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
飞缘魔猛地将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搁在桌上,笑容谄媚:“请元小姐笑纳。”
元灯看了看那礼盒,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只是客气地道:“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跟我道歉,还有,礼物请你们拿回去吧。”
元灯当然明白他们为什么道歉,只是她不想原谅飞缘魔和鬼冢,虽然他们现在审视夺度要和她道歉,但她心里明白,当时飞缘魔和鬼冢是真情实感的想宰了她的。
——激进派的妖怪,表现得再好都是假的。
飞缘魔脸都笑僵了,她不知道这个人类怎么这么难伺候,在旅店的时候就搅得她不得安宁,现在到了左雉大人家里,她不得不低头,但这个人类也太不识好歹了吧?!
她踢了鬼冢一脚,鬼冢暗暗磨了磨后槽牙,现在对方靠着本村大佬,还能怎么办?片刻,鬼冢又裂开一个难看的笑容:“元小姐,除了礼物之外,本村唯一一个温泉就在我们小店,作为赔罪,请元小姐务必光临寒舍,小店一定会让元小姐享受到在人类社会时相同的奢华待遇。”
元灯笑了笑:“不用了,对了,你们买东西吗?不买东西就先站一边吧,挡着客人啦。”
飞缘魔:“……”
鬼冢:“……”
后面上来的胖子妖怪肚子一挺,将两人挤到一边。他俩默默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抹了一把汗——腰杆这样硬,果然是有靠山了。
但他们也不敢走,只好等元灯忙完这茬。
元灯也不搭理他们,反正飞缘魔和鬼冢都是讨厌人类的激进派,面子上过得去就成,何必凑上去虚情假意。
一晃就中午十一点了,元灯起身,挂了牌子准备去厨房,走到走廊上却发现走廊的地板上多了一串灰色的脚印。
她上前用扫帚蹭了蹭,不是灰。
元灯不寒而栗,拎着扫帚跟着那串脚印朝里走,就听见会客厅的电视没了身影,反倒是一个低沉地男声道:“无论如何,请左雉大人协助我们——”
他的话没说完,左雉的嗓音慢悠悠响起:“站在门口做什么?”
那低沉的男声顿时噤声。
元灯讪讪地推开门,只见会客厅里左雉依旧懒散地托腮坐在桌前,但他侧面却跪坐着三个浑身上下都被白色的斗篷罩得整整齐齐的人,见她进来,三个人齐齐转头看过来。
在这三张被白布遮得严严实实的脸上,元灯竟莫名其妙看出了他们的惊讶……
为首的男人果然很惊讶:“左雉大人这里怎么会有人类?”
“打工的。”左雉随口道,手里拿着精致的小细烟管,抖了抖烟灰:“刚才外面怎么那么吵?”
“呃,客人挺多的……”元灯回答完,见左雉冷淡地瞥了她一眼,便暗搓搓地告了一状,“飞缘魔和鬼冢拿了礼物来道歉,把店门口前面都给堵住了,其他妖怪不高兴,有点吵。”
“他们找你做什么?”左雉垂眸,呼出一口烟。
空气中迅速窜入一股烟草的气味,元灯挠了挠头:“说是要跟我赔罪,让我去试试他们旅店的温泉。”
“去吧。”左雉淡声道。
元灯吃了一惊:“可是……下午还要开店。”
“下午我没时间开店。”左雉依旧垂着眸,似是在看着他的烟杆。
元灯还想说什么,目光落到旁边三个白衣人身上,又将快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那我就先把店关了?”她试探着问道。
左雉眼皮抬了抬,元灯了然,关门退了出去。
大概是家里有客人,要谈什么事儿,才把她支走吧。元灯一边思考着,一边关了店,见飞缘魔和鬼冢还站在门口,便咧了咧嘴:“不是说要让我去试试温泉吗?我们一起去吧。”
飞缘魔闻言,长舒一口气,脸上的笑容终于正常了些:“好,元小姐请跟我来。”
外面一安静,左雉慢慢抬眸,黑曜石一样的眸子一如既往波澜不惊,却看得三个白衣人想心里一怵。
“说说吧。”左雉慢条斯理道,“八咫镜又是怎么回事?”
为首的白衣人心头打鼓,依旧挺直了后背对左雉道:“大人,八咫镜原本供奉在神宫里,由侍奉神明的人类看管。可前几月有几个盗贼偷走了八咫镜,眼看着下个月就是中元节,万一出了什么状况,区区几个人类可负不了责啊。”
这三个人是在神宫侍奉的侍神,八咫镜丢了,没见人类报案寻找,倒是几个侍神皇上不急太监急。
“八咫镜是‘照透一切之物’,有时候甚至会引起时间和空间混乱。”左雉微微眯起眸子,“我会注意八咫镜的消息的。”
三个白衣人闻言激动地俯身:“真是太感谢了,左雉大人!”
