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胜兰惊讶的还未来得及说话,几名黑衣大汉就迅速从船上的黑暗中窜了出来,持枪逼住了方汶天和李妈,就着船头一点微弱的灯笼光亮,胜兰看见方汶天的额角青筋跳动,全身微微的抖动着,拳头握的紧紧的,满脸愤懑震惊之色。
“汶天,千万别冲动”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人拿枪指着方汶天,胜兰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幼年时遭遇土匪的情景,吓得腿脚都有些发软,却还是镇定的提醒方汶天不要妄动。
“仲大嫂子,你,你是坏人?”李妈被抢指着,她一边哆嗦着,一边不敢相信的问道。
“不好意思,老人家,我是坏人,是这大运河上的水匪”仲大嫂子微微一笑,坦然飞扬的笑容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妩媚,眼眸晶亮,与平时那个惶恐老实的普通妇女完全判若两人。
“你,你真是坏人——我,我——我真是瞎了眼啊!大姑娘,咱看错人了!”李妈懊恼的看向胜兰,眼泪顿时就下来了,身体抖成一团。
胜兰冲李妈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话,自己深吸一口气,勉力镇定的问道:“你想怎么样?”夜风嗖嗖,吹在身上阴凉,仲大嫂子手中的枪口闪着乌亮的光泽,冰冷的抵在她的胸口,金属的凉度透过单薄的春衫,直接透进了她的肌肤里。
冷意浸骨,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般翻涌不息,胜兰很后悔自己轻信了人,可此时此刻,后悔害怕都是没有用的,她唯一所能做的,就是冷静的面对。或许是因为比别人多活了一辈子,有过死亡的经历,所以面对突发事件时,就算心中再怕,她也总是能很快的冷静下来。
她尽可能保持着面上的平静,话音甚至没有一丝的颤抖,清脆的声音在寂黑的夜空里听起来格外的清越。
“妹子有胆色,不愧是读过书有学识的人。”仲大嫂子有点讶异的看着自己眼前这个不过十六七岁、文静瘦弱的女孩子,见她虽然害怕,却没有像以往别的受害者那样乱喊乱叫,而是镇定的反问自己,心中不由得就多了份赞赏,抿唇一笑,纤手转了转手中的枪道:“既然妹子问,那嫂子也就直说了,留下你们所有的钱财物品就可以走人,嫂子只爱财,不伤人。”
“你只要钱?”听她说只是为了钱,胜兰略微有些吃惊,这个年代的匪徒少有不上人命的,她心中早已有被杀掉或者卖掉的心里准备了,闻言忍不住就问道:“你真的只拿钱,不伤害我们?”
仲大嫂子微微侧了侧头,带点欣赏的目光从胜兰的脸上一直扫到她脚底,又扫回来,最后嗤的笑了一声道:“妹子生的好模样,这次是第一次出远门吧!其实妹子还应该感谢我呢,你们三个一看就是没出过门的嫩货,在码头上的时候,都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上了你们,亏的是被我抢了先。今个要是换了别人,妹子这会子恐怕早被人卖窑子里去了。”
“你这个臭婆娘……”方汶天突然骂了一句,他一直被枪指着不敢动,此时见仲大嫂子抢了钱财后还说出这种占便宜侮辱胜兰的话,不由得怒火高涨,忍不住骂了出来。
“闭嘴,不许乱说话。”胜兰立刻大声喝了他一句,同时方汶天身后一个黑衣大汉将手中的枪往前一送,狠狠的抵在了方汶天的太阳穴上,扳机立刻扣下了点,吓的胜兰一阵心惊肉跳,慌忙代替方汶天向仲大嫂子道歉道:“对不起,嫂子,汶天个性冲动,他一向说话不经过大脑,您大人大量,别和他一般见识。”
被枪抵的紧紧的,看着快要扣下的扳机,方汶天的额头很快冒出了一层细汗,他脸色铁青,张了张口呼吸急促,一时说不出话来。
“年轻人是该有三分气性,不过得先分清楚场合。”仲大嫂子看着方汶天挑了挑眉,平淡的五官在朦胧的光线中立时增添了几分活色生香的意味,她神情肆意,眼眸璀璨,笑容爽朗的道:“幸好,嫂子我不是爱计较的人。”
黑衣人闻言立刻松开了手。
“多谢嫂子”胜兰提起的一口气终于呼了出来,语气诚恳的向仲大嫂子道谢,其实这会子她自己心中也有数了;这仲大嫂子既然说了只要他们的钱不要他们的命,应该就不会伤害他们,否则她大可抢光他们的东西,把人直接扔江里去,哪里还要像现在这么麻烦。
祸兮福所倚,这一次她被抢劫,却也并未全是祸事。
想到此胜兰大胆的抬起头,目光直接的迎上身边的女劫匪,先是冲对方微微一笑,随后清了清嗓子道:“嫂子,我可以把所有的钱财都留给你,只求嫂子拿了钱后,把我们放到安全的地方,让我们能顺利看到明天的太阳。”
“难得妹子胆子大,人又爽气,嫂子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放心吧,嫂子做事先来说一不二,不会出尔反尔。”仲大嫂子也冲胜兰笑了笑,她不笑的时候很普通,可是笑起来的时候非常的迷人,妩媚妖娆之外,别有一种英姿飒爽在笑容里面,非常有感染力,御姐气质爆棚,有一种凌驾他人头上的感觉。
这样骨子里气势凌人的女子,先前怎么会觉得她可怜呢,果然,是自己太单纯不会看人了!胜兰被仲大嫂子的笑容晃的一愣,脑中一时开了小差,随即又醒悟过来,低声回道:“谢谢!”
