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为快乐代言的日子,由于跟苦痛离得太近,总是让人刻意选择遗忘,就像,纪夏忘记了今天又是自己的生日。四年了,她数着日子过过来,唯独数漏的就是这个日期。
父亲的忌日,和自己的生日,仅仅一天之差,这是老天跟她开过的最残忍的玩笑。
傍晚时分,艺术学院的校园显得格外冷清。和苏格格并肩走在林间的树荫下,纪夏的脸色苍白到透明。偶尔传来细细的蝉鸣,和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演奏成聒噪不成调的曲子,牵出愁肠百结。
当年父亲在病榻上,肺癌的折磨让他发福的身材消瘦变形,说话的时候会喘不上气,虽然发音困难,他仍亲口应承会陪她过生日。
纪夏记得,那时的天气没有现在这么好,总在没完没了的下雨,父亲咳嗽得厉害,答应下来的时候,却还不忘对她憨憨地笑。父亲笑得很诚挚,她一度以为那是真心,后来才明白那是一个天大的谎言。
生日前一晚,父亲借口外出,买了安眠药,夜深人静的时候全数吞下,一粒不剩。纪夏赶到的时候,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再也没有醒过来。
他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他用这种方式结束了自己在生的所有痛苦,却把纪夏拖入了深渊万丈。
相依为命的父亲去世,她痛不欲生,几度崩溃。原本还有沈初尘心疼她,在灵堂陪她三天三夜,用肩膀支撑起所有的眼泪。
彼此相伴两年,时间少得可怜,他视她如生命,她待他为知音,他却在一场变故之后离她而去,带走了仅存的温暖。
从那一刻开始,她沦为孤儿,在自己的世界苟延馋喘。
发小苏格格是这些年唯一陪伴在纪夏身边的人,以神经大条著称的她,平时丢三落四惯了,却像是在脑子里装好了定时闹钟,总能把纪夏的生日记得很清楚,今天还特意从新秀大赛组委会请了假来庆祝生日。
天性无虑的苏格格自然不会意识到,她一年一次的提醒都会揭开结痂的伤疤,露出狰狞不堪的伤口暴露在阳光下,渗血化脓,疼痛不止。
走向校园大门的路上,商量着今晚的节目,苏格格的快乐毫不掩饰。纪夏尽量忽略心底被牵引泛起的疼,偶尔在苏格格审视的目光下回以一笑,却晕不开唇边的苦涩。
突然。
“让开!”
伴随着振聋发聩的叫喊声,好几个女生莽莽撞撞地从身后冲过来,凌乱不堪的脚步声快速奔进。
突发的状况让纪夏来不及考虑,顺手将走在外面的苏格格拉到了自己这边,不料脚下一滑,身子重心偏移差点摔倒,还好苏格格及时扶住了她。
苏格格本就性子急,火气顿时烧了起来,扯开嗓子朝那些个女生吼,“长没长眼睛啊,撞到了人连声对不起都没有的吗?!”
“苏苏,看你气得”,纪夏扯扯她的胳膊,安慰她,“我没事。”
“池煜来了!”
林荫道上,霞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落下忽明忽暗的光线,女生一边奔跑一边兴奋的尖叫。她们的声音如闪电般划过蔚蓝的天际,打破了沉默的静寂,几乎整个校园都能听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