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美的酒店总统套房内,苏锐和派里斯面面相觑。
回到堪潘斯,身边都是熟悉的人,给了艾星极大的舒适感,熟练地压榨着派里斯的钱包让他开了间总统套房之后,就大大咧咧地将这两个男人扔在套房,自己去主卧洗澡去了。
在荒星的日子什么都可以忍,就是老是不能洗澡烦得很,偏偏艾星她又是重伤又是战斗的,几乎一刻都没停歇过,身上早臭了……
她能在这种情况下直接和苏锐见面,也是当真已经放下这段一直怅惘无果的初恋了。
总统套房的隔音十分可靠,艾星关上主卧大门以后,外面的两个人就听不见里面发出的所有声音了,只能不尴不尬地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
苏锐并没有放下对派里斯的怀疑,还是将押解犯人的枷锁给派里斯带上,免得对方半途逃跑。他安静地等了一会,索性趁着艾星不在的这段时间,审问派里斯:“为什么你能认出艾星?”
这是他最为怀疑的地方,也是他认为派里斯一定有重要嫌疑的原因。
“你在跟我开玩笑?艾星第一本书出版的时候我就已经和她认识了,她那双眼睛还能有第二个复制品?”派里斯摇头,索性也不拘束自己了,懒散地抻了个懒腰,就往旁边一倒,躺在了沙发上,惋惜,“这么好的套房,这么金贵的时刻,偏偏和我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一个是我老板,一个是不通人情的执行司队长。”
派里斯瞄了一眼苏锐金色的肩章:“哦,不错,现在已经升到副局了?恭喜恭喜。”
苏锐平时虽然是个随和的人,但在面对嫌疑人的时候从来不爱玩笑,他严厉地呵斥道:“现在可不是能容你随便开玩笑的时候,如果你不说实话,就等着继续和监狱过一辈子吧。”他逼问道,“你到底怎么认出艾星的?如果像你说的,一眼就能认出艾星的眼睛,为何那个假艾星你却没能分辨出来?你看到艾星现在的样子,难道不惊讶吗?”
派里斯散漫地挥挥手,一点也不在意苏锐的逼迫,和刚被抓进监狱时候一样,一副什么事都无所谓的模样:“冷静,副局大人,你一下问这么多问题,我可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
艾星洗了个战斗澡出来,身上已经换上了派里斯给她准备的衣服,一袭霸气的宝石红风衣飒爽而英武,踩着酒店的软拖鞋出来的样子都好像是踏着什么战斗bgm的节奏,而不是软绵绵的毛拖鞋。
派里斯满意:“还是很合身,我挑的衣服从来不会错。”
苏锐一拍茶几:“不要岔开话题,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艾星眨眨眼睛,坐在苏锐旁边的沙发上,表示自己的立场,附和苏锐道:“没错,回答问题——什么问题来着?”艾星小声地问苏锐。
苏锐:“……”
“你的好学长,问我为什么能认出已经毁容了的你、为什么面对假艾星不做任何反应、为什么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点也不惊讶。”派里斯拖长了声音替苏锐回答。
艾星沉思了一下:“你就回答一个‘为什么没有立即揭穿那个假艾星的身份’就行了。”
苏锐惊愕:“什么?”
剩下两个问题才是最重要的问题吧!这可是鉴别派里斯到底是哪一方的最好办法!
派里斯笑道:“别惊讶啊,好学长先生。我猜你对艾星的记忆还停留在你们上学那会儿功夫吧?你可有好好看过现在艾星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原来的样子吗?”
那双有着绝对的强势、冷漠、杀气的眼睛,眼神锋锐的像鲨鱼的利齿,一旦对视,就会将人吞噬入腹,将人的血肉骸骨撕咬的半点不剩。在这双属于猎捕者的眼睛里,有疏离的防备,有睥睨的傲气,有刺骨的冰寒,唯一没有的,是任何一星半点属于曾经小艾星的天真。
苏锐心中有些刺痛地抿了抿唇,自从他知道艾星退学消失的事情以后,这么多年他一直都自我责备着自己,派里斯的话无疑是一把质问着直指他内心愧疚的剑,令他满腔的愧疚之情几乎涌出。
苏锐的心,可以在保护爱人的时刻变得很硬,却总在面对认可的、亲近的人的时候倍加柔软,艾星是他曾经认可的搭档,是他认为能够忘却年龄、性别共同奋战和进步的友人,他再了解不过艾星的性格。
他知道自己在拒绝艾星之后,她一定会就此放弃,甚至主动划开界限避而远之,这应当是对这个未来无量的小学妹最负责任的选择,却没想到对方在他拒绝告白后,确实放弃了,确实远离了,可她却在退步离开中摔入了背后的悬崖。
派里斯指着艾星:“你看看她的眼睛,你觉得我在和她认识合作这么多年以后,会因为面容的改变就认不出她?”派里斯摇摇头,“说句实在话,她就是死在哪儿了我都不会惊讶!我刚认识她那会儿,就觉得这个家伙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陷入什么火拼之类的会丢性命的事情里,你不知道这家伙有多难伺候。”
