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妇？”
姜锦花眯起了眼，她站着何凤霞坐着，仅是这姿势之上的差异，便让她有如俯视着何凤霞一样，“刚刚我不过好心扶你而已，何婶子若是站不稳，我可以帮你。”
她都要倒到顾疏身上了，还和她提她的行为粗不粗鲁，要点脸不好吗！
“你帮我！你就这般把我推到地上帮我的吗！”何凤霞爬起来，哭着和姜锦花对峙，她又转头瞥向顾疏，“顾秀才，你这么看着都不开口说一句？”
一到与顾疏说话那语气便变为带着转儿的柔音了。
她眼里还夹杂着泪花，恨不得当着顾疏面落下泪来。
就只差没控诉姜锦花究竟有多粗鲁，让顾疏厌恶于她了。
姜锦花作势挡在顾疏身前，宛如老母鸡护小鸡仔，“何婶子，还请你自重，你与吴大哥不清不楚关顾疏什么事儿？你莫不是以为我和顾疏是瞎子，没看见你俩在村里拉拉扯扯呢？”
“你，你！”何凤霞一口气提不上来，整张脸涨得通红，她反驳道：“我何时与吴有成不清不楚了？三丫，我看你是个小丫头，我不想与你计较太多，但你不能当着顾秀才的面污蔑我闺誉！”
谁知道这时候吴有成追过来了，当即就抓上何凤霞的手。
姜锦花反勾唇笑了，刚还说什么来着，这打脸来得不要太快。
吴有成捏着何凤霞的手就傻笑：“凤霞，跟我回家吧。”
何凤霞惨白着脸甩开他说：“吴有成，当着三丫和顾秀才你要是强迫我，你看我不告到村长那去不！”
吴有成一看还有旁人，顿时不敢小动作了，一个劲儿陪笑道：“凤霞，你别和我生气，我刚是和你开个玩笑呢。”
他还扭头冲姜锦花笑：“三丫，你可什么都没看见哦？”
“是，我可没看见吴大哥拉何婶子的手。”
吴有成又嘿嘿一笑，对着何凤霞道：“凤霞，你听见了吧，他们都没看见。”
何凤霞“你，你”之后，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姜锦花抱臂冷笑，回身问顾疏：“七哥，你可看见了？”
“嗯，看见了。”
顾疏只说了这一句话便让何凤霞满面失去了颜色，偏偏顾疏还笑着同姜锦花说：“我与阿锦都看见吴大哥拉着何婶子的手。”
顾疏同姜锦花一样唤何凤霞“婶子”，这可没把何凤霞气血翻涌，她分明和顾疏年龄相差无几。
他竟然管自己叫“婶子”！
“你俩，你俩定是看走眼了。”
何凤霞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姜锦花看得目不转睛，心想莫怪自家二哥喜欢这何寡妇呢，原来是如此有料之人。
何凤霞又说：“都是一个村子的，我不过是一介寡妇，早年丧夫我便过的不如意，你们何必这般对我呢？”
说得好像姜锦花与顾疏说了她和吴有成不清不楚，就是能从别处讨到好处一样。
“婶子，我也不和你拐弯，我不喜那一套，我这人就是直来直去的。”姜锦花睁着干净亮敞的眼，她走近了些，用只有她俩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对我家七哥什么心思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念着都是一个村子的，我留一点面子给你，你呢，就最好把你那点心思收起来。至于你与吴家大哥，还是姜家二哥有关系，我都只当没看见。”
她的目光绕过何凤霞与吴有成，轻飘飘落在两人身后正在走近的姜成虎，“姜家二哥来了。”
“好，我答应你。”何凤霞慌了，要真被全村知晓了她与吴有成、姜成虎皆有不清楚的关系，她怕是要被浸猪笼了，“三丫你也不许外说出去。”
“当然不会。”姜锦花真的对他们之间的破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姜成虎走近，见几个人都围在这里，便问：“三丫，究竟发生什么了？”
姜锦花抖抖肩摆手，“这话姜家二哥不如问何婶子和吴大哥。”
她不愿再与姜家人说话，转身拉着顾疏的手便要离开，“七哥，你不是饿了吗，我也饿了，我们回家吃饭吧。”
顾疏任由她拉着，眼里只有她，笑也是只对着她的，“好，回去吃饭。”
姜锦花和顾疏便这样一声不吭的走了，姜成虎半天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再是她的二哥了，没有理由让她听自己的话。
