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败露时并不复杂。一个女的,不声不响地消失了两天两夜,又不声不响地回来,这简直也太弱智了!哪个老公发现不了啊?多少次回忆,真真都不敢相信那是自己这个向来胆小的女人干的。
早上,是最忙碌的时节,简直就跟打仗一样,懒散的长假之后上班第一天更是如此。
伸伸,快点吃,一会儿坐爸爸车。
真真一边催孩子快点,一边穿衣服,心里想着再慢就坐不上班车了。忙乱中,申沉进屋来递给珍她卷稿子,就走了。她以为又是哪个熟人想发表“大作”,便瞥了一眼,却是申沉写的。
真真,我亲爱的:
今晚的月光有些清冷。夜已很深了,看着你熟睡的样子,我却无法入睡……回想这些年来走过的风风雨雨,突然间觉得我们都老了。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孩子都快要上学了。记得结婚时,我们都曾发誓要好好珍惜。我知道,这些年我做得不好,每天就知道忙,家里的重担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孩子小,你身体也不好……我常常忽略了你的感受……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们毕竟有孩子,还有这些年的感情基础,一起走过的日子。
真真,我亲爱的,你一定要好好想想!
爱你的申沉
五六大页稿纸,把真真读傻了,眼泪刷刷地不断线。原本以为会是一场不可挽回的暴风雪,却不想来得这么温暖和缓,反倒让她不知所措。
爸爸走了,不送我,我要爸爸送!伸伸在门口哭着喊。
妈妈送,妈妈送!真真擦擦眼泪,收起稿纸,拎包出来,没敢看站在门口的公婆,拉着孩子的手出了门。
将孩子送到棋校,真真一看时间,班车已经过了,她只好在路边等公交。
站牌下,一群人焦急地张望。
咋还不来呢?
听说前边修路,公交车绕道走了。
噢,啥时候的事?
就放假期间的事儿。
短短两天,恍若隔世。
清晨,一家人都还在睡梦中,珍珍悄悄地出了门。
站台上,真真一下就认出了他——戴个眼镜、白净的衬衫、一米七几的个头,身材看起来很结实。他微笑着向真真走来。显然,他也认出了她。
最初的几秒都有些脸红,但很快就像多年的老朋友一样无所不谈。
那种奇妙的感觉让人很兴奋,他们都像回到了年轻的大学时代。
春暖花开的时节,花树满天。真真全然忘记了这个城市还有一个家,还有一大家子。她忘了明天是孩子参加市里的少儿围棋大赛。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经下决心要离开,她只想享受眼前这个远方男人带给她的温柔。
他们去城市另一边的一个大公园,地僻人稀。她给她介绍这座英雄的城市,讲刚来北方时的大风雪……他则给她带来了南方的讯息。他来自南方离她老家不远的某个地区,在政府部门工作,和她是同一届,只是他学的是工科,和申沉一样也是学计算机信息工程的。最初的好感来自于那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同一条江流过他和她的老家,一样的风土人情,相似的方言,相似的思维习惯……多年离家的真真,一直想回南方的真的,跟江河聊天就像和家乡人说话,自带一些亲近。
其实,真真也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申沉下海之后,她的确是孤独了很多,做什么事都是一个人。别人家都是两口子一起做事一起玩,而她……生气了也是白生气,人家才懒得哄你,还会以为你是故意“给脸不要脸”……日子过得真的很无语。
江河背着真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躺在草坪上,江河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真真,一本正经地说,真真,嫁给我吧,我会让你永远这么开心。
别扯了,哪能永远这么开心?我的脾气可不好了。这样说的时候,真真一脸消沉。
没事,谁没个脾气呀?你不生气的时候,我就哄你,给你讲笑话,不跟你一般见识……
呵——讨厌,谁不跟谁一般见识啊?
呵,你不跟我一般见识……江河做了个鬼脸。
这可是个大事儿,我得好好想一想。我还有孩子呢?哎,对了,你都没结过婚,能爱我的孩子吗?
那有啥不能?爱你自然就会爱你的孩子。
如果能带走孩子还可以考虑,如果他不放手孩子,扯来扯去的,孩子就得受伤害,这肯定就不行。再说,突然这么跟他说,他能受得了吗?
应该可以,能辞职下海的人,心理素质都不错。
那,我也开不了口。
那……回头我跟他说。
再说吧,好吗?