“她简直就是追逐风暴的疯子,哪里有危险就往哪里跑,别人说什么她根本听也不听的!你能想象吗?之前我们星球那个磁暴事件——你还记得吧?当时政府发出避难警报的时候,所有人都往远的跑,就这家伙非得往磁暴点去,你说要命不要命——呃——不过如果不是这样,她也不会在这么小的年纪,就成为站在风口浪尖上的顶级话题,宇宙级的作家了。”派里斯对着苏锐抱怨到一半,看到艾星危险的眼神,立马亡羊补牢地拍了老板一个彩虹屁。
苏锐哑口无言。自己在和艾星对视的瞬间,确实有派里斯所说的那种感受,她的眼睛确实是独一无二的。在没有和艾星真正面对面的碰面之前,他去见假艾星时候,还没有感觉到太大的区别,但在今天,和艾星真正碰面了,他才意识到,两者之间相差多大。
赝品和真品之间,终归是不一样的。
艾星看到苏锐那一副黯淡下来的表情,也不知怎么开口解释自己其实过得还算过得去,而且过去的事情早已经过去了,她并没有在意。冥思苦想了半天,她也想不出什么抖机灵的话来,只好回过头,把炮火对准派里斯,再次拉回话题:“我问的可不是这个,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派里斯举起双手:“我只是一个经纪人——拜托,你要是突然发现自己身边的人被另一个一模一样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家伙替代了,你敢轻举妄动吗?”派里斯说着看了艾星一眼,戛然而止,“——哦,我忘记了,你是艾星,你敢。”
派里斯头疼地捂住了脑袋:“你不能指望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而且这段时间,那个假艾星一直都有意地将我带在身边,根本没给我任何机会采取什么行动,我一直都在她的监视下——要不然怎么苏锐副局来抓人的时候,我一点儿没反抗呢,就指望着你们赶紧把她抓住呢……谁知道你们把我也给抓起来了。”派里斯小声逼逼。
派里斯的解释,合情合理。苏锐虽然心中仍然不大相信,但派里斯的一切说辞都很能说的过去,他暂时也找不到什么疑点来。而且被派里斯这番话一提醒,他又有点不好意思再面对艾星的感觉,问差不多了就站起来:“既然已经排除危险,我就先走了。”
艾星也站起来送他:“嗯,麻烦你帮忙……”
苏锐和艾星一块走出房门,摇摇头:“本以为这事情能结束,没想到……”他担忧又愧疚地看了艾星一眼,“你还是要小心安全,恐怕你这背后的敌人有点难对付。”
艾星含糊地应了,没和苏锐说自己已经确认那个白礼服就是白蔷薇绅士的事情,一路将人送出房间后,才折返回来。
派里斯已经掏出光脑高兴地开始发消息想要约个炮了,这几天在监牢里把他给憋的,裸奔都压不住他一身火气。
艾星压下他的光脑,微微一笑。
“干……干什么?”本以为一切已经结束了的派里斯,被艾星这一笑惊得磕巴了一下。
“你对苏锐的说辞,我可还没信。不过考虑到面对执行司的人,有些话你不方便说,我就没揭穿你了”艾星悠然在派里斯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支起手臂撑着下巴,静静地看他,“你该不会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结束了吧?”
派里斯脸色微变:“你说什么?我没听懂。”
艾星摇头:“这可不好。这可不好,派里斯,我一直都很信任你,但你现在正在破坏我们之间宝贵的信任关系。”
“告诉我,派里斯——即便你已经打感情牌把学长暂时糊弄出去了,但他总会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以学长的能力,这个时候并不会多远——”艾星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敲了敲红木扶手,发出哆哆的声音,令人心慌意乱,“你,为什么基因检测会出现结果紊乱的情况?”
艾星轻声问:“你,到底是不是主宰派来的人?”
派里斯的瞳孔骤然一缩,他总是充满男性魅力的暗示意味的低沉醇厚嗓音都显得有些紧涩:“你说什么……”
“你是什么性格,我可是知道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们性格合拍,我也不会聘请你做我的经纪人,派里斯。”艾星低声地说,“‘假艾星一直盯着我我传不出情报’这种理由,骗骗不了解你的人倒还可以,骗我?未免太看轻我们之间相处的这几年了。”
艾星放下撑着下巴的手:“不敢穿出情报,一个原因,可能是假艾星确实令你找不到机会下手,另一个……则是你有不想引起假艾星怀疑和注意的原因。”
艾星无比清晰的分析,几乎堵死了派里斯一切辩解的道路:“你不可能和假艾星是一路的,因为主宰是一个极度排外的组织,就冲你不是一个单纯的非生命,他们就不可能容纳你的存在。但既然你的基因检测存在问题,而你又不敢随意动作,引起假艾星的注意……堪潘斯,或者是宇宙帝国里,是不是还存在着另一个非生命组织,另一个和主宰没有联系、没有合作的组织?”
派里斯哑然:“……”
艾星面色复杂地看着派里斯:“而你出现在我身边……是不是也是早有计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