也不能例外,他总觉得乾清宫又不是搁不下,何必折腾自己跑那么多路呐!但现在他什么也不能说了,火烧眉毛了,还瞎讲究什么?

    到了武英殿前,首辅叶向高立在殿外迎候着万岁,天启和他低声私语了半天,才拉着叶阁老的手走进武英殿。

    参加会议的大臣已经一脸惶恐地站在殿两侧等着天启了,天启匆匆走到正面中间设的御椅前,一手按着椅子扶手,巡视一下群臣说:“几天没上朝,大家对朕都有点想法吧?不行啊,努酋不让朕四平八稳的坐在朝堂啊!今天召集各位臣工来,就是商量怎么对付努酋的!”说完才坐下,接受了叶向高带着群臣的跪拜。

    王安刚把敌情说完,兵部尚书张鹤鸣就说:“毛文龙怎么给调回来了?有他在那,努酋就不敢派大军绕道进犯!万岁,谁出的馊主意,应该把他就地正法!”

    天启一愣,果然有人要追调回毛文龙的事儿了,但他已经胸有成竹了,仍是不慌不忙地听着大臣们的话。

    首辅叶向高说话了:“调毛文龙是老夫提的,万岁要建京师讲武堂,缺少人才,是老夫推荐的毛总兵,可副总兵孔有德还留在皮岛,努酋不也是没考虑皮岛的因素吗?”

    次辅沈潅说:“孔有德的分量能和毛文龙相比吗?无端调回毛文龙就是想把京师置于贼兵之手,谁提的也是罪该当诛!”

    天启烦躁地一摆手:“行了,让毛文龙回京的是朕,我大明武备不足,需要尚武强兵,朕决定兴办讲武堂,要一位坐在讲武堂的武官,请问,你们谁是这快材料?是你沈大人行啊,还是张大人可以啊?大明这么多年重文轻武,缺少将帅之才,不培养行吗?朕也是没办法,只好调他回京,那孔有德也是调回之列的,他到现在还在皮岛没动,努酋怎么也不怕他呀?朕要问,是谁在朝堂上一再保举孔有德的?是谁力主让孔有德当东江镇副总兵的?怎么到现在他就什么也不是了?你们不思己过,反胡攀乱咬,所为何事?你们是不是想推卸责任啊?”

    几个人当时就闷住了,半天没人再说话了,天启接着说:“蓟镇总兵赵率教现在哪里?”

    “他现在还在蓟镇,辽东总兵祖大寿也在遵化,他是去为辽东军队去提弓箭的,因为要的数量大,到现在还没走”兵部职方司主事孙传庭说。

    遵化是大明的炼铁基地,大明北线军队的枪刀和箭矢都是那里供应。

    天启心里一喜,这可是意外的好消息。皇太极在后金天聪三年(1629年,也就是崇祯二年)进犯京都,当时蓟镇总兵是草包朱国彦,而坐镇遵化的是副总兵朱来同,山海关总兵赵率教带兵驰援,行三天三夜抵蓟州镇大明屯军地三屯营,朱国彦拒不放赵率教带军进营,逼得赵率教的疲惫之师在遵化城外与拿真和蒙古联军决战,赵率教中流箭身亡,全军战死,朱来同弃城逃跑,把遵化扔给了皇太极。

    只要把遵化军队的指挥权交给祖大寿,他在那里抗住努酋的两天的进攻,我就可以调熊廷弼大军回师入关,保卫北京!

    但没等他高兴起来,雪梅就匆匆进来递给天启一份辽东邸报:“孔有德拒不回调,在皮岛开始布防,极可能已与努酋订了攻守同盟!”

    他大吃一惊,本来让皮岛牵制努酋的,现在成了牵制熊廷弼大军的力量,熊廷弼大军还能进关吗?

    -------------------【第三十一章 点破迷津】-------------------

    天启强制自己:“镇静!一定要镇静!”

    他看看众大臣,沉稳地说:“众爱卿看看,谁有什么良策可退敌呀?”

    他的话音刚落,叶阁老先出班道:“努酋每年春秋两季犯边,原已为常,但没敢越长城进逼京师,此次犯边,不同以往,应该调勤王之师,拱卫京都。通州、遵化、蓟镇乃京北的重镇,呈三足鼎立之势,万岁应马上派一能臣督理兵马进驻通州,以控驭东陲确保京师安全。”

    天启道:“叶阁老以为谁可担纲此任?”