而何凤霞则是嫉妒又心痛，顾秀才那般温柔的笑意竟然不是对自个儿，真让姜锦花占了个大便宜。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姜成虎又回头凶狠地盯着吴有成，“吴有成，你今日怎会与凤霞在一起？”
他可没忘那日从何凤霞家中出来被人暴打了一顿。
吴有成不喜姜成虎，不只是男人的直觉，还有他看何凤霞的眼神是那样的侵占，何凤霞分明说了她是自己的，“姜成虎，这与你好像没有关系！”
“吴大哥，姜二哥你们别吵了，不早了，都回去吃午饭吧。”何凤霞连忙来劝架，却被姜成虎捉住一只手，他摸了一下安抚似的问：“凤霞，是不是他欺负你了？说出来，我替你做主！”
“你做什么？放开凤霞的手！”吴有成急了，发了狠地将姜成虎的手拉下来，“你别碰凤霞！”
“娘的，老子不教训你还不是人了！”
姜成虎握住拳头朝着吴有成的脸便是一拳，何凤霞在旁“啊！”大声地叫了出声。
*
回到顾家，姜锦花进厨房进把早上剩的几张鸡蛋饼热了，还又拌了一个凉拌荠荠菜，用水烫了一遍荠荠菜后加醋还有盐就完成了。
“七哥，来吃饭了。”
姜锦花端上桌来喊顾疏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给灰兔子做窝。
他捡了树枝，又拿出干稻草做一个小窝。屋子后头便是高高的稻草垛，平日引火烧饭用，这会刚好有了用武之地，给兔子做窝。
灰兔子只在自己窝里待了一下，便又跳到院子里四处跑动。姜锦花挑出一些折了不要的野菜丢到院子里留给它吃。
顾疏洗过手后，便和姜锦花一起上桌了。
在村子里无太大讲究和规矩，且二人之间也不讲那些虚礼，两人同桌并没有任何不妥。
顾疏只尝了一口饼子，便笑着赞道：“难怪小胖早上嚷着好吃，阿锦的手艺确实好。”
“其实这面饼，要白面烙才好吃，包子饺子也同样。咱家这个蜀黎粉，做出来口感不好。”姜锦花自己也吃了一口，边还点头：“往后我要努力赚银子，让咱家吃得越来越好。”
“等后日进城我们买些白面回来吧。”顾疏听她如此说，更不愿在吃上苛待姜锦花与自己了。
姜锦花却在犹豫，“那白面挺贵的。”
“咱们若是银子够用，何必过得太过节省呢？活在世上总要自己吃穿舒服了，才有意义不是吗？”顾疏笑着吃完一张饼，又夹了一张，和着凉拌野菜吃下去，“这荠荠菜味道不错，这还是我头一回吃。”
“上回在七哥家里还说有机会教你做呢，没想到现在竟成了这样。”
连姜锦花都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住进顾疏的家里，命运有时候真是无常。
“就像七哥所说的，不吃好喝好过得都没滋味了。家中一些杂活七哥不必担心，七哥只要安安心心抄书背书，其他的吃喝我都会让七哥满意的。”
顾疏又笑了笑，“如此我已经很满意了。”
一张味儿极香的饼子下肚，那味儿不止胃里，连心腔都被满满填满了。
姜锦花只吃了两张饼子就饱了，顾疏吃得慢还要再吃一张，他叫姜锦花把碗留下，他吃完会去洗了，姜锦花便先去书房帮他磨墨。
下午是顾疏的抄书温书时间，她先为他准备好他需要的，等下午了，她可以出门去打听点事情。
姜锦花忆起那夜顾疏轻握着她手，动作舒缓地教她如何研墨，如今她研墨已成了习惯。
墨已磨好了大半，她的视线不自觉游移到书桌上的书本上。
她看见了那日在书店里两人一同带走的两本书，还有顾疏正在抄写的内容。
这本书他将近抄完了，似乎是一本关于兰州某地搭建木桥的书籍。
昨夜所写的字迹如今墨已经干了，姜锦花看了一眼，字她都能认得，可连在一起整个句子她就不识了。
这一刻，她深深觉得自己也需要学习了，只认得字却不识得句子，这也太尴尬了些。
视线上走，在书桌的右上角处还放了一个合起的本子，上头有两个大字，“账本”。
姜锦花停下磨墨的动作，伸手拿过那本账本，轻轻翻开。
里头记载着顾疏自沧州到小石头村住下后，所借、花出、以及得到的银钱，包括他所欠姜锦花的那五十文也在其中。
姜锦花翻了翻，发觉顾疏问旁人借了钱若还了后，便会在那笔银子上画一道横杠，翻看下来，她突然瞧见一处仍未被横杠所画的一笔账。
钱数是二十两，日子是五月初五，正是姜锦花被顾疏从姜家买走的前一日。
姜锦花眼眸一睁，她指尖触在这处，不知为何她有些发抖，指尖往前滑动，终于落在了银钱来源之处。
那里写着几个字，“当铺，典当，玉佩。”
旁边还留了一道批注，玉佩是活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