左雉撑着脸,慢吞吞道:“恩,你们该回去了。”
三个白衣人闻言,识趣地起身告辞。
他们如同来时那般安静一样,又再度悄无声息的离开。
~
此时的元灯正被像被按在案板上的小鸡仔一样,全身光溜溜的被按在墙上。
热气氤氲的室内,也丝毫没有模糊她惊恐的脸:“不——不——”
“元小姐说什么呢?”飞缘魔胸前围着浴巾,嗔道,“不过是搓澡而已,我们北方妖怪都是要搓澡的,搓完澡再下去泡一泡,老爽了。”
“可我是南方人啊啊啊!”那毛巾长得跟钢丝球一样,她绝对不搓!
飞缘魔道:“很舒服的啊,喏,我专门挑的最柔软的钢丝,还是咱们这儿最贵的呢。”
元灯:“……”
真是钢丝球?!这不是搓澡,是要搓她的命!元灯狠命地挣扎开,一脸严肃地道:“飞缘魔,我告诉你,我南方人不搓澡,死也不搓!”
飞缘魔见她态度如此坚决,遗憾地捏着钢丝球叹了口气:“真是可惜,明明搓澡很舒服的……”
元灯木着脸从她身边小心翼翼绕过去,就算是搓澡达人也受不了钢丝球搓背啊!
换好浴衣她本来要去温泉池,结果却被飞缘魔拉到澡堂来,二话不说就要给她搓澡。元灯扶额,刚才一番挣扎,她反而出了一身汗。她走回储物柜,推开门,就见鹅卵石铺平的路面中间,嵌着一块水池,水蒸气袅袅,像遮了一层轻纱在眼前。
元灯脱了浴衣,围着浴巾下了池,蒸气慢慢散开,就见水池旁边有个女人泡在温泉里,听见她下水的声音,回过头来看。
她长得极其美艳。
狐狸一样长而媚的眼睛妩媚多情,唇上涂了正红色的口红,手指纤长,懒散地搭在水池旁边的台阶上。
她太漂亮了,元灯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那女人瞥见元灯的目光,却冷蔑的哼了一声:“低贱的人类,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明白了,这又是个激进派的妖怪。
元灯移开目光,不动声色离她远了些。
“飞缘魔真是有病!”女人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朝岸上走,语气不悦,“把人类放进来,岂不是让整个池子都是人类恶心的臭味?”
元灯佯作没听见,反正她不开腔,不出头,默默泡个温泉,等左雉接待完客人她就回去了。
以免招惹上麻烦。
“真是恶心!恶心死了!飞缘魔这个混蛋,一会儿必须让她赔钱!”
元灯:“……”行呗,她就当没听见呗。
女人骂骂咧咧地走到门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问道:“喂,人类,你喝水么?”
元灯抬头,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不喝,谢谢。”
谁知话音刚落,女人却蓦地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元灯一怔,就感觉脚下一轻,她低头一看,脚下凭空出现一个黑洞洞的井口,温泉水被分在井口外,一丝一毫都没有漏下去。
还不待她做出反应,她整个人嗖的一下消失在井口。
站在门口的女人见状,捂着嘴哈哈笑起来:“活该!”
元灯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显然,她又被坑了!下面黑洞洞的,她什么也看不见,墙壁上似乎有藤蔓一样的东西挂着,元灯一把冲着墙壁抓去,一下磨破了手背。她咬了咬牙,胡乱抓到一根细长的藤条,这才停了下来。
她松了口气。余光瞥到上面有什么垂了下来,她抬头一看,脑中嗡的一声——
原来她刚才抓住的不是藤条,而是一个骷髅的小腿骨!
手臂的鸡皮疙瘩顿时蔓延开来,元灯头皮发麻,又是害怕却又不敢松手。
而这时那骷髅往下一滑,元灯只觉得脚尖触到了什么。她小心翼翼试探着,最终松了手。
……原来已经到地下了。
她仰头,明明刚刚才从上面掉下来,却丝毫看不见井口,上面同下面一样,都是黑黢黢的,墙壁上还挂了个骷髅。
元灯心里有点发毛,小心翼翼往前走了几步,突然砰咚一下踩到了什么。
她蹲下身,那被她踩中的东西忽然泛起了莹莹的光,元灯这才看清,这是一面圆盘似的镜子,有人脸那么大,借着莹莹的光芒,镜片清晰的映照出她的面容,紧接着,发出增加刺眼的光芒。
元灯“嘶”了声,下意识捂住眼睛,只是那光却丝毫没撤去,周围反而渐渐有些冷了。
她诧异地移开手,蓦地瞪大眼睛——
这是哪儿啊?!
方才她明明还呆在漆黑的井底,此时却站在一条林间小路上,灼日当空,空气不安又躁动,远远的似乎还传来人类的惨叫声。
元灯飞快将浴巾捡起来重新围在胸前,眼前阵阵发黑,她这不会是又遭了什么殃了?!
她扶着树干喘了口气,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余光瞟到丛林里有一件外衣,便小心翼翼蹲下身扯过来。
谁知一扯,却发现是一个男人的尸体。
“……”遭了,腿有点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