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碎片散落赛道，局面相当惨烈。沙月双手捂住嘴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那一刻心脏仿佛随着27号赛车的动力系统一同熄了火。刚才那一撞有多激烈,她都不敢去想程锐受了多重的伤，或是其他更惨的后果。莫鲁索的工作人员利用通讯器材喊着：“埃里克，能听到吗？”
小阿诺表情难过，眼圈出现水样蓝色波纹,声音哽咽：“阿锐——”
沙月情绪激动,抢下了通讯器,大声说：“程锐，你听到没有,快告诉我你没事。”
马克说：“别激动,相信我们的赛车,有很好的安全保护措施。”
满地赛车碎片,惨不忍睹。沙月根本不相信他，大喊：“程锐,你到底听到没有？”
通讯器里传出“滋啦滋啦”的响声,程锐说：“宝贝儿,我没事。”
他的声音听上去无比虚弱,沙月捂住了嘴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他第一次叫她宝贝儿时是想讨好她，她的身体几乎快要融化了。这个时候听到，沙月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腿软的要命，是被他吓得，连呼吸都不是自己的一样，她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怂。
程锐动了两下，试图重新启动赛车。
看着这一切，沙月眼角湿润。
库克也没事，只是他那辆赛车已经彻底废了。索尔启动了车子，引擎声响得像老牛咳嗽一样难听，慢慢腾腾朝着终点驶来。
“快点，程锐。”沙月喊到。
除了梅奔的车迷，所有人都在祈祷他能快点，快点启动赛车。
程锐与库克一对难兄难弟，他的赛车也报废了，瞧着缓慢前进的梅奔车手，程锐挣扎着从车里出来，但是他的一条腿被卡住了。
引擎声由远而近，莫鲁索另一位车手乔伊冲了上来，他现在的速度足以秒杀任何人，不费吹灰之力夺得本站冠军。
小老头维克多握紧拳头，大喊着：“干得好，小伙子，冲啊，亚斯弯码头赛道冠军非你莫属，哈哈哈哈哈——”他的笑容扭曲，听上去非常刺耳。
沙月冷眼看向他。
乔伊的赛车超越了索尔，索尔瞪大眼睛，猛踹油门，已经撞得支离破碎的赛车快被踹散了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乔伊在程锐身旁停了下来，他跳出赛车，去解救他的队友。
程锐这时抬出了腿，从驾驶舱跳出来，完好无损地站在赛车尾端。随着身后老牛气喘咳嗽的声音与大批低空咆哮的引擎声渐渐逼近，他对乔伊大喊，“快走。”然后两手试图推动赛车。
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得个亚军也说不定。这是他在f1的最后一战，必须拼劲全力，哪怕推也要将赛车推到终点，完成比赛，程锐这样想着。他大吼了一声，使出全力，浑身痛的要死，但还是咬牙坚持，这一刻，他需要超越不是库克，不是索尔，不是马里奥，是他自己，他坚信，他能做到。赛车轮胎一点点在地面摩擦，他凭借蛮力真的推动了赛车。
乔伊看着这一幕，在胸前划着十字，口中念念有词，“上帝保佑！”
几百公斤的赛车被程锐推动，观众席上的车迷们被感动了。韩毅双手捂住了嘴，他并不热衷于赛车运动，亲临现场，完全因为程锐。以前他还觉得程锐不如自己，只是运气比他好罢了，这次他看到了程锐身上的闪光点，那种坚韧敢于拼搏，不到最后一刻誓不罢休的信念值得每个人尊敬。他是中国人，这一刻热血沸腾，为身为同胞的他感到骄傲。
韩毅站起来，脚踩在座椅上，他抢了身后车迷写着埃里克名字的海报，大声对着身后车迷说：“大家一起为埃里克加油！”
程锐的亲友团，所有的车迷，包括梅奔的车迷，都在摇旗呐喊：“埃里克，埃里克，埃里克——”
莫鲁索维修区，沙月盯着程锐眼圈再度湿润，她可不是爱哭鼻子的女人，这一刻却为心爱的男人感动不已。
“阿锐……”小阿诺抱着沙月的大腿，蓝眼圈有泪水状的蓝色条纹流过，大概又是它新升级的技能。这时候没人去管什么技能，全都盯着埃里克程。
他使出了全力，要不是厚重的头盔与赛车服遮挡，人们就能看清他此时此刻坚定的眼神，滴落的汗水与真男人的风采。
原本已经放弃比赛的库克被程锐鼓舞，他从驾驶仓跳出来，效仿程锐咬紧牙关，用尽吃奶的力气推动赛车。
