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干净、整齐了，心也就敞亮了，每天晚上辅导完孩子的学习，真珍就可以安心睡觉了。申沉无所谓了，只要一家人不吵不闹的，他就高兴。老俩口不高兴可也说不出啥来。
真珍以为，日子就这样“幸福”下去了，但是，她想得太天真了。
“什么？老三家孩子要来这儿上学？老家那学校不好吗？一个小学呀，在哪儿上不行？”
“我妈说老三说的，那学校老师都不好好上课……”
“才小学二年级，至于嘛，那你不也是那个地方考出来的？孩子二婶儿不是学校老师吗？县城也不大，找个好点的小学还是可以的吧？干嘛非要转这么远？”
“我妈不是在这儿吗？”
“你妈？老太太懂啥呀？会辅导作业呀还是能背外书包啊？真不明白了？为啥非要凑一起啊？咱家的日子还过不过了？再说，转学对孩子的影响有多大，你知道吗，这都是有过实例的。”
“你看你，一个孩子，咱希望工程都在捐助，自己家孩子还不帮一把？”申沉向来喜欢用大道理压人。
“是那么回事儿吗？你搞没搞清楚，你妈想把你们全家人都弄到这儿来，提前实现共产主义吗？兄弟成家了，有老婆有孩子，就要自己想办法过日子呀，怎么啥都靠父母靠大哥呢？要是你很能耐也行……对了，你是不是在你妈面前挺能装的？你妈还以为你挣多少钱呢，尤其是最近，你看，还请保姆，给你爸买菜我给得多大方啊，一出手就是几百，一个星期给好几回……啥意思呢，看咱家日子过好了？咱家这日子怎么来的，你妈不知道，你自己不知道吗？”一说这些，真珍就生气，这些年过的日子就跟打烂仗似的，申沉却啥都听他妈的，而他妈又是个那样的妈。不说以前，就说来这儿住的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叽叽歪歪的，一出接一出。
第一次商量，可能就是个预防镇上，虽然在真珍这儿没过去，但不影响申沉实施他妈的伟大计划。
之后的几天，申沉一下班就扎到他爸妈屋里，半天不出来，真珍猜可能跟孩子转学有关，但她从来不问家的家事。
几天之后，申沉严肃地找真珍谈话——孩子转学是肯定的了，他正在办理，那口气简直不容商量，“还有，孩子的父母也要过来，要不然咱们没法管孩子学习。”
真珍一听脑子立马“嗡”的一下。家里有两个老人，已经让她吃不消了，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她不知道再添几口人是不是永无宁日。
“你怎么那么固执！到底是你的主意还是你妈的？”真珍咬呀切齿地问。
“当然是我的。”申沉躲闪着眼神。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转学？又为什么一定要转到咱家这个小学？原来咱家的老房子不是让小弟住了吗？那个小区里就有一所重点小学的校长我能找人联系上，再说，离家近，他婶又不上班，正好给孩子做做饭。等咱们给老三两个找到工作了，再让他们过来，领着孩子租房子单过，有什么困难咱们帮衬着……”
“工作慢慢找呗，孩子上学要紧，马上要开学了。”
真珍知道不是申沉的主意。别看老太太说话不吵不闹的，心眼多着呢。从生孩子开始，几番几轮的打交道，真珍越来越觉得老太太并不是她儿子说的那样，啥也不想。老头子不当家，都听老太太的。几个儿子也跟傻子似的，缺啥跟妈要，妈就来找老大。结婚没钱找妈要，买房子没钱找妈借，没工作也找妈，孩子上学还找妈，到最后都是老大的——那老大的又是谁的？老太太啥意思？这房子还是贷款买的，她不知道吗？她儿子不告诉她他每个月的贷款还了几乎剩不下几个钱了，全靠我的工资维持生活吗？
夜深人静，真珍怎么也睡不着。从认识申沉开始，她就跟着他，不停地往他家里砸钱，不停地帮他扛事儿。小弟刚刚高中毕业就跟着他们，结婚没有房子住，又把旧房子让给他们；这个新家，说是为了孩子上学方便、她上班方便，其实更是为了养老人方便，要不然犯不上贷款买这么大面积的房子，压力那么大……老二老三结婚的时候，逼着老大拿钱……现在，都结婚了，有孩子了，老人接过来后，老家的旧房子自然就是老三住了，那还要怎样呢？不就是个孩子上学吗？家跟前就没有办法解决了，非得转到这儿才行？如果申沉是个大老板，自己开工厂，那也行，问题是……唉，上次给兰子介绍服务员的事儿，真珍可是看清楚了，兰子并不是能吃苦的人，申海也不是，既没有什么技术、能力，又要体面，哪有这样的活儿……
争吵没有用，而且申沉已经着手办理了，全然不理会真珍提出的建议。
老太太找真珍聊天，绕了半天，真珍才听明白，还是要把孩子转学过来，还是要让老三两口子来……唉，这不就老太太的主意吗？还说什么，“等兰子来了，就把保姆辞了，费那钱干啥，自己家有人……”
“申沉，你妈啥意思呢？你咋不跟我说呢，你们是不是就这么打算的，等兰子来了就把保姆辞了？然后三家住一起？”真珍反问申沉。
“挺好的，你别老气恨恨的。这样安排也是为你着想，兰子来了，就让她干，你还是啥也不用管，钱呢，人家保姆给350，兰子呢，自己家人儿，得照顾着点，450吧……”
“你太能开玩笑了吧，申沉！”真珍“噌”一下就火了，“这话你怎么说得出口？正因为自己家人才不要钱呢？住我的吃我的，给做个饭还给钱？”
“人家不是干活儿吗？保姆能干的，她都干，相当于咱们请她呗。”
“你脑子有毛病吧？她能干得来吗？自己都打得不干净……这个不说吧，如果做得不好，保姆我直接就说了，她，我能说吗？说了不又得哭啊，找你妈哭？”
“有啥不能说的……”
“拉倒吧，到时候还不得扯成啥样呢？”真珍看着得意洋洋的申沉，心里觉得好无语。
还有一个星期就要开学了，申沉说去家具城买张床。
事先，真珍就提出，“买个一米或一米二宽的床就可，放在书房那屋。”真珍想，反正也挡不住，毕竟是孩子，上学是大事儿，心里怎么也不落忍。
结果，申沉搬回来的是一张双人大床。“不是孩子住吗？你看这书房，本来就不大，还有书柜……”真珍觉得已经让步了，怎么还得寸进尺呢。
“把书柜搬到客厅……”
“干嘛搬到客厅？乱七八糟的，像个啥呢？”
“都买来了，将来……”申沉看了他妈一眼，声调也高起来。
“干嘛呀！就不行！”真珍站在书房中间，手一挥，“换了去！还想将来？还准备长住啊？”
真珍气愤地大声叫喊着。她知道老太太看着自己，但她就不看老太太，眼睛直视申沉。
无风也起浪，真珍心里明镜儿的，她知道，老太太心里更是明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