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笼罩穹下；但这黑暗无可触摸，反叫人以为它不过是光明失去了什么。毕竟光明是可见的，甚至可以触摸到的。
但是过了这一夜，就将要万象更新了。所以照例它不会黑暗，更不会平静。我们不妨小小地赘述街道上的繁华：自华灯初上开始，它就那样鲜艳起来，以致于反而被笼罩进一片红潮。喧哗的，鞭炮声、玩笑声、呼喝声、觥筹交错声；耀眼如新联、新符、新衣、新大红灯笼。这时还未必有桃红柳绿；但应景的春花春树总有。
声音和光线穿透了沉暮，流入大街小巷，使每一个死寂的角落都能沉浸；没有人不感到愉悦、感到放松、感到欣喜。哪怕是路边命运卑微的乞丐。
然而许浚源却感到无所适从。
走出大堂，广场左侧的两列房子，这几天都作为许家眷属的栖身之所。房前一排桂树，在漆黑中有如跪伏的门兽;难得阻挡了几丝喧闹;许浚源如麻的心也稍平下来。
房中映出黯淡的烛影;他轻敲了敲门。
“老三吗？进来吧。”
进门只见许浚明扶桌站起，将手中的碗放下以后，缓缓对他开口道:“老三，刚才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接着摆手示意许浚源坐下，绕过座椅往后面案几走去，一边叹气说道:“老二太胡闹，一喝酒就撒疯。不过这两天他心里憋着气儿，说出来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然后他停在案几前，从身后的一叠书卷之中，拔出来一张糙纸长轴的图卷。摆到书桌上时，许浚源看清那是一幅地图。
“今天下午，我在南关城门边上闲逛，看见几个青云的佣兵进城。我似乎听他们边走边说，现在他们新建了一个大总部，在青云镇中的三小弄。”许浚明不疾不徐地把地图打开，“我瞧了瞧，这个地方——跟何家和奇珍阁都很近哪。尤其何家，从兵铺、米铺、何家主宅出门，差不多都只需一刻多钟。而且离青云老巢也不远，大概小半个时辰的行程。那群佣兵说，现在要先去大总部点卯，再回到青云老巢去。”
这一番话叫许浚源皱起眉头。
“而且，这里恰好挡在奇珍阁跟前。假如青云的人把门前屋后，这两条路拦住……”
许浚源已经听得出这是什么意思了。那样，奇珍阁驰援不及，平青云和慕云林两人足以覆灭青火。而且维咏怀过了年就会回南关去。
在许浚明落指处，三小弄似乎显得极为狭窄，由何府直通青云坊市，拐了两拐直奔城南。
许浚源惊骇而且不可置信地问:“你是说，青云和何家……”
瞧见大哥示以肯定，他的心瞬间沉入地底。青云佣兵团自从夜长笑离开，平静了好一段日子；不想一出招，就让人措手不及。倘若许家不知消息，贸然回到老宅的话，那是青火必然挡不住对方一个扑袭。
许浚明见他思索，轻唤道:“老三！”
“方才我跟老爷子商量了一阵，为今之计，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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