27号距离终点已经很近了，索尔的车子慢腾腾上来，与程锐并驾齐驱，索尔大笑，握紧拳头，接受车迷们的膜拜，求胜心切，大力踹油门，可能太过嚣张得意，临到终点时赛车突然熄火，彻底踹不动了。
沙月通过通讯器喊：“程锐，你肯定能行的，加油。”
程锐多谢她没喊自己阿锐。
“埃里克，埃里克，埃里克——”车迷们热情高涨，很多人留下了感动的眼泪。
程锐咬紧牙关，一鼓作气奋力将车推出了终点线，他踩着虚飘的脚步对全场观众挥手。
“他成功了，老天，他成功了！”直播解说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近乎哽咽的声音，“是的，没错，埃里克成功了，本年度亚斯湾码头赛道的冠军得住是莫鲁索车队的埃里克程。”
乔伊驾驶着赛车冲出了赛道，取得亚军。后面的车子马上杀到终点，库克怪叫着奋力将车子推出终点线，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礼炮齐名，无数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全场沸腾，人们互相拥抱，抹去脸上的泪水，换上激动喜悦的笑容。
小阿诺像个孩子似的失声痛哭。
工作人员冲上去为他们的英雄庆祝胜利，托他起来，抛向空中。
看台一角，不被注意的角落，范宁擦干眼泪，微笑着从容离开。
维克多在莫鲁索的维修区蹦着高的大叫大骂起来：“哦，乔伊，乔伊，真是个白痴，到手的冠军就这样让给别人，竟然不听我的安排，下个赛季我要让他从莫鲁索滚蛋，滚蛋。”
沙月呵斥道：“维克多先生注意你的言行，下个赛季是谁滚出莫鲁索还不一定呢，你要是累了，还是先休息一下的好。”
她说完，赵政上去抓住了小老头，强行带他下去。
谢琳娜瞪大眼睛，说：“你们做什么，放开我爸爸，这里，他是老板。”
沙月睨她一眼，说：“谢琳娜小姐，你也该休息一下了。”
谢琳娜不服，“你算个什么东西？赶在我爸爸的地盘指手画脚。”
小阿诺终于肯停止哭泣，挡在沙月面前，“不许你对moon无礼。”
“走开，你这个臭小鬼。”谢琳娜给它一脚。
小阿诺展开回击，电击了她一下，人高马大的谢琳娜抽搐两下，摔在地上。
沙月拍拍阿诺的脑壳，“宝贝儿，干得漂亮。”
“走，我们去阿锐。”阿诺说着拉起沙月的手去程锐那边。
一帮人围着程锐，将他高高地抛起来，之后又是拥抱又是祝贺。见沙月来了，人们纷纷让开，让他们俩相见。
沙月站在人群中笑意盈盈，那笑容纯粹灿*夜空中烟花还漂亮万分。程锐看着她，目光如炬。说实话，撞车的一刹那真怕自己就这样挂掉，再也看不到她的笑容，听她叫他阿锐。
程锐拥住了她，笑着去吻她的唇，现场围观人群手舞足蹈，兴奋的大叫。
登上冠军领奖台，程锐心情激动，也复杂，即将告别f1，心中有太多的感慨，他从一级方程式组委会重要官员手中接过奖杯，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然后是乔伊，库克，纷纷举起奖杯向车迷致意。
阿布扎比站的前三甲开启了大瓶气泡饮料疯狂庆祝，程锐将冒着丰富泡沫的瓶子对准库克猛呲，弄得库克满脸都是。库克不甘示弱，浇湿了他的头发。程锐没生气，举起饮料喝了口。
其实，他的对手，除了惦记小恶魔这一点外……还算不错。
这次程锐没有偷偷溜走，接受了赛后采访，正面回应自己将退出f1，令车迷伤感的消息。他说：“我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推着赛车冲破赛道终点，这是我职业生涯中最特别的一天，我热爱赛车，喜欢在赛道上追逐驰骋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刺激，让人兴奋，能给我很多快乐，但是很抱歉，我已经决定离开这份我所热爱的职业，因为有更需要我的事情等着我，在这里，我感谢一直以来支持我的车迷，我的家人，莫鲁索车队的全体队友们，还有……我的老对手，詹姆斯库克先生，赛车永远在我心里，谢谢大家。”
库克坐在旁边，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惊讶地睁大眼睛。程锐起身，准备离开采访席，乔伊站起来与他拥抱。
“嗨，还有我。”库克说着站起来，张开双臂。
程锐哼笑，两位彼此水火不容的一级方程式选手拥抱在一起，分开后，程锐虚握拳头，推了下库克胸口。
沙月露出欣慰的笑容，为他们鼓掌。