凭感觉,真真觉得这样就做决定,太草率了。
传呼机响了。真真看了看,是家里来的,问在哪里,回不回家吃饭。
没法回答,真真把呼机又放回包里。
……两天两晚,两个疯子……
第三天早上天还刚蒙蒙亮,把江河送上火车,真真才带着晨早的寒气回了家。她轻轻地在申沉身边躺下,用手轻轻地拍申沉。可是申沉没有回头,一动也没动。
第二天早上,孩子醒了,看到妈妈,开心地笑了。
妈妈,爸爸没有骗人!爸爸说,妈妈加班去了,我睡一觉醒了,妈妈就回来了。
看着孩子乖巧的样子,真真感激申沉的良苦用心,既保护了孩子,也给她留着足够的面子。
接下来的几天假期,申沉跟没事人似的,该做什么做什么,不闻也不问。真真知道,这事肯定躲不过,但她没有办法主动交待,何况家里有老人。尽管自己对目前的生活有很多的怨气。
最多的怨来自婆婆。当年真真生孩子的时候,婆婆很不善良地使一些阴招,让真真身心受到极大伤害。或许是对申沉的期望值太高了吧,然而,真真觉得自己要求的都是些基本的生活照顾和体贴,而且没有让公婆花一分钱。可是……真的是伤心了吧,现在一见到孕妇就想起自己。小弟妹怀孕了,来大哥大嫂家串门,婆婆总是笑脸相迎,一接到电话,跟接到圣旨似的,马上让老头子去买鸡呀鱼的。而自己坐月子的时候,简直……那天下班回家的真真,推开厨房门,心里酸酸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那一屋子的蒸气里,有着浓浓的菜香,有着家的味道,尤其是婆媳俩有说有笑的亲密深深地刺痛了她。她躲在屋子里偷偷地掉眼泪。
那个黑色的夏天铺天盖地地又回来了。
……
怎么办?这回是真的伤着他了。信中的话反复在真真的脑海里过电影,眼泪一直没有间断过。虽然他没有发怒,写得也很温婉动情,但她知道,自己真的是玩过火了。可是,他为什么现在才说,平时怎么吵怎么闹都不在乎……一直以来,她都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儿。这一次,真真是真的想逃离了。她无法解决她和申沉之间的隔阂,更无法改变申沉和他父母兄弟之间的亲情,老太太就是要用这个大儿子来替她养家,而我,永远都被撇得远远的,永远都是拿冤枉钱的那一个!
走吧,走了也好,不再和这些乱七八糟的家庭关系拉扯不清,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晚上,申沉早早地回家,吃过晚饭就约真真出去唱歌。真真不会唱歌,申沉唱歌也跑调。真真知道他的用意,家里有老人,她也不好说什么。
申沉约了两个哥们儿,真真也认识。唱歌的时候,申沉特意唱了苏苪的《牵手》,拥着真真,唱得很动情。真真不由得也跟着旋律哼哼起来。这首歌曾经伴随着他们的年轻时代。那时候他们刚认识不久,但都希望像《牵手》里唱的那样,没有岁月可回头。
有个哥们开玩笑说,真真,你看我对你好,申沉不愿意了。真真笑了。
晚上免不了一夜长谈。
真真说,那个人真的挺好的,有修养,有学识,长得也挺精神的,都是同龄人,也谈得来,工作什么的都不错。
再好能有咱们好吗?咱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苦日子都过来了,现在有车有房,别人家还住单位那个50多平的小房子呢。你看你们单位,谁家买大房子了?有两个有车的,都是找后门买的单位处理的车……我的意思吧,要珍惜。咱们走到现在,你想啊,多不容易啊……我相信你说的那个人这么好那么好,但是你对人家了解多少?你又没去过那个地方。再说,两个人刚认识,都是把好的一面展现给对方,日子长了,还会这么好吗?咱们已经过了磨合期了,孩子也这么大了,正是需要稳定的家庭给她良好教育、让她康健成长的时候,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唉——
别叹气,亲爱的,以后我改正,保证不管再忙也要把你和孩子放在心上。但是,你也要理解我呀,你都不知道,每天公司里多少事呢,这不,今天老总还说又要去佳木斯谈项目……家里吧,你看,我是老大,父母也没啥能力,你说咱们不帮谁帮啊?
能说什么呢?真真沉默不语。每每说起他的苦,真真就觉得是自己错了……
江河来电话的时候,真真告诉他家里发生的事。江河安慰真真,不要怕,有他在,不管多久,他愿意等。于是,真真又燃起希望,开始期盼。晚上,申沉一跟她谈心,她就开始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