    叶向高看了一眼兵部尚书张鹤鸣,不无讥讽地说:“军国大事,当然是兵部的第一要务,万岁养兵千日,兵部当有安排才是!”

    张鹤鸣被逼进了死胡同,只好说:“臣愿带十万天兵扼守通州,熊廷弼纵敌入关,罪在当诛,但大敌当前,不宜换将,可让其带罪立功,放弃关外诸地,回师京都,拱卫京师!”

    孙承宗立刻出班奏到:“不可!努酋虽然带兵进犯京师,但决不敢倾举国之师贸然远进,我们有辽东重师虎视辽沈,他不可能不顾辽沈!兵行诡道,兵贵神速,他们不直接鸦雀无声来袭北京,却在那里大抢大杀,分明是想镇吓我们。如果我们撤回辽东之师,正好陷进努酋挤我大明军队出辽西之计!臣以为,既不可放弃辽东,也不应退守通州,臣请赴三屯营,在那里既可狙敌西奔,又可遏敌南下,此乃万全之策也!”

    天启微微一愣,但立刻恍然大悟:后金这时八旗每旗才一个固山,一个固山七千五百人,八个固山,也才六万人,熊廷弼的大军布在辽西,他得拿出重兵屯牛庄,准备攻广宁;还要分兵守辽沈,守赫图阿拉,守东江镇,守在科尔沁眼皮底下的开原、昌图,七抽八拽,他哪还有五万铁骑?最多也就是一万女真军队,他的军队才一万,他决不会带着比他还多的军队出征,他怕半路上被蒙古兵给吃了!而且说是从内喀尔喀借的兵,内喀尔喀自己能有多少兵,能那么慷慨借给他三万?大概只有三千吧?把一万三千人吹成是八万军马,为什么?想让朕调熊廷弼军队回师保卫自己?好给他进攻广宁、锦州创造方便!对,应该就是这个目的!他这次越过长城,不是奔北京来的,是吓唬朕来的,是让朕把辽西让给他!

    好聪明的孙承宗!他暗暗感谢孙承宗为他点破了迷津!

    他点头道:“孙爱卿言之有理,努酋现在决不敢倾师南犯,他大喊大叫,大杀大抢,目的就是吓唬朕,让朕把关外之兵调回!朕估计他来的骑兵,最多有两万人,极大的可能是一万三千人。张爱卿,你身为大明的军事主官,看不破敌人的假象,忘记守土有责,而轻言放弃,你还是称职的兵部尚书吗?辽东一失,将敌直接放到京师,国门安能拱卫?朕决定,调京师三大营随朕亲赴三屯营,既可挫败鞑虏进犯通州、逼近京师的企图,也可防敌南下进占香河、武清,包抄京师南翼的目的。”

    天启的话一出口,大臣一下子都惊呆了,李进忠当时就扑通跪在了丹陛之下,痛哭流涕地说:“万岁乃万金之体,安可轻易履险?土木堡之变奴才还记忆犹新,万岁切不可轻言亲征啊!奴才看,还是封张尚书率兵赴通州为好!”

    他的话音一落,殿里人除了天启全都跪在了地上:“请万岁收回成命!万岁切不可亲征啊!”

    大理寺正卿张问达奏言:“天子守国门,虽是大明祖训,但那是指万岁亲镇京都而言,现在敌已逼近京师,万岁应坐镇京都,统调大军剿敌,而不应偏师三屯营!三屯营虽然重要,但也只是派一能臣即可,岂能劳万岁亲征?万岁可派孙承宗为帅,督师三屯营。”

    几位须发已白的老臣跪在地上,一面不停地磕头,一面号啕大哭说:“万岁不能置大明于不顾,万岁轻身,将我大明亿万百姓置于何处?万岁亲征,要我们这些食国禄享皇恩的大臣何用?老臣虽年迈,但愿替万岁出征,即便血洒疆场,也比万岁履险强上万倍!”

    年近七旬的鸿胪寺卿史孟麟见天启不为所动,竟愤然站起,边说:“万岁既不以天下苍生为念,还要我等臣子何用,老臣不如先死为净了!”说着就低头弯腰,像触角羚羊,直朝大殿边角的柱子撞去……

    幸亏在群臣后面的洪承畴手快,一下子搂住了他的后腰,才没出大事,但殿里的群臣一见,立刻嚎啕大哭起来,武英殿乱成了一锅粥。

    孙承宗一看,立刻出班奏道:“臣不才,愿带一万人马驰援三屯营,解遵化之围!”

