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的尾音悠悠的散在空气中,蓦的,夜中刺眼红光一闪,随即白光一没。
仅仅一瞬,两光相冲,在一抹白影前无声相制,随之消散。快的让人看不分明,轻的让人感受不到,阴暗中,却有人无声向后退了一步。
刹那间,两人已迅速的过了一招。
宫琉羽抿了抿嘴唇,黑暗中她听到“咔嗒”一声,身后的门不知何时已被关上,死亡一般的黑暗渐渐侵蚀着宫琉羽的内心,一寸一寸的,皎洁的月光也变的狰狞起来。整个房间中,一丝声响都没有,安静的如同呼吸都可以在这一刻停止。
“潘老头子竟然可以预料到我会今夜下手。”尉迟昭的的声音再次传来,完全的调侃之意,就似是那天夜中的那种语气。宫琉羽紧紧的盯着他,刚才那一招,经过撞击后的回冲之力是相当大的,就算不伤,至少会使气息萎乱,但此刻眼前的少年,确是如此平而淡的说出了这样一句话,这般定力,非常人而有。
“琉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直被尉迟昭钳制这的宫琉霜面对如此诡异的气氛,又看着一言不发神色冰冷的妹妹,终于艰难的开口道,不知为何,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甚至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而自己的喉口似是被什么物体堵住了一般,连开口都如此艰难,但看身边的这个少年,却只是以一个奇特的角度钳制着自己的腰,很明显的没有用力,却真的让自己不得动弹一分。
宫琉羽的目光一瞥,扫向宫琉霜,下一秒,只见她飞身而起,“断&am;am;#8226;停滞”,黑夜中似是有什么东西颤动了一下,时间好似在那一刻停止,空气似在那一刻凝固,宫琉霜惊骇的瞪大了双眼,她感到自己的喉口又紧了几分,呼吸又变的艰难了许多。几乎在同一时刻,她听见钳制着自己的少年嘴中低低的念了一声咒语,却快的让人听不分明,与此同时,一道明亮的白光骤然射出,随即“砰”的撞击声轰然响起,像是巨大的屏障被击碎,时间在这一刻再次开始流转。
忽的,宫琉霜感到喉口更紧,她的心更紧半分,那少年动作极快,却也极轻,宫琉霜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而眨眼间法仗已然顶在喉口,宫琉霜的心似乎在这一刻停止跳动,惧怕的闭上了眼睛,死亡的气息弥漫,却在那一刹那感到蓝光一闪,她猛地睁眼,只见那蓝光直逼少年心口,宫琉霜感到抵在自己颈部的那股力量忽然减小了不少,恍惚间,她听见那少年一笑,轻而短,似有若无。心里不禁升起一股凉意,随即红光迎上,再一次冲击,却是寂静无声。忽有强风暴起,后有薄雾弥漫;忽如冰冻三尺,却是火烧之意…
暗潮汹涌。
强大的灵力逼的宫琉霜动弹不了半分。
宫琉霜怔怔的看着眼前两人寂静无声的博弈,不得不感到惊讶的是,自从刚才宫琉羽飞身而起落地后,两人便再无移动半步。他们都是强者,出招极快,动作极轻,威力极猛,步步逼近对方,却也必须思虑如何保全自己,若有任何差池,必是死路一条,而更为可怕的是,两人始终神色如常,波澜不惊,少年眸中烟波荡漾,柔情之中带着决绝,少女银眸满是警惕,冰冷之中带着孤绝,但是,在一旁看着他们的宫琉霜已被这强大的灵力所压制,不寒而栗。幽幽月色,漆漆黑夜,更是让人心寒不少。
这般可怕。
紧迫之余,宫琉霜迅速的将脑中的思路串联起来,天使,双生,相残…此刻,双生肯定指的是她跟琉羽,那相残是否是…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脑中呈现,宫琉霜倒吸一口冷气,这是否意味着她跟琉羽,只有一个可以活下来?脑海中隐隐想起妈妈生前告诉过她的一句话“用你的生命去保护妹妹…”,顿时,脑中像是炸开一般,莫非,指的就是这件事?
琉羽,琉羽,那你现在是在用生命与他博弈吗?
不,不可以!
