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尼伯莱斯塞给她的光脑和治疗皿。
艾星慢慢反手摸过去,把治疗皿拿出来,也不论能治多少,反正先用了,呕血止住后,那股子不断流失的力气总算好了些许,身体一阵阵发凉的症状也缓解了一点。
她耳朵是彻底听不见声音了,艾星摸了摸自己的脸,耳朵、鼻下也流了不少血,很有可能耳朵内部神经已经受损。虽然这会儿暂时止住了血,但一颗治疗皿的效用毕竟有限,她的状况又太过糟糕,能够让她恢复点力气已经算是不错了。
艾星腕间的通讯器振动起来,摁开一看,是来自伊索的消息。可能是发的紧急,只有短短几个字:“撤离,这里”
一分钟后,一道定位信息发到了艾星通讯器里。
艾星几乎是摔出的战甲。她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在一地昏厥的人身上脱下了几件灰尘扑扑、不起眼的脏衣服,躲在小巷换掉身上的礼服,一路强撑着装作普通路人,走出了黑市集,在偏僻处换回了战甲,循着定位一路找到了撤离地。
撤离地在酒原先基地的地下,地面上还有执行司的人在巡查,艾星耳朵听不见声音,身体内脏也受了伤,躲避起来比以往艰难百倍,直到从暗门躲进地下的暗道,才近乎力竭地倒在地上。
伊索的声音从远而近,他和灵顿正小声争执这什么,过了转弯口一眼看到倒在地上的艾星,两个人赶紧跑过去:“艾星?”
艾星也听不见他们说话,只来得及看了他们一眼,确认不是敌人,便晕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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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星醒来的时候,伊索正在和酒说这话:“……也是倒霉,当时对面声波攻击的时候,只有艾星还没启动战甲,那攻击直接作用到她身体上,能活下来也算是命大……”
酒心碎:“我的钱……”
伊索转过脸:“诶,艾星醒了啊!”
酒看了一眼艾星,又悲切地把头扭回去了,跟坏掉了似的:“我的钱……”
艾星在伊索的帮助下支起身,左右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里就是一个空旷的地下大厅,所有人都席地而坐着,酒和灵顿等首脑坐在大厅的最内端,团团围着艾星,给她隔出了一段距离。艾星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下还垫着几件儿衣服,这就算是个病床了,寒碜程度直逼先前她在欧文小租屋看到的景象。
“呜呜呜,你们要的东西,我都带来了,能不能放过我,呜呜呜!”一道耳熟的男声突然传入艾星的耳朵。
艾星抬手摸摸耳朵:“我能听见了?”
马萨笑嘻嘻往那处正哭唧唧的男声方位指了指:“都靠着那个家伙身上的治疗皿,乖乖,你不晓得,这家伙怕死的很,身上攒了三个治疗皿,嘿,一个都没浪费,全用你身上了。”
那边的男声呜咽控诉:“我攒了那么久的培养皿,呜呜呜都被你们抢走了,你们还要我干嘛,呜呜呜!”
酒就跟没听到似的,重重叹息了一声:“我的钱……”
艾星奇怪看他:“怎么了这是?”
伊索小声:“之前战斗那会,咱们兄弟的战甲都报废了,这不都是酒出钱刚买的吗……不过也真的亏得吴大师的战甲,咱们兄弟都被保护的好好的,就战甲没了,命还在,其实也不错,对吧?”
伊索指了指墙壁边堆在一起,好节省空间的受损战甲,都七零八落的,基本上要修复就和重新制作难度一样了,不过大家都还是不约而同地想法子把战甲带了回来,毕竟是绑定战甲,能修复还是修复吧。
艾星:“……这个,酒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酒哭了:“我的钱!”
他的声音和旁边的鬼哭狼嚎交相辉映:“放了我吧放了我吧!我真的没有东西了呜呜呜呜!”
艾星实在觉得耳熟,便想站起来,看看是不是认识的人。她正吭哧吭哧撑着发抖的细胳膊,打算自己翻身起来呢,身边突然贴来一个柔软的身子,温柔地扶起她:“小心呀。”
艾星眨眨眼睛,侧脸看扶起自己的人:“芙库?”
紫发的美人面容典雅秀美,气质端庄自持,站在这满地的糙汉之间,令人恍惚间产生一种女神降临人间的错觉,仿佛在她的身遭都散发着圣洁的辉光。她温柔地笑了一下,双手稳稳地托住艾星的身体:“你要做什么?”
艾星看看还在哭唧唧的方向:“听得有点耳熟,我想去看看。”
芙库扶着艾星,把人扶到了声源处。
被舰队的雇佣兵们围在中间的男人,还在哭:“呜呜呜我的房租啊……”
艾星惊讶:“这不欧文吗?”
哭的涕泗横流的欧文抬起头:“啊!怎么是你!”
欧文见了鬼似的在地上蹬了蹬腿:“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他还记得这张面孔,当时他还以为这女人是基因崩溃的患者,跑去和执行司告发她了呢!她怎么……她居然没死?!
艾星觉得有趣:“这就是缘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啊。”
欧文半点也不觉得有趣的,哭的更惨了:“难怪整条街那么多人,偏偏抓我一个,呜呜呜!”