    群臣一看有人出头了,立刻止住了嚎哭,一半大臣说:“臣等保举大学士孙承宗挂帅出征!”

    另一半大臣说:“臣等保举兵部尚书张鹤鸣统领天下兵马!”

    天启知道自己现在想御驾亲征是办不成了,其实他也是一时激奋,他现在既不知道大明军队的战斗素质,也不会统军,更不懂什么战略战术,自己去督军,肯定比在萨尔浒战役被努酋打得大败的杨镐还不如!他也就乐得就坡下驴,他拿眼睛扫视了一下众大臣,然后盯住许显纯问道:“许爱卿,太液池一案凶手抓到否?”

    许显纯吭吃半天才说:“尚没告破,臣手里只有死人,难查其是何方来历!”

    天启把头又转向九门提督曹钦平:“曹爱卿,汝办的如何?”

    “尚没告破!”

    天启一拍龙案努道:“大内进去凶手,别说朕还给你们一个尸体,就是一点没有线索,这么些天也应该有所查获,让你们掌管京师军队和大内九门,朕何以放心?”

    曹钦平吓得扑通就跪在了地上:“臣与贼人决没勾结!请万岁明察!”

    天启一摆手道:“好了,由于边关告急,形势逼人,朕就不通过内阁再议,今日朕就独断!孙承宗、洪承畴、孙传庭、许显纯、曹钦平接旨!”

    五个人都微微一愣,跪在了御座前。

    “朕决定:免去许显纯五军兵马提督一职,免去曹钦平九门提督一职,任命孙承宗为中极殿大学士,五军兵马司提督,督理粮草,去三屯营解遵化之围,任命洪承畴为兵部左侍郎兼十二团营总指挥使,率三大营随孙承宗一起出发。任命孙传庭为九门提督,统调京师所有兵马,拱卫京师!”

    -------------------【第三十二章 京都烽火】-------------------

    大明天启元年五月九日未时,喜峰口西南的汉儿庄还在大火里颤抖:女真士兵和蒙古联军的烧杀抢掠已经进行大半天了,抓来的男女汉人已经串成一长串在向村外驱赶,街头上还有年轻的女人躺在血泊里抽搐,店铺里还有女真士兵在翻抢,疯狂的女真和蒙古马队还在街头狂奔,搜寻着大明的散兵游勇……

    努尔哈赤临时大汗军帐里。

    斜倚虎皮大椅上的努尔哈赤正就着小窗透进的微光,看着刚送来的几份邸报,他的一对卧蚕眉不停地抖动着,左边高高鼓起的颧骨上的伤疤开始发红、放亮,虎目里闪着诡觎的光,他突然啪的拍案而起,大喊道:“皇太极,马上集合军队,兵进遵化!”

    说完把那邸报递给站在他椅子边的军师范文程:“大明那个小木匠和辽东的熊廷弼到现在还蒙在鼓里,我们这把火必须点大点,才能逼小木匠从辽东撤回熊廷弼!”

    “就怕熊廷弼一旦知道我们分兵进袭京师,他会乘机夺取辽沈,大汗不得不防啊!”军师范文程小心翼翼地说。

    “你不了解那个小木匠,这人昏聩无知,几乎就是个傻子,本汗这么一逼,就是想让他调熊廷弼回师,把辽东给本汗让出来!现在咱们这么大的动作,都丝毫没引起大明的震动,我们得再给他一记重拳,逼他让熊廷弼回师北京!”

    “就怕他们来个围魏救赵啊,他们根本不理我们,而是挥兵直逼辽沈。我们的都城正向沈阳搬迁,我们已经丢不起这两城了!”范文程还是不想深入内地,他站在努尔哈赤面前问道:“大汗,你真要兵进北京?”