宫琉霜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晰,虽不知道事情的起因经过,但看着现在的情形,并不难让人清楚结果,那就是她与琉羽只见必须只能有一个活下来,而另一个,则会死亡。然而刚才少年的一举一动,无疑是证明了要被杀的人是她,但琉羽的无声对弈,摆明了是在拯救她!宫琉霜这么想着,心跳不由得加快,她平复了一下呼吸,集聚全身气力,忽的挣脱束缚抽出法杖,默念咒语,刹那间一道屏障竖在无声对弈的两人之间,而那两人又是何等敏感的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收手,顿时,房间里再次恢复死寂。
少年眸光一闪,在确保宫琉霜还在自己的控制之下后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而对面,宫琉羽神色如常,还是那般的波澜不惊,但细看,却有几分苍白。
“你是来杀我的吗?”宫琉霜的身子还是不能动弹半分,低沉的开口。
身后少年的身影半分都未曾动摇,“是。”
莫名的悲伤充斥着全身,但宫琉霜只是将其化成一抹笑意,微微扬起的嘴角是一个惊人的弧度,摄人心魄。
死亡,多么可怕的一件事,但她的死倘若可以成全琉羽的生存的话,她虽不舍,却愿意。从小到大,所有的宠爱都在自己的身上,琉羽,一直是被忽略的那一个。这么多年来,自己虽心有亏欠,想要竭力弥补,但终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而此刻,她的死亡恐怕是自己唯一可以弥补琉羽的方式,也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而且妈妈不是也希望自己这么做吗?
微笑渐渐变凉,一抹凄凉浮在脸庞。
漆黑的一方空间中,三人相对而立,处境竟是这般尴尬。
阴影中,宫琉羽看着姐姐的那凄美的笑容,神色微微一变。雪白的长发轻轻颤动着。不知不觉中,后背已被冷汗沁湿。
半晌,有人轻笑道,“既然你们都如此有自知之明,那我也不必再多废话了,我只是选择强大的那个留下。”
话音刚落,一阵罡风拂来。
宫琉羽的心一紧。
“万物&am;am;#8226;逝。”
“sandhersanna&am;am;#8226;剥夺!”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清一冷,黑夜似乎更加漆黑一层,宫琉霜感到钳制住自己的那个力猛地一松,本能的求生欲使她快速离开了那个少年,猛地朝侧面退去。目光立刻移至宫琉羽的身上,只见她神色凝重,银眸中带着一丝惊异,一晃而过之后紧紧蹙眉,紧握法杖的手不停的颤抖着,微微有些痉 挛,宫琉霜看的一时忘了自己该干什么,她只知道琉羽刚才念了一个她完全没听说过的咒语,正当她做好准备听到一声猛烈的撞击声之时,那少年却猛地颓然倒下,只见他一手撑地,单膝跪地,法杖早已不在他的手上,而是滚落至冰冷的地板之上,静静的躺在那里。尉迟昭似是一下子被抽去了生命一般,乌黑的碎发遮住了他的脸部,让人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但很显然的是在强撑着——他的身子还在微微的颤抖着,看着他这副样子,宫琉霜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从刚才那少年与琉羽斗法时的模样来看,他的法力并不弱,甚至可以用强大来形容,但是此刻,他却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倒在了琉羽的魔法之下,可见这咒语的强劲。
宫琉霜倒吸了一口冷气,惊异之余,宫琉霜赶忙将视线转移到了妹妹的身上,本以为她的情况会比那少年好许多,却不料她瞳孔微张,永远波澜不惊的面上充斥着恐惧的神色,随之痛苦的表情在她绝美的脸上蔓延,随后她紧紧的闭上了双眼,指尖猛地一颤,法杖掉落,凤凰木撞击地面发出了声响,在这无声黑夜中显得如此的惊心。
从刚才到现在,不过短短几秒,房间却寂静的像是刚才那惊心一幕从未发生,于人未觉之际,一切却已悄然改变。
宫琉羽此刻怔怔的看着前方倒下的尉迟昭,呼吸急促的不禁让人担忧是否会戛然而止,而刚才那个咒语的念出,是她自己都未曾料到的,那就是她潜意识中所喊出来,甚至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而那个咒语,似乎一直都埋藏在自己的意识中,所需要的,只是某一时刻的爆发…但是,当她念出的一刹那,自己的心竟然会变得如此空洞,就好像是灵魂在这一时刻被抽空,随之而来的便是满满的恐惧,她不知道为何会这样,但是知道现在,那种恐惧感还在,她现在全身发冷,凉意深入骨髓,而记忆的洪水也在凶猛的涌来,雪白,猩红,漆黑的画面在脑中一次次的闪过,却是那么的混乱,看不分明任何东西,宫琉羽的身子缓缓的软了下来,终于无力的蹲在了地上,雪发前垂,遮住了整张脸,在一片漆黑中是如此可怕。
