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son 14 少了你,世界依然运转(1)
「这什幺情况?」程宥宁一推门走进病房,便看见有一大群医护人员围在她妈妈的病床四周,阵仗之浩大情景之壮观连隔壁床的病患和家属都忍不住频频探头观望。
「好像说那个人是副院长还什幺的……」被人群夺走立足之地只能缩在门边角落的程宥心扬了扬下巴,对着程宥宁解释道。
「副院长?」程宥宁顺着程宥心的视线看过去,领头的是一位典型的秃头大肚中年男子,在他身后跟着三位约莫三十多岁的男医师,后面还有两位抱着纪录本的护士,从护士帽看来其中一位应该是护士长一类的高阶护士。倒是没有看见那晚替她妈做手术的主刀医生。
虽然对医疗体制不太熟悉,但她也知道她妈妈的伤一来不算罕见、二来也没有严重到会影响医院声誉的地步,难道这间医院的副院长勤劳到会一间一间地巡病房?
还是说,她妈的病情有了变化……程宥宁心头才稍稍一紧,很快又因为那些人们脸上的表情而打消了念头。看这气氛,与其说是来通知病情有了不好的转变,倒比较像是立法委员候选人来拜票……
「喔,我大女儿来了。」刘淑真也不知怎地这把年纪了视力还这幺好,视线竟然能穿透被挤得水洩不通的床前发现站在病房门口的程宥宁。
她这幺一说完,病房内的众人便反射性地齐齐将目光集中在程宥宁身上。
程宥宁顿时一阵尴尬,只能僵笑着点头打招呼。她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但这情况除了「莫名其妙」她找不出别的形容词,一时间才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位「副院长」脸上堆着亲切的笑容走向程宥宁,自我介绍了一番后竟然还朝她伸出了手。
程宥宁满头黑线,但还是伸出了手礼貌性地握了一握。这副院长看来明年要準备参选立委了……
她才刚在心里腹诽完,便又听那副院长满是歉意地继续开口:「真的很抱歉,这几天刚好单人病房都满了,只能委屈一下令堂。我已经跟下面的人交代了,一有空房间立刻就帮您母亲转过去。」
「不用不用!」程宥宁惊愕的同时连忙摆着手婉拒。「我妈住这里就很好了,再说过几天她就要出院,不需要这幺麻烦大家!」
「我是想说,如果能有个更安静的空间……」那副院长还想再说点什幺,程宥宁朝刘淑真使了个眼色,她妈会意过来便也立刻出声打断。
「真的没关係啦!我住这里还能跟隔壁床的太太聊天,比较不会无聊。」
程宥宁也知道提出转到单人病房这件事本就只是走个形式,既然刘淑真都这幺说了,那位秃头副院长自然不会再坚持。
「记得替我向舒先生问好,上次的事多亏他帮忙才能这幺顺利解决,希望有机会能再合作。」副院长率着人马离开病房之前,留下了这幺一句让人摸不着头绪的话。
「喔……好的。」程宥宁一头雾水地将人送走后,转身朝病床上的刘淑真递出了询问的眼神:「谁是舒先生?你们认识吗?」
刘淑真茫然地摇摇头,程宥宁又转头望向站在一旁的程一华和程宥心,两人也是摇头。
「还是他说的其实是『苏先生』?」程宥宁想了想问道。「舒」这个姓氏不算常见,如果她有认识拥有这姓氏的人不可能没印象。「我们身边有谁是姓『苏』的吗?」
「会不会是姐夫的朋友?」程宥心猛地弹了个响指。
「……谁是姐夫?」程宥宁的额角抽了抽。
「夏医师啊!」程宥心说得理所当然。
「他什幺时候变成妳姊夫了……?」程宥宁抚额叹气,她几时嫁了自己竟然不知道……
「妈说多叫就会变成真的了。」程宥心无辜地耸了耸肩,还没用刑便将罪魁祸首供了出来。
程宥宁望着自家年纪不小行事却仍旧没个正经的母亲,危险地瞇起了眼:「你们关起家门自己开开玩笑也就算了,如果真的在沐礼面前这幺叫,我立刻跟你们断绝关係。」
刘淑真赶紧拍胸脯挂保证。「当然!我们才没有那幺三八!」
程宥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一回合算是这幺结束了。她回归主题重新思考了一下,想来想去那位不知道是「舒先生」还「苏先生」的人可能真的是夏沐礼的朋友,才会跟医界的人有所接触。
虽然那副院长的「热情」让她有些无法消受,但总归是表达关切之意。上层都这样出面关心了,她相信负责的医护人员们必定会多留份心照料,她也就不担心她那不靠谱的父亲和妹妹顾不好她妈妈,可以放心回台北工作了。
又欠了夏沐礼一个人情啊……
程宥宁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点开通讯录翻到了夏沐礼的号码。指尖在那「通话」的图示上停留了几秒,最后还是往一旁挪了挪,发送了一条简讯:
『谢谢你:)』
「阿宁妳怎幺不在家多睡一会儿?不是跟妳说过今晚妳妹会在这里顾吗?」程一华一边收拾着刚才晚餐用过的餐具一边问道。
程宥宁将手机放回运动外套口袋,捲起袖子上前帮忙收拾。「我已经睡够了,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是无聊,就过来陪你们。」
他们不知道,她其实只说了一半。一个人待在家里的确是无聊,但更多的原因,是容易胡思乱想……
她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自己房间那张从小睡到大的床上,身上盖着那条洗得有些发旧、却有着最熟悉味道的棉被。
她的头微微有些胀痛,她缓缓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试着整理思路。
她记得她坐在客厅,盯着熟睡中老师的脸思索着他对她的意义,却越思索越是困惑。有人说在意识不清时最能听清楚自己内心真正的声音,于是她走到厨房,从冰箱里翻出了她妹习惯性「囤货」的啤酒,开始了把自己灌醉的工程。
只是她在职场上打拼多年,交际应酬的场合去多了酒量自然也练了起来,一般啤酒对她来说只能算是「饮料」。
于是她只能喝得又快又急,大概是太专注于思考「如何只用啤酒快速将自己灌醉」,她完全忘了喝酒的初衷是为了什幺事,等她好不容易醉了,她的意识也消失得差不多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记忆根本一片空白,更遑论悟出了什幺有突破性的人生大道理。
她是怎幺回到房间的?自己喝完酒就自己爬回床上?程宥宁试着回想却没有半点头绪,她随即想起老师还睡在她家她却自顾自地喝酒豪饮,立刻在心中将自己骂了千万遍,怎幺会有她这种无视客人存在的东道主啊!
程宥宁下了床,赤着脚有些忐忑地出了房间走向客厅。客厅里一片漆黑,显然早已无人。
她也不知道是庆幸还是怎幺地轻舒了一口气,才发现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般又乾又痛。她走到厨房想给自己倒杯水,刚打开了灯却看见餐桌上放着一个白色马克杯,杯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
她走上前,抽出那张纸条一看:
『我回去了,蜂蜜水记得喝。』
只有这幺简单的一句话,并没有署名,然而程宥宁却很清楚那是谁写的。
她拉开椅子,坐在桌边双手捧着那杯蜂蜜水慢慢地啜饮了起来。蜂蜜水已经凉透了,但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却有种平实温暖的感觉,就像一只温柔的大手轻轻地抚着她被过多酒精灼烧的食道。
蜂蜜的甜蜜滋味缓解了她脑袋的昏涨不适,意识逐渐清明,这时,她才想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
奶奶的,她应该没有在老师面前发酒疯吧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