    努尔哈赤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说:“我们这么点人,屁大的地方,和大明作对,不说是找死也差不多。我们现在是利用明朝皇帝昏聩,将帅无能才打赢了几仗。赢了,不能把我们自己赢糊涂了,别忘了,那是占两京一十三省富饶之地的大帝国呀!他们真要瞪起眼珠子,我们连活路都没有啊!出师关内,本汗就是想逼小皇帝下令调回熊廷弼之军,让我们夺取山海关,控制明军出关的要道,这一仗是争取活下去的权利,别的不敢多想啊!进北京,谈何容易?可对士兵,我们就得用进北京来鼓舞他们的士气!让他们有个大的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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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阁外,牛角号声此起彼伏,马嘶犬吠人喊乱成一团。努尔哈赤戎装骑在马上,看看旁边驰过来的战车喊道:“范先生,多穿点啊,这地方晚上的风够硬的啊!你看这天,怕是要下雨了!”

    范文程撩开厚布帘,探出脑袋说:“放心吧,大汗,臣已经习惯野战了,没事的!倒是您,得注意点,不比年轻人啊!”

    努尔哈赤哈哈大笑起来:“怎么,看孤王老了?你看看,孤王给你抡趟关云长的大刀,准不比别人差!”

    说完,抡起大刀,打马跑了一圈,来了个关云长拖刀式,赢得周围的士兵一片叫好声。

    范文程笑道:“人是越老越不伏老,你的儿子都长起来了,孙子都上马参战了,能不老吗?留点精神头吧,打下遵化我们还得接着下那盘棋呐!”

    努尔哈赤笑着说:“老伙计,下你也是输,正面我赢不了走侧翼,中心赢不了我打边围,战无常法,赢了你才是真的!”

    努尔哈赤的八子、四贝勒皇太极纵马跑来:“父汗,我们的军队和内喀尔喀的骑兵都集合完了,父汗训话吧?”努尔哈赤低声问道:“毛文龙那里怎么样?”

    “他带着耿忠明、尚可喜到广宁要军饷被熊廷弼送回北京了,说是小皇帝要办什么讲武堂,李舜禹的舰船已经被熊廷弼调往金州,皮岛只有孔有德,那小子只认钱和女人,我给他送了三名美女和五万两白银,他已经答应了,不管我们怎么打,他只是按兵不动!”

    范文程摇了摇头:“重利好色之徒的话不可尽信,还是防备点好,大汗还是不要轻进,得做好随时回援辽阳和沈阳的打算,那是我们死生之地啊!”

    努尔哈赤想了想:“好,皇太极,你带你的卫队和三千蒙古骑兵留在喜峰口一带,占住通道,记住,如果出现情况,马上点起烽火通知我们,咱们就立刻回师辽沈,这两座城,我们已经丢不起了!”

    皇太极不情愿地应道:“是!”

    努尔哈赤纵马来到铁骑前大声说:“该说的早就说了,我们后金的英雄不能总守在关外挨冬受饿,我们得到北京城里去搂着大明的女人,喝着大明的烧酒,睡着大明的火炕,吃着大明给备下的烤狍肉过年了!上马,朝北京进发!”

    “呕,呕,呕!”士兵在狂喊,努尔哈赤满意地笑了,他一挥手,士兵跃上马,马蹄声骤然响起,像千百面大鼓一齐擂响,大地在颤抖,山川在低吟。

    广宁熊廷弼的蓟辽督师衙门。

    一匹马飞奔而来,一名士兵从马上滚下,踉跄地向大门跑去……

    马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惊起一片尘埃……

    士兵跌倒在大门前,上来两个士兵把他架起,他吃力的说:“遵化告急!祖总兵求大帅快救遵化啊!”

    熊廷弼看着祖大寿的信,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袁崇焕拿过那信看了看道:“这个内喀尔喀,竟然不顾林丹汗的严命,不但借道给努酋,还出动了三万兵马,不要命了?大帅,我们得马上回师京都,保卫万岁的安危呀!”

    满桂也说:“大帅,下命令吧,末将给您当先锋!”

    熊廷弼没理二人,回头看看跟在自己身后的女儿春红:“你的金雕回来了吗?”

    春红扭身走出大殿,站在屋檐下,看着天空。

    天湛蓝湛蓝的,一丝云也没有,她看得眼睛都酸了,突然兴奋地跳了起来,她看见,一只大雕出现在天边……

    看着金雕带来的万岁写来的密诏,熊廷弼笑了,马上喝道:“升帐!”