“大姑娘,不行啊,这可是咱们所有的钱。”一听说要交出身边所有的钱财,李妈立刻战战兢兢的开口反对。胜兰此行身上带的是她所有的身家,背后靠山王家已经彻底没了,再没了钱,他们还怎么去上海?以后要怎么生活?
“李妈,保命要紧。”得到仲大嫂子的保证后,胜兰心中已经轻松了许多,毕竟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她已经开始庆幸自己遇上的是个爱财不爱色的女劫匪,要不然,恐怕自己只有自杀一条路了。
她也很庆幸自己没把那五根金条也带身上,否则就真的倾家荡产了。
胜兰说着快速松下了手中的包袱,在仲大嫂子的密切注视下,她伸手从自己的腰间拽出了一只荷包,又麻利的抹下了手腕上的银镯子,摘了耳上的一对玉环,将首饰与包袱一起放在了脚边的甲板上,而后催促李妈道:“李妈,快点,把钱和东西全掏出来。”
“大姑娘,这,这可是咱们所有的家当!”李妈哭着道:“咱们以后没什么依靠,没了钱,等到了上海没亲没故的可怎么活啊?”李妈并不知道王孝宗临终还留给了胜兰五根金条的事,那笔钱胜兰根本就没想好怎么用,也没想过动用,就没告诉李妈和方汶天。
“李妈,快拿出来,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李妈是地道的乡间老太太,她吃过许多苦,做了一辈子下人操持惯了日常生活,知道没钱后的困苦,知道赚钱的艰难,她万分心疼那一大笔钱,所以哪怕是被枪指着头,她也迟迟舍不得放手。
胜兰无奈的劝说着李妈,其实这个时候没人比她更肉疼;那些可都是她的财产,可是跟命比起来,身外之物的钱财再多也是微不足道的。
“大姑娘——”李妈还在犹豫。
“不交钱,就把你家小姐卖窑子里去,凭她这姿色气度,进去就能挂头牌,一年赚的钱就海了去了,咱们就算只丛中抽三成,估计也比现在多的多!”就在李妈犹豫的时候,一名一直靠着栏杆站在船边上注视着他们黑衣男子突然开了口,阴阳怪气的道。
他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个头不高,身材瘦削,微弱灯光中,隐约可见长了一张刀条脸、浓眉长眼、鼻梁细高、嘴唇薄薄的,梳着中分头留着八字须,气质猥亵,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尤其是他看人时,一双眼睛眯起来,嘴角略歪,像是垂涎欲滴的模样,标准的色中恶鬼。
胜兰被他色迷迷的眼神看的心中发慌,当即就命令道:“李妈,叫你给就快给,把你身上咱们所有的钱全拿出来。”
“好,好,我给,我给!”李妈也被那男人的样子吓了一笑,瞬间醒悟到眼下的情况实在没有她讨价还价的余地,她浑身颤抖着,流着泪咬牙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连同手上的包袱一起,也放在了脚边的甲板上。
仲大嫂子微微一点头,立即就有一名黑衣人上前拿起了两人的包裹财物,快速打开清点了下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