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青耀抿着唇,看着眼前的这人。
十年的时间,已经很长了,长到足够改变许多早已认定的事。
顾远之也不再是他记忆里的那张扬高傲的少年了。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顾远之见他突然的沉默,不满的冲他喊道。
听见这句熟悉的话,吴青耀身体猛地一震,手指有些微微颤抖起来。
年少时期的顾远之,最喜欢喊他喂,他又是个安静的人,经常在放学路上,顾远之兴高采烈的说着什么,他在一旁附和道,走着走着他就不说话了,顾远之就会很不高兴的冲他喊道,喂,你怎么又没反应了!
那段纯真的岁月是他心底最美好的回忆,可惜再也找不回来了。
吴青耀从回忆里醒过神来,别开眼,淡然说道,“没什么好说的。”
“!”顾远之皱着眉,就要不满的冲上前去质问他,还是黎文轩及时抓住了手臂制止住了。
顾远之被这么一打断,顿时想起来自己出现在这不是为了叙旧的,他平复了一下心情,目光看向吴青耀,表情严肃的问道。
“差一点就忘了正事了,阿耀,你老实告诉我,你嘴里一直提起的信仰究竟是什么,还有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们的目的很简单,寿命只是目的之一,还有一项最为重要的目标,就是改变自身的资质。”
“改变自身的资质?”顾远之不解的追问,“怎么改变?”
“当然是……小心!!”正准备开口回答的吴青耀忽然瞧见顾远之的身后射来一只箭,瞳孔瞬间放大,身体比大脑反应还快的冲顾远之跑去,挡在他的身后接住了那支箭。
箭头完全没入他的身体,衣服很快被血染红。
“阿耀!”顾远之被这变故惊的愣了一秒,很快回过神来,接住吴青耀,另一只手撕开防御符,慌忙就要给他止血。
在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黎文轩便已经锁定射箭之人的位置,这会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
“阿远,别忙活了,没有用的……”吴青耀脸色随着血液的流逝渐渐变得发白,抬手制止了正在为他止血的顾远之,看着他艰难的说道,“我有事情告诉你,你听我说,别打断我的话……”
“你说,我听着呢。”顾远之捂着他的伤口焦急地说道,鲜血沾染了他的手。
“我,我不知道信仰的身份,但他,他想要用五个城的人命,发动阵法,改变自身的资质……”吴青耀嘴唇发白,忍着疼痛颤抖地说道,“这五个城的位置,连起来,就,就是五芒星阵,加上,今晚……血月,要去掉,防护罩……免去……天雷……”
吴青耀瞳孔开始扩散,语速变慢,声音也越来越低,他后面说的什么顾远之已经听不清了。
最后他深深地看了顾远之一眼,拼尽力气说出最后一句话,微笑着在他的怀中消散了。
“阿远,我喜欢你。”
“……嗯,我知道。”
顾远之看着自己已经空下来的手臂,维持着先前接住吴青耀的动作,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过了半晌,去追人的黎文轩独自一人回来,一看就是抓人失败了。
“那人在被我抓住的前一秒,自尽了。”黎文轩看着顾远之的背影解释道。
顾远之低着头,忍住想要继续落泪的情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音来,“嗯。”
“现在怎么办?”黎文轩假装不知道他方才哭过的事,若无其事的问道。
“文轩,防护罩!”顾远之想起吴青耀死前说过的话,连忙转过头来对着他说道。
黎文轩一愣,“什么?”
“阿耀说对方先前在这五个城市大力发展手下是障眼法,为了让我们激活城市防护罩,好阻止天雷惩罚。”顾远之抹了一下脸,快速说道,“这五个城市连起来刚好是一个五星芒阵,今夜又是血月,他们要发动阵法以这五个城市的人命作为献祭,更改自身资质。”
吴青耀虽然说的很模糊,但顾远之一听就明白了,再联想之前对方的举动,立刻得出结论。
阵法阴毒,想要启动必须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而阵法启动,必定会引来天雷惩戒,所以他们还需要一个能抵挡得住天雷的防护罩。
血月一旦降临,天地间的阴气也会随之加重,天时有了。
五星芒阵的作用是把这些阴气聚集到这五个城市里,利用它来发动阵法,地利也有了。
被困在五星芒阵的五城人命将被作为代价去献祭,实现他们逆天改命的目的,人和也有了。
所以阵法一旦发动必然成功,到时再想打断可就难了。
而如果五星芒阵连接成功,五城防护罩可以分担天雷的惩罚,对方等于是兵不血刃的实现自己的目的了。
“真是一群疯子……”黎文轩一听,饶是自诩性格沉稳的他也忍不住背脊发凉。
“离血月来临还有一小时的时间,咱们得想办法出去,联系协会的人,至少要撤掉一个城市的防护罩才行!”顾远之站起身,紧握拳头咬牙说道。
“嗯!”
