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皇上,您的假牙掉了

10.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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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您还真信一个黄口小儿能治好咱们霖儿的病?”凌氏侧着脸,一脸的不可思议,手里刚托起的茶盏又重新放回桌上。刚刚小厮来报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把这消息往心里去。她闺女的病,他们刘家请了多少经验老道的郎中都没治好,区区一个几岁大的孩子,怎么可能有这样大的本事?

    “刚刚来通报时不是说还有个什么师父吗?”刘老爷指了指门口,脸上也带着几分不耐烦。“治好治不好,总归得先让那小子进来说说,若真是来骗银子的,就让管家带人大棍子打出去。”

    “老爷!”

    “哦哦,忘了,忘了……”刘老爷,也就是刘菘,说完才忽然想起,他刘家的管家前几日刚刚没了,这念叨已经没了的人,总归是不吉利的。

    “老爷,夫人,人来了。”门口的婢女将宋其琛领进屋。宋其琛身上的背篓被强制放在了院子里。背这么个东西进屋见他们老爷夫人算怎么回事。

    “刘老爷,刘夫人好。”弯腰实实在在的鞠了一躬,随即直起腰背。宋其琛自从来到这里八年,一直就没出过这个文山镇。所以对于那些繁文缛节,他并不懂。

    “啊?哦”刘菘看了眼依旧眉头紧锁的坐在一旁的妻子,转过脸来一脸和蔼的望向宋其琛。“你在门口说的话都是你家大人教的吗?”

    “不是”摇了摇头,宋其琛眼神疑惑的望着刘菘。“是我师傅。”

    “哦?你师傅?那你师傅怎么不亲自来?”问出心中的疑惑,刘菘挥了挥手,示意刚刚领人进来的婢女可以出去了。

    “就是,唤个小孩子出来招摇撞骗,你那师傅倒是省劲的很。”凌氏手中的茶已经重新换过,此时她正用盖碗上的盖撇着上面的浮叶。

    “刘老爷可听说过一种叫做‘葡萄疫’的病症?”宋其琛没有回答刘氏夫妇两人的问话,而是选择直奔主题。他本来搭的台子就不稳当,这样问下去,他铁定要露出马脚。还不如赶紧出大招将人给镇住。

    夫妻两人相视一眼,俱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意味。

    这种病症的名称,他们上次听到,还是从郡上请来的罗大夫的口中。

    罗大夫年轻时是太医院的太医,如今致士回乡,慕名去求医的也不少,但是因为他年纪已大,轻易是不肯出诊的。若不是因为刘家本家在颍川郡上的地位跟名头,刘菘怕是怎么也请不到罗老先生的。

    罗老先生愿意舍弃京中的繁华富贵,就是为了回乡图个清静,自然是不想再日日奔波劳碌。

    再加上他古稀之年的高龄,家中的儿孙也是不会让外面的俗事轻易烦扰他的。

    但就算是这样,罗老大夫开的方子虽说刘家小姐一直在服着,可是也不顶用,只能是将将维持着现状,让病情不再加重罢了。

    大人病了尚且拖不起,何况一个五岁大的孩子。刘菘夫妇也是心疼女儿,希望女儿能够痊愈,不要再遭罪。

    本来对进来的宋其琛连正眼都没给的凌氏,在听到他的话后,也不禁转过了脸。

    凌氏不是刘菘的原配,她是妾室出身,诞下女儿后被扶正。原来的刘夫人因为十几年前生了恶疾,多年来一直缠绵病榻。人是在凌氏怀刘家小姐那年去的。

    所以府里府外也陆陆续续的有传言说是因为当年刘夫人的死因有蹊跷,冤魂难息,刘家小姐才久病不愈。

    这个说法让如今的刘夫人凌氏很是气恼,但是她又不能将所有人的嘴给堵上。所以赶紧治好女儿的病,这谣言也能尽快平息下去。

    不然若是她家老爷真的听信了那些嚼舌根的话,真的怀疑厌弃了她,那可就真晚了。

    “你知道‘葡萄疫’?”刘菘瞪大眼睛望着宋其琛。

    “当然知道,师父说过,按传言中刘小姐的症状来看,确实像是‘葡萄疫’,但是具体是不是,还是得需要面诊。”

    “面诊?”疑惑的重复着宋其琛的话,刘菘挠了挠自己下巴上的胡子,“哦哦,对,望闻问切。你随我来。”

    说着就迫不及待的起身,想要亲自领宋其琛去女儿的院子。

    “老爷,男女七岁不同席。咱们霖儿虽然病着,但是若大剌剌的直接让这小子进去,怕是不太好吧?”凌氏看到刘菘起身,就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也随着起身,脸上带着丝丝的犹豫。

    “迂腐,如今是命重要,还是那无关紧要的名声重要。更何况,咱们闺女才五岁,这小子看着也就六七岁的模样,能有什么大碍。”