“琉羽…琉羽…你怎么了?”宫琉霜见到妹妹的样子,一下子跪倒在地上,纤细洁白的手指轻轻的搭上她的背部,轻轻的抚摸着,宫琉霜的呼吸渐渐的变得不平稳起来,在她的记忆里,琉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颓然落魄过,这样不停颤抖着的琉羽,映在她银白色的眼眸中,心中却是如同刀割一般,让她感到酸涩和恐惧。
而身后,尉迟昭已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月光将他本就颀长的身影拉的更加的长,他幽幽的眼光望着眼前两个雪色的身影,心竟也软了软,长而淡的眉毛微微紧蹙,一时间竟也忘了要去拾起地上的法杖…他清楚的记得刚才宫琉羽的那个魔法,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前上主曾经跟他的父亲提到过…剥夺咒,是“幻”的一种,它可以剥夺人的一切知觉,让人处于虚空状态,而这种力量,也被称为“毁灭”。仔细想想,刚才自己中了宫琉羽的剥夺咒之后,眼前瞬间没入了黑暗,之后便是听觉消失,嗅觉,触觉…最后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那种虚无的感觉,现在想想都是如此可怕…然而,施法者停止施法,那这魔法也不能再进行下去。
但是前上主也说过,“幻”是统治五芒星的力量,也分为金木水火土五个属性,而“幻的使用者”便是掌握当中一种力量的魔法师,这样的魔法师永远只有五位,不会多,也不会少,他们分别控制着五种魔法系,当这五位魔法师聚集到一起时,强大的力量要么毁灭世界,要么拯救世界。自然的,前上主也说了,这样的情况很少见,以至于历史上从未出现过。
而刚才宫琉羽的这个咒语,就是“幻”的一种咒语,属于水系,那这是否意味着她就是那个控制水系魔法的“幻”的使用者?尉迟昭的眉头皱的更深,如此说来,前上主是否早就知道宫琉羽的身体内隐藏着这样的一种力量,也预料到了这个力量的危险性,所以跟着“天使”的力量一起封印了起来,然后就造成了后来一个力量的爆发,就牵动了另外一种力量的爆发,而这般巨大的冲击本就是超出了宫琉羽的承受能力,所以便使得她法力全失,所以她将恢复法力的药丸藏在了如此一个秘密的洞中,并且让自己一旦得知宫琉羽知道了有关“天使”的事情之后将那颗药丸给她,而她之前肯定也布置好了一切,就是当宫琉羽有关“天使”的力量爆发后让她知晓关于“天使”一族的事情…这一切在脑海中串联成一条完整的思路,尉迟昭紧缩的眉头微微舒展了开来。
但是,尽管如此,他还是必须要杀掉姐妹中的一个,而刚才的思路无疑让他更加确凿自己该杀的是宫琉霜。
这么想着,尉迟昭不动声色的拾起了滚落在地上的法杖,却不料此时宫琉霜霍然抬头,尉迟昭的动作稍一犹豫,便听宫琉霜冷静的说道,“你的目的只是杀了我,所以,请你不要伤害到琉羽。”她抿了抿嘴唇,“妈妈曾经跟我说,让我用生命去保护妹妹,当初我也答应了下来,我想,我现在可以兑现这条诺言了。”她柔和的目光停留在了宫琉羽的身上,身子还是保持着刚才跪着的动作。
话音刚落,一直沉浸在恐惧中的宫琉羽的大脑像被猛然敲醒一般,变得无比的清醒,她没听错,她没有听错,刚才姐姐说,妈妈告诉她用生命来保护妹妹!而不可否认的是,妈妈也曾经告诉自己要用生命去保护姐姐!这两句话完完全全就是矛盾的,但心思缜密的妈妈怎会犯这种如此低级的错误!宫琉羽的心怦怦跳着,她感到自己正在向真相慢慢靠近,既然如此,妈妈的意思是否是她跟姐姐,都要活下来?
一瞬间,所有的矛盾似乎都解开了,宫琉羽用尽全身的力气,吃力的说道,“尉迟昭,你可以…住手…了,妈妈…也…跟我…说过…让我用生命…去保护…姐姐…”她断断续续的将整句话说完,语气淡而清,似与平时疏离的语气毫无差别,但仔细听,话语中却带着平时不会有的淡淡的喜悦,那种似乎是看到了生命的曙光的那种喜悦。而宫琉羽心里也清楚,自己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再去说话了,刚才那咒语一念,本就体力不支的身体一下子垮了下来,所有力气在一瞬间被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