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son 10 没事没事(1)
舒扬并不知道，坐完摩天轮的那天晚上，程宥宁和他一样夜不成眠。
『老师，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回家洗完澡的她盯着手机萤幕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按下传送键，将这则讯息发送出去。
高空上那件突如其来的「意外」发生之后，程宥宁的脑袋便开始呈现一个混沌状态，像是有无数架彩色的纸飞机在她脑中飞越穿梭，有点轻飘飘的、不着边际、虚浮而又陌生难解。但她唯一确定的是，如果nick老师是位「有妇之夫」，她不会再跟他单独出去第二次。
虽然知道他们两个还没熟到可以问感情状态的地步，而且这幺直接了当地询问有没有女朋友也很失礼，但她还是觉得有些话不能不摊开来说清楚。
先前夏沐礼还担心程宥宁会因为他的洁癖之症觉得他怪异，但他不晓得的是，程宥宁一样有洁癖──只不过是在男女关係上的洁癖。
也不知道是为什幺，程宥宁在男女相处时有种莫名的坚持，如果男方有女朋友、或是她身边有某位好姊妹对这男的有意，不论先前不知情时和这男人走得多近，从此她便会自动拉开距离，若非必要接触越少越好。
她在公司里和那些「名草有主」的男同事们互动时，也谨遵着这项她自订的规则，nancy察觉了这一点后曾笑她闭俗，现在是什幺时代了，难道男人有了「女朋友」后就再也不能结交「女性朋友」吗？
nancy还说，或许就是这种习惯让她错失了许多发展的可能性。她的说法是，男女在结婚之前的交往对象都只是暂时的，就像电视剧《我可能不会爱你》里的「李大仁」和「程又青」，如果他们就此绝交，又怎能发现原来身边多年的好友才是最适合彼此的伴侣？
程宥宁听完只微笑着说了一句「那明天我去找妳男友研究看看我和他到底适不适合」，nancy立刻就闭了嘴。
和nick老师单独出去看电影，程宥宁本想着是因为课程需要，也就没想太多。但现在回想起这个晚上发生的一切……似乎有些部分太过头了。
她一向感觉敏锐，怎幺这次却没想到要和这个感情状态尚且不明的男人保持安全距离，直到他吻了她之后才……
想到那个吻，程宥宁的脑袋又更涨了。她从屋内置放杂物的角落拖出了那道「分析专用」的白板墙，决定好好来理清一下纷杂的思绪。
『试分析男人为何会吻一个才见过三次面的女人』
她在白板上缘写上斗大的标题后，摸着下巴退后几步盯着上面的字开始思索了起来。
接着，她又上前在底下拉出两条线，分别写上「生理因素」和「心理因素」。
她凝视着左半边那龙飞凤舞的「生理」二字，原本摩娑着下巴的手指竟不知不觉移到了唇上……
所谓的「接吻」，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吗？
在法国唸书时，她不是没被热情的男同学亲吻过脸颊，不过和男人双唇相贴，这却是第一次。
她曾经在书上看过，嘴唇是人类「最为裸露的性器官」，上面布满着细微的神经末梢，而刺激这些末梢能够勾起人类最原始的慾望。
当人类接吻时，会动用到大脑内十二对脑神经中的五对，所以是因为这样，当老师吻她时，她的脑中才一片空白没有办法思考吗？
光只是唇瓣相贴，一股奇异的感觉便迅速流窜进她的血液里，那柔软的、温热的、细緻的、陌生的触感让她心神一颤。
纯粹以客观面来论，从这只有短短几秒钟的初体验看来，她承认接吻是件神奇而美妙的事情，怪不得那些爱情小说里写到男女主角接吻时，老爱用「百花盛开」、「烟火绽放」来形容。
然而动机呢？老师吻她的动机呢？
难道他也只是想体验这种「百花齐放」的感觉，而刚好她就在他眼前？
程宥宁望着白板右侧的「心理因素」四个字正出了神，忽地放在一旁小桌上的手机便响起了通知声。她放下白板笔拿起手机一看，是她妹程宥心传来的讯息。
她思索片刻后，没有直接回覆她的留言，却是按下了线上通话键。
「姊妳干嘛突然打过来？」电话那头程宥心的声音里带着微讶。「用讯息回就好啦！」
「懒得打字。」程宥宁只说了一半原因。「找我干嘛？」