    转过脸看了看自己瘦削的肩膀,宋其琛悄悄在心中叹了口气。他这身板确实显小。

    没再开口,刘菘夫妇俩与宋其琛来到刘家小姐的院子。这是个小院儿,本身是属于凌氏的院子,凌氏疼爱女儿,特意将自己院中最好的一处分给了女儿。

    卧房内隔着厚厚的帷幔,窗户紧闭,屋内虽然熏着香,但还是给人一种逼仄难以呼吸的感觉。

    “呕——”伴随着一阵小孩的呕吐声,卧房内的众人突然忙乱起来。

    端着铜盆从里面出来的婢女被凌氏一把抓住,凌氏看到盆中的鲜血,只觉得眼前一黑。幸亏刘菘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扶住。

    “怎么又呕血了?药呢?还不将药拿上来。你们是怎么伺候的?”稍稍恢复一些的凌氏抓着那名婢女的衣襟,眼眶泛红,脸上带了几分癫狂的模样。手里的帕子早就不知何时被扔在了地上,皱巴巴的一团。

    “夫……夫人,奴婢也不知为何,刚刚明明刚给小姐喝过药的”那扎着双丫髻的婢女一脸惊恐的模样,手中的铜盆都差点脱手。

    “好了,你就不要难为他们了,他们懂什么,快下去下去,着人去请大夫。”看了眼铜盆,刘菘突然止住刚刚要退下的婢女,“别了,直接告诉门房上,去郡上请罗大夫!”

    因为刘家小姐的突然病发,宋其琛早就被忘在了犄角旮旯里。刘菘夫妇此时急的就差去祖祠里烧香,请求祖先保佑了。哪还有闲心陪着他来什么‘面诊’。

    看着他们忙乱着急的模样,宋其琛靠在墙角,反复对着自己默念了几句‘淡定’,随后趁乱潜进了内室。

    精致的红木拨步床上,一个小小的身子正蜷缩在上面,干瘦的小脸跟宋其琛有一拼。不过宋其琛是平时吃不饱饿的,床上的孩子可不一样。在刘府,她可以说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了,却还要受病痛的折磨。宋其琛突然间明白,原来一切都是有定数的,没有绝对完美的人生。

    低头仔细观察了下刘家小姐的面色,苍白无血色。他又偷偷掀起裤脚瞧了瞧,确实有深红色瘀斑。

    ‘当——’的一声,宋其琛赶紧松开手,利落地转过身。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进来的是刚刚端着铜盆出去的婢女,此时她脸上泪痕未干,正一脸惊愕的指着宋其琛。

    “我……”

    宋其琛吸了吸鼻子,突然卡住了壳。

    “谁让你进来的?快出去!”闻声进来的凌氏,看到自家闺女床前站着的是刚刚在前厅见到的穷小子,本来就心焦的她又凭添了几分怒气。

    跟在其后进来的刘菘,看到宋其琛这样无理的自己闯了进来,脸上的神色也不太好看。

    “快赶出去,成何体统?”

    “等一下,刘老爷,我刚刚已经面诊过刘小姐,已经可以确定病症以及后续的治疗方法。”

    宋其琛伸出手止在空中,企图让刘菘夫妇暂时冷静下来。

    “带出去!”凌氏回头冲着几个婆子吩咐道,那几个婆子瞪着眼睛就想上来拿住宋其琛,

    不说宋其琛双拳难敌四手,就说他那瘦弱的身板,也翻不起什么水花,努力挣扎了几下,还是被那几个婆子紧紧扣住了手腕跟脖颈。

    不甘的回头望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刘家小姐,宋其琛回过头咬着唇垂下了头。

    可就在他头垂下的那一刻,他被攥的已经没有血色的小手却突然银光闪烁了一下。擒着他的那个婆子只以为自己突然眼花。

    突然,正在宋其琛挣扎着要被押出去时,屋里响起了一道软糯的童声, “爹——娘——”。

    刘家小姐自己坐起,揉着眼睛,嘴里清晰的吐字,让一旁的众人陷入了短暂的呆愣。

    “小……小姐醒了!”刚刚那个婢女惊讶的指着独自坐起的刘家小姐,激动的看看拨步床,又回头看看刘菘与凌氏。

    “霖儿醒了?”刘菘激动的上前,小心的将女儿揽在怀中。一旁的凌氏也跟在刘菘身旁,捻着一张新帕子不时的在眼角按几下,爱怜的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

    “哥哥,大哥哥!”刘家小姐苍白的小脸上扬起天真的笑,甜甜的指着门口已经忘记挣扎的宋其琛。“爹爹,要大哥哥”

    “好好”此时的刘菘就算女儿要那天上的星星,他都会想法子给摘下来。何况是个穷小子。

    “你过来”冲着宋其琛招了招手,这面容亲切的模样,仿佛刚刚要将人赶出去的不是他刘菘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