小阿诺眼睛逐渐变大，感叹道：“他们终于相爱了。”
阿布扎比的夜晚，美妙动人，城市灯火通明，宛如置身于璀璨星际城市中。
酒店中奢华房间内，沙月穿上漂亮裙子，程锐也脱去了赛车服，他手里拿着金灿灿的冠军奖杯向她走来。英俊的脸庞笑容迷人，他说：“够向你求婚了吧？”
沙月后退一步，微笑着摇摇头。
程锐说：“一个不行就两个，家里还有个摩纳哥分站冠军奖杯，都给你。”
沙月嫌弃道：“你得保证是纯金的，镀金的我可不要。”
“还是那么贪心。”程锐手摸向裤袋，掏出一条项链，举到她眼前，“这回该满足了。”
女王的礼物？
8颗祖母绿，24颗钻石！
天呐！
沙月捂住嘴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程锐用漫不经心的腔调说：“我在床底下发现的，可能是撬开箱子时不小心弄掉出去的。”
沙月笑着接过项链，月亮形的吊坠出卖了他，这条项链分明就是他特意为她定做的。8颗祖母绿是真的，24颗钻石也是真的，真正价值不菲的一条项链，却敌不过他的真心。
她说：“咦，我记得坠子是泪滴形的。”
“摔的。”
“上面怎么还有名字？月？也是摔的？哦，它可真会摔，我想肯定会有不少宝石切割师会因此失业。你觉得呢？”
程锐扬眉：“问题怎么那么多？到底要不要？”
沙月抱着臂膀，扬着小下巴不去看他。
程锐扬眉：“我说怎么着，还非得我跪下求你收下。”
他看人家也不搭理他，开始慢条斯理地活动手腕，脖子，那架势好像准备动武切磋拳脚似的。其实，他就活动活动筋骨，选了个自认最帅的姿势，单膝跪在地上，特别不程锐地说：“女王，请收下我的膝盖。”
沙月忍着笑说：“我要你膝盖有卵用，你敢不敢正经点。”
程锐虚咳一声，盯着她的眼睛，说：“相处这么久了，我觉得我们……应该结婚了。”
沙月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程锐扬眉，“快说同意，不然揍你了。”
到底是请求还是威胁？
“结婚好啊，但是没钻戒怎么结婚，就算你把我打哭，没钻戒，说什么都不会同意。”沙月故意摆弄了两下光秃秃的无名指。
就知道她贪心，永远不知道满足。程锐又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枚闪耀钻戒。
“这还差不多。”沙月撩动长发，姿态高傲，像女王般踩着优雅脚步走过去左手伸手到他面前。
程锐用力拉了下她的小手，沙月借着力道摔在他怀里。程锐坐在地板上，抱着她，钻戒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钻石闪亮耀眼，两人的手轻轻握在一起。沙月说：“情坚金石，永生不改。”
程锐凝视她笑意盈盈的脸庞，单手掐住她的下巴，用力亲了口她的小嘴。他帮她戴上了祖母绿项链，女王气场十足的她完全驾驭了强势的珠宝。
她的笑容柔美动人，再名贵的珠宝钻石在她面前都变得黯然失色毫无生气。程锐低头，轻啄她的嘴唇。
沙月说：“我也有个惊喜给你。”她说着离开他的怀抱跑进房间，不一会儿出来，手上多了份文件，献宝似的送到他面前，说：“喏，看看吧。”
程锐站起来，接过文件，信手翻开，睁大眼睛看着其中文字，这是莫鲁索车队转让合同书。
“我知道你舍不得离开赛车场，所以我把它买下来，作为嫁妆连同我自己一起送你，有了这支车队，既可以实现你的赛车梦，还可以把易程的高端电子配件运用到我们的赛车中，获取更大的知名度，打开欧美市场。怎么样，喜欢吧？很感动吧？”
“喜欢，非常喜欢。”程锐真的被她的举动感动了，炙热的血液在胸膛里翻滚、燃烧、沸腾，急需寻找突破口。
沙月背着小手，扬着小下巴，眼神半眯，似勾引，“那还不快点过来亲我。”
程锐放下合同书，笑着说：“遵命，女王陛下。”
他站到她跟前，居高临下望着她，沙月微微闭上了双眼，扬起下巴，等着他的吻。程锐使坏，对着她的小脸吹了股风。
“哎呀！”沙月睁开眼睛，笑着打他，“坏死了。”
程锐扣住了她的小手，单手拥她入怀，看着她的眼睛说：“有句话忘说了。”
“什么？”
“小恶魔沙月……”
“嗯。”
“我爱你！”
“大魔王程锐……”
“嗯。”
“我也爱你，好爱好爱。”
正文完结。
2017.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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