    -------------------【第三十三章 遵化苦战】-------------------

    凄厉的牛角号声在遵化城外的山野间响起,遵化城头上的大明士兵人人心头一震。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正是鞑子调动军队的号角。

    寂静的旷野被喧哗声取代了,闪亮的刀枪反射着寒光,攻城的军队在集结。身披两层铁甲,俗成“铁头子”的后金先锋部队的士兵,推着坚车向城墙冲来。车顶都蒙着漆了桐油的厚牛皮,矢石不能伤。后面跟着成千上万的辫子兵。在城头放眼望去,高举的长矛仿佛树林般丛密。号角声再次响起,奇异的语言混合成的喊杀声铺天盖地,建州女真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动,转瞬间漫过了山坡,直朝遵化城扑来。

    城头的弓箭手紧张的看着越冲越近的敌人,心中默算着距离。五百步、三百步、二百步……强弓缓缓拉开,只等着一声令下。

    城下,是连天的喊杀声。城头,却是不动如山的沉静。

    “放箭!”随着祖大寿的厉喝,上千只箭矢划破沉寂,向敌人呼啸而去。密集的箭雨蝗虫般扑向女真军队……

    可惜那箭矢既射不透牛皮,也扎不进女真士兵的铁甲,对女真军队的进攻毫无阻拦。

    突然,城头的每一个石堞间推出一个又长又大的木柜,这些大木柜一半在堞内,一半探出城外,大柜中伏藏的甲士俯身把柜里的巨石投下,女真的牛皮车被砸垮了,士兵被砸得血肉横飞……

    建州女真军队的第一轮冲锋被打退了,看着溃败的敌人,祖大寿下令城头上架起的六门大将军炮向敌人轰击,冲锋的敌人终于还是没逃脱死亡的命运,在眼看逃回自己军队的瞬间飞上了天空。

    努尔哈赤颧骨上的疤又开始发亮了,脸上现出狰狞的表情:“妈的,带几门大炮好了!”

    旁边的重臣何和礼叹口气说:“就这过喜峰口时,大汗连铁裹车都想扔了呐!噢,对了,我们还有铁裹车可用啊!”

    努尔哈赤眼睛一亮:“吹号,再进攻,出铁裹车!”

    “大汗,您要真的攻城啊?城里应该有一万五到一万八的士兵,我们只有区区两万啊,没有三倍于敌的兵力就攻城,我们犯了兵家大忌呀!”军师范文程提醒努尔哈赤。

    “嘿嘿!这道理,本汗岂有不知?要让小木匠知道厉害,这虚晃的一枪也得闹腾得霹雳火爆,让他们提心吊胆、惶恐不安才是,放心吧,再攻一会儿,他城里就该派人突围去求救兵了,我们只管放他走好了,本汗就是让小木匠如坐针毡!逼着把他的精锐的军队从辽西撤出!”

    凄厉的牛角号声重新响起,女真士兵像蚁群蜂涌冲向城墙,推着铁裹车猛撞城墙,声音轰隆轰隆山响,势道惊人。撞击很久,竟将城墙撞破很多地方。

    铁裹车上面用木板遮住,挡着城上投下的石头,女真士兵藏进车里,用铁锹挖掘城墙的墙角,现在他们攻进了大炮的死角,炮已经打不着了。城上祖大寿急得直拍自己的屁股,满城墙上乱转,一头撞在了石堞上,他看见屋前的大阶沿石,立刻高兴地拍着脑袋喊:“来人,把那大石阶抬来,往下扔!”

    战士们一听,高兴地发声喊,抬着一个个沉重的大条石上了城墙,一二三!大家喊着口号,把石头砸了下去,噗吃!女真的铁裹车被砸趴了,士兵脑浆迸裂砸死在下面。

    又一批女真士兵推着铁裹车冲上来了,依然撞挖城基,坚固的城墙终于被他们挖出一个个凹龛,女真兵躲进洞里向里面挖,城上再投大石已经砸不到他们了。

    正在危险时刻,洪承畴带着那一万名从三大营精选出来的骑兵冲了来,孙承宗已经接管了三屯营,巩固了城防,知道遵化危机,派洪承畴带兵从后面杀了过来!