「喔，就是这礼拜天我要上台北参加握手会，当天来回太赶了，所以礼拜六晚上我可以先睡妳家吗？」
「握手会？谁的握手会？」程宥宁靠在墙上，皱起眉头问道。「干嘛要大老远跑来参加那种『传递细菌的聚会』？」
「是韩国最近很红的『小鲜肉乐团』第一次来台办握手会耶！！！」程宥心的音调忽地高了好几个分贝。「妳不知道这有多难得！就算会被细菌包围我也心甘情愿！！！」
「……我还真不知道有多难得。」程宥宁轻叹一声，她知道她们两个在年龄和价值观上有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她也不打算再花费力气试图改变她。「妳高兴就好吧，不过礼拜六白天我跟人有约，晚上不晓得几点会到家，妳到台北后再打电话给我。」
「好！姊我最爱妳了～」
「妳还是把妳的爱留给那些『小鲜肉们』吧。」程宥宁无奈地回道。电话那端她妹又说了几句类似的废话后正準备挂断电话，程宥宁却忽地喊住她。
她清了清喉咙，尽可能地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观且事不关己。「我问妳啊……如果有一个男人吻了一个才见过三次面的女人，妳说这男人是抱持着怎样的心情？」
「他们是情侣吗？」
「不是。」程宥宁顿了顿。「只是……合作关係，而且那女人连男人的真实名字都不知道。」
「那男人有跟女人告白吗？」
「没有，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迹象。」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啦！」程宥心说得斩钉截铁。
程宥宁吞了吞口水，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什幺可能？」
「当然是他想跟她上床啊！」
【300珍珠答谢小剧场】
某天舒扬偶然间看到一则乙女向恋爱养成手游的广告，他想了想，决定让程宥宁试着玩玩看。虽然他深知这种游戏对程宥宁不会有任何启发，但他突然觉得「看程宥宁玩恋爱养成游戏」会是一样不错的消遣。
于是，他吩咐莉莉随便去载个游戏，準备让程宥宁在一次课程开始前暖暖身。
果不其然，当程宥宁接过平板电脑看见萤幕上头充满各色美男的游戏介面时，眉头立刻就皱起来了。
舒扬早就料到她会有这种反应，一点也不意外地拉了椅子在她身旁坐下，动作带着点準备看好戏的雀跃：「妳就随便玩玩看吧，这次不用跟我分享心得也没关係。」
程宥宁只好不情不愿地按着游戏指示操作。首先，游戏里的引导角色请她先为自己取一个名字，程宥宁沉思了片刻，嘴角忽地勾起一个诡异的微笑，然后在上头输入了一个字──「妈」。
舒扬支着下巴的手滑了一下，错愕地看着萤幕上闪过短暂黑屏进入主剧情后，显示出的一句句台词。
『妈，再不起床上课就要迟到了！』
『妈，新学期要加油喔！』
『妈，很高兴能认识妳，以后请多多指教！』
『妈，妳看见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男生了吗？他很帅对吧！』
过程中程宥宁百无聊赖地不停按着「下一页」的指示按键，直到进入一个画面之后，她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舒扬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探头仔细看了页面，发现画面停在一位俊美高中生的脸上，而画面底下是女主人公的内心os：
『看着他忧郁的神情，我的心不知怎地竟抽痛了一下……』
舒扬想了老半天，也没发现这句台词有什幺不对劲，便直接开口询问：「怎幺了？」
程宥宁打了个响指，盯着萤幕以一种深沉而得意的神情说道：「这是个伏笔对吧！这个故事中的女主角其实患有心脏病！哼哼，一定没有多少人能这幺早就看出端倪，姊的头脑果然还是很好的……」
看着程宥宁眼中的幽光，舒扬静默了片刻，最后伸手抽走了她手上的平板：「……是我错了，别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