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靖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只是并没有出声,静静地等着。
碧草并没有让主子等待,才跪下,就说话了,“昨儿个,大太太让人过来给我捎了个话,我,我气昏头了,又因这话实在太难听了,所以没同主子说。”
话说到这儿,碧草的脸上还浮起红色,这不致到是气的,还是羞的,还是意识到不该对主子有所隐瞒而自责的。
原来,昨儿个傍晚,碧草整理好手头的事情,想着妹妹的事情,心头烦躁,正琢磨着,到底要怎么对大爷说才好,妹妹那事情,实在是太……太不好了。
这些年,她在主子身边服侍,明白主子的为人,这一年来,更是明白现在主子当先心中所念的。妹妹的那个想头,主子怕是不乐意的。明知道主子不乐意,怎么还能去求呢?
只是,她愧对妹妹,妹妹如此求她,她要是不去求,也说不过去。
正因烦躁,就生出了出去走走的念头。哪想到才出了门,就遇上一人,那人,就是大太太的陪房,王善宝家的。那老婆子见着碧草,很是亲热,一通从头到脚的夸赞,酸得碧草差点儿吐了出来。
碧草强忍着不耐,趁王善保家的说话喘气的功夫,就要告辞走开,没想到被王善宝家的一把拉住,非要让碧草去见见她家主子。
这个架势,跟上回费婆子劫人时还真差不多,碧草哪肯再去?拉扯间,碧草才知道,哪里是巧遇上了这老婆子,人家就是来找她的。
见碧草不肯就范,那婆子冷笑一声,道:“我劝姑娘还是懂事些,快些跟我去。非在这儿拿什么乔呢?要知道,大太太可是很和善的人,这才给姑娘一个机会。要不然,就直接跟林大爷说了,林大爷头上可是绿云盖别的,就你做的出那勾搭人的贱样,你主子也说看,什么事情。”
“是。”碧草应道,然后,吸了口气,对林靖道:“奴婢恳请大爷,让我妹子跟了宝二爷。”
“什么?”林靖觉得,这事,有点超出想象了。
“奴婢恳请大爷,让我妹子跟了宝二爷。”碧草再次说到,连字儿,都不错一下。
林靖紧紧盯着碧草的脸,看着这张脸越来越白,才小心引证道:“是那个意思?”
碧草白着张脸,点点头。
林靖呼了口气,有点儿不解,怎么会呢?
碧草跪着说话道:“前些日子,就是我妹子迷路隔日……”
那日碧草是听了林靖的吩咐,去打探原由,当然,就算没有主子的吩咐她也会去做的,那可是她妹子呢。只是,她没想到,当她跟二丫确认时,二丫会那么肯定的说,她极喜欢那个名字,她就想要那个名字。
这意思,还能错了?她妹子,想来是对宝二爷倾心了。宝二爷,在这荣国府中是素有名头的,多少丫鬟想要往他跟前凑,能进了他那儿服侍,就像是得了天大的好处。所以,碧草也不奇怪妹妹的心思。
只是,她也明白,大爷,怕是不想的。她时时跟在大爷身边伺候,虽然大爷很多事是不跟自己说的,那些个谋划虽然不避着自己但也没对自己解释,自己也不明所以,可有一件事情,她很明白,大爷也清楚地表示过,那就是,大爷并不想跟这个荣国府再有什么瓜葛。
如今,就要搬出荣国府了,大爷连姑娘身边的紫鹃,都想要还给老太太,只是看到姑娘一时一刻离不了那丫头,才没说,转而向老太太提了,要了紫鹃和她一家子的身契。
这个时候,怎么还会把林家的家生子送到荣国府的宝贝身边呢?而且,这个跟着,还不是简单就做个丫鬟服侍宝二爷的意思。这,大爷肯定是不乐意的?
碧草是踌躇很久,都觉得为难,主子的意愿,才是她们这些下人的意愿。只是,要不说,就又想起那日,妹妹,差点儿在她手下没了声气,那种感觉,太可怕了,而她,实在是对不起妹子。
所以,再三再四的想着,亲情,一时占了上风。只是,就算有了这个决定,怎么说,什么时候说,也是够难为她的。而这会儿,自己犯了错,请主子责罚,索性就一起说了,有什么责罚,也一块儿领了。省得再三再四的让主子难受。
林靖听着碧草说着那日王二丫的心愿,心里想着,原来,自己那日不是错觉,那小姑娘是对自己有想法,并付诸于行动了。只是,该说什么呢,聪明,胆大,还是莽撞?那日,自己好像没有表示出生气的样子,那个小姑娘倒也明白了,不光明白了,转眼,就又去勾搭宝玉了,好像还上手了。
想到这儿,林靖也明白了,何来自己绿帽子的话了。大约,那日宝玉跟这个“芝草”,哦,就是王二丫的情形,还是落入了别人的眼里。只是,有关这事情的女主,想来是讹传了。
王二丫是长得比碧草好看,但是也不能否认她们相像的这个事实。林靖记得,那一日,王二丫穿的是碧草的衣裳,虽然碧草没怎么穿,可那套丫鬟的衣裳,兰草也有。本就是她们的今夏的分例。林靖还记得,当初还听她们说笑,是兰草选的料子和颜色,兰草肤色白,穿得好看,故意气碧草呢。
想来,那日,宝玉跟这个芝草是有什么不妥举当,而黄昏朦胧,因那六七分的相似,和那一身衣裳,就把这些按到了碧草的头上,所以,自己头上绿油油?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就是,哪怕绿油油,自己也不能答应碧草的恳请。
林靖看这依旧跪在下头的碧草,摇了摇头,“这事情,我不能答应。你起来。”
碧草跪地不起,苦苦求着。
林靖不喜碧草这样,只是因为是碧草,心中总是不忍,才想好好跟碧草说说,耳边就听见外头有个细小的碰撞声,心中一怒,脸上转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