    杀声震天,人喊马嘶,刀枪交撞,长枪入肉的扑哧声,大刀砍在骨骼上的碎裂声,汇成了死亡的交响乐,把敌人攻城的力量吸引了过来,但攻城的敌人还是无可奈何,遵化的随军文书金启综让人把火药放在空心大泥团里,外面围以木框,点燃了药引投下城去,泥团不断旋转喷火,烧死了不少敌人,稍微遏止了一下敌人攻城的势头。

    天启错估计了努尔哈赤带的兵,这次越过长城,蒙古兵之外,他带了整整二万人马,虽然刚才的战斗使他损失了近两千人,但面临着洪承畴的一万骑兵,他还是有绝对的优势,战斗进行了才一炷香的时间,洪承畴的士兵就陷进了困境,他们已经被努尔哈赤的骑兵围在了一个小山丘上,接受着轮番的箭羽和投枪的攻击,人员在锐减……

    努尔哈赤的颧骨上的疤再次红亮起来,他跃上马,大声吼道:“娃儿们,吃汉狗血的时刻到了,冲……”啊字没喊出来,他的眼睛瞪得像牛眼珠子了,颧骨上的疤一抽一抽地跳动起来,他终于还是喊了出来:“撤,马上回援沈阳!”

    愣住的女真士兵现在都看见了,远处喜峰口那里,升起了一道细细的白烟,那烟飘飘袅袅,直上云霄,人们都知道:“皇太极发出了紧急求救的信号!”

    卢象升按天启的安排现在沈阳城里闹翻了天。

    他的人提前化装成商人潜进了沈阳城,赶着大车小辆秘密载着大批武器炸药在最热闹的大街处包了家连升店。一面借卖货为由侦探努尔哈赤的大汗府和粮仓、军营,想办法在那附近弄了个门面,开始了大爆炸和放大火的准备!

    熊廷弼也按天启的安排,虚张声势向沈阳周围开始调兵,斋桑的十万铁骑也开始向开原附近运动,这两支军队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虚张声势,虽然出动的兵马不多,但声势极大,摆出一副攻打沈阳的架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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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守沈阳的是努尔哈赤的四大重臣之首的费英东和大贝勒代善,努尔哈赤启程前,只决定带一万人马,给沈阳留下了三万人马,但费英东担心大汗的安危,在努尔哈赤走后半天,他又派努尔哈赤最心爱的小儿子十四王子多尔衮率领一万铁骑追赶大汗去了,这样,努酋的兵马就成了两万人,而沈阳城的守军也就只剩下两万了。偌大的沈阳城守军只两万,怎么安排也是捉襟见肘,更何况为了准备攻打广宁,代善已经把辽沈和萨尔浒战役缴获的大炮都集中起来,亲自押运去牛庄,昨天刚刚启程,现在就被大明军队把城给围了起来,这不能不叫费英东心惊肉跳吗。他急忙从辽阳调进五千骑兵,又从开原挤出两千人马,一面宣布沈阳城开始戒严,把四门紧闭,命令所有的士兵都上了城墙;一面派快马去向努尔哈赤报警。

    报警的刚走,一声天崩地裂的爆炸声就把他吓呆了,他骑马急忙向爆炸的方向急跑,离那里还有一条街,他就浑身开始颤抖起来了:“大汗府,爆炸是从大汗府传来的!”

    费英东急忙催马向前急跑,不想接连又响起几声大地都颤抖的爆炸声,费英东顾不得多想,冲到了大汗府前,哪里还有那壮丽辉煌的大汗府了,眼前出现的是一片狼籍的瓦砾和血污,努尔哈赤的女人除大妃乌拉那拉氏阿巴亥留在赫图阿拉坐镇外,其余的都和十三子赖济格、十六子费扬古一起变成了肉沫血雨,洒在了这片土地上。

    他正看得发愣,报信的跑来了:“报,西大营发生大爆炸,一千留在营里的士兵和五千匹战马死伤大半!”

    “报,南粮仓十八仓的粮食被大火烧掉,士兵无法救火,敌人在周围埋了不少火雷,士兵靠不上去!”

    “报,军械库发生大爆炸,我们的备用武器炸坏了大半!”

    “报……”刚来的士兵没等说,费英东已经一头从马上栽了下来……

    -------------------【第三十四章 天启阅边】-------------------

    努尔哈赤的军队匆忙撤走了,北京城里一片欢腾,家家都燃起了节日才放的鞭炮,这几天虽然街市如常,人们讳言北边战事,但谁的心上都堵了块石头。自从辽东大帅李成梁去世后,朝廷和建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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