“老师,我不懂,你为什么要保护我?”黎幼薇看着她,平静的问道。
“为什么要保护你?也许是因为,你跟他的妹妹,很相似的缘故吧,不仅是样貌,还有性格。”沈佳柔面露怀念之情的说道。
黎幼薇怀疑的看着她,“他的妹妹?”
沈佳柔但笑不语,没有给黎幼薇解释,而是岔开了话题问道,“你就没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当然有!”黎幼薇见沈佳柔似乎有意给她解开疑团,赶紧抛出自己的问题,“老师你上次在办公室问我的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还有这件事的幕后之人是谁,你们想要做什么?”
“唔,你这两个问题其实我可以用一个故事解答,我就从你最先问起的那个问题说起吧。”
幻境随着她的现身,四周景象变成了平地,平地中间有一个凉亭,她坐在亭子里,缓缓说道。
“我曾经有过一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名为李俊,家里是开裁缝铺的。”
黎幼薇走上前去,坐在亭子的另一角,同沈佳柔保持着一定距离,听她讲述。
“我们两家父母约定好,到我满十八岁了,就让我们完婚。我跟李俊从小玩在一起,打从有记忆起我就知道我要嫁给这人当媳妇。俊哥儿人很好,很有担当,也很温柔和气,随着年龄渐长,我越来越期待嫁给他。”
黎幼薇在一旁听着,此刻这种情形不适合她打断发问,她也就按捺下疑惑继续听沈佳柔的故事,只是她心里还是想不通,国家法律好像规定女孩必须年满二十周岁才能结婚吧?
“很快的,我一天天长大,婚期也一天天临近,可就在我满心期待的时候,在我们婚期的前一个月,俊哥儿被人活活打死在街头。”
沈佳柔在讲述这段往事的时候,陷入了回忆里,面上满是狰狞的恨意,看的黎幼薇浑身发毛,身子稍稍往后倾,想要同沈佳柔再拉开一点距离。
“你知道为什么吗?”沈佳柔凉凉的看了她一眼,不以为意的问道。
“不知道。”黎幼薇摇头。
“下令打死俊儿哥的是一个富豪之子,理由是因为当时刚下完雨,地上泥土脏了俊哥儿的鞋,让那位公子看了不舒服,所以被家丁活活打死在街头。”
“街上的人呢?难道没有人阻拦吗?”黎幼薇一时没忍住,对沈佳柔发问了。
“阻拦?谁敢阻拦呢……俊哥儿其实当时还有一口气在,只要有人把他立刻送到药店那,是可以保住性命的!但是没有人,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大家都害怕下一个被打的人就是自己。”
沈佳柔脸上的表情十分嘲讽,黎幼薇看了心里也不太好受。
任谁的心上人被当街活活打死都不会好受的吧。
“我们烧香拜佛,求神佛保佑,只要能让俊哥儿活下来,我愿意减十年阳寿,可是没有,我日夜祈祷,没有神明愿意救我的俊哥儿!”
“……难道就没有人帮忙打电话报警跟叫救护车吗?”
“报警?救护车?”沈佳柔听到这句疑问突然笑了起来,“那可是一九二几年的时候,哪有什么警察救护车啊。”
“一九二几年?!”黎幼薇瞪着双眼看着她,眼底写满了不信。
沈佳柔看懂了她的不信,开口说道,“我是一九零四年生人。”
“可,可是,你看起来这么年轻……”黎幼薇结结巴巴的说道,而且她还没说一九零四年到现在,可有百年了啊。
“是啊,我看起来这么年轻,就要多亏于你第二个问题里提到的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