芙库挑眉:“你哭什么,还不是当时你一脸得意的样子太招摇,我们以为你很有钱才抓你的。”
谁知道就是个普通小房东,身上几乎没多少油水。
芙库转头对一脸不安的灵顿队长说:“您别看他哭的惨,您也知道咱们荒星的房东,历来对待租客都是不当人看的,死在他们手里的人不说多,至少也有十来个。”
灵顿队长本来坐立不安的焦躁顿时没了,终于解开了心里的疙瘩。他们原本成立舰队,便是为了能让荒星变得更美好,刚开始看星盗团的人绑欧文的时候,要不是艾星的情况实在糟糕,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这会知道这欧文不是什么好东西,心里头终于放下一点不舒坦了。
欧文哭唧唧:“我没有……”
艾星就问他:“你还说没有呢,当着我面。当初是不是你把我告发给执行司,让那群家伙来抓我枪毙的?”
欧文怂怂地放低声音,眼珠子乱瞟:“哎呀……那都是误会嘛……”
“跟他还废什么话。”伊索看艾星这个病号,不好好躺着休息,逗欧文逗还来劲了,叉着腰走过来,上手就要把艾星扶回去:“你还在这瞎站着,你以为三个治疗皿就能把你全治好了?赶紧给我回来躺着。”
芙库伸手挡住伊索,眼带不赞同:“我扶着就行了。”她有点埋怨地瞪了眼伊索,把艾星扶回“病床”上。
这群大老爷们,还真当艾星是男孩子,怎么一点都没顾及的。
伊索还懵着呢,半天没搞明白为啥自己凭白挨芙库一记瞪眼,也是被马萨给带偏了……
欧文还在后头不放弃的嚷嚷:“让我回去吧,我保证不会和任何人说你们在这儿的!”
獠嘿笑了一声:“就冲你这句话——”
欧文脸上流露出希望的光芒。
獠:“你就走不了。”
欧文:“……”
呜。
酒也不是一直紧着心疼钱的,好歹芙库救回来了不是?他被芙库瞪了好几眼,收拾收拾下心情,抹了把脸道:“我们现在前有执行司,后有主宰,这回可能难逃出x-78278了。我们的飞梭也没有带来,治疗舱都在飞梭战甲上,艾星现在的伤都是内伤,我们得尽快回去,让她接受治疗才行。”
伊索叹息:“我们这次,真的是冒失了。一场打下来,只救出芙库,我们近乎惨败,所有武器装备被毁了。非生命实力如此强横,我们只能躲避在地下,现在估计x-78278进出人员都要被检查,我们甚至都无法安全撤退。”
艾星挑眉问酒:“我们战甲的钱,都是你出的。你说拿战甲换芙库,值不值?”
酒闷了一会气,就狠狠点头,眼圈儿都红了:“值!”
伊索:“……”
那还说啥,金主都说值了,他还反省个屁,还是活在当下,想想怎么撤退吧!
暗室里一片苦闷。
酒和灵顿派出去勘探撤退条件的人还没回来,整个暗室都弥漫在丧气的阴影下——除了艾星。
她正和尼伯莱斯通着视讯,情绪好像还挺高。
尼伯莱斯看着还躺着的艾星:“你受伤了?”
艾星解释:“非生命发动攻击的时候,我没来得及套上战甲,直接受了一波攻击。不过其他人当时都是准备进攻拍卖会场的,大家都穿着战甲,所以没有什么重伤。”
她虽然说得挺轻松,但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尼伯莱斯可看不出什么轻松来:“……你自己要小心,我留给你的治疗皿用了吗?”
艾星立马赞美道:“用了,当时我就用了,幸好你留了治疗皿啊,不然我可能当时就搁那儿躺着了!”
尼伯莱斯的脸被面具遮挡着,看不出神色来,但声音却遮挡不住,显得有些紧绷:“……你还开玩笑,这是你自己的生命,怎么能如此不重视。”
艾星无辜抠抠脸:“我怎么不重视了,那当时我也不知道非生命的攻击会那么厉害,我和战场可隔着一条街呢,我还当他们不想把动静闹大……而且,现在伤已经这样了,那我能怎么办,看开点儿总比丧眉耷眼的好吧,你看看他们这一张张衰脸。”
艾星把视讯角度冲着灵顿等人转了一圈,展示了一下他们丧眉耷眼的模样。
马萨忿忿:“你们俩!”他把身子一扭,拿后脑勺冲着艾星。
艾星笑嘻嘻:“而且我们把芙库救出来了,也不算是无功而返,对吧?”
尼伯莱斯的语调难得的有些发怒:“我们现在说的是你不谨慎的事!”
艾星脸一苦,几乎想捂耳朵。
酒星盗团的情报兵匆匆跑进来:“先生!”
酒豁然起身,原本没精打采窝在地上的兄弟们也都抬起头。艾星把光脑抱了下来,打算也听听情况。
酒急切道:“怎么样?”
“先生,情况好像……好像有点奇怪啊!”情报兵急促地说,“我们串了好几个地方,发现x-78278上,现在全是阿尼姆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