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并没有为林可思念周怡而停下脚步,转瞬就迎来了一九八五年。
新年伊始,张厂长加大了冶金厂的改革力度,企业的管理工作迅速向现代化管理迈进。在计算机信息管理中心扩大编制时,余小娟被调到了该中心,安置在中心的办公室担任资料管理员,天天能与林可共事相处。
小娟来后,倒显得非常地文静。虽然只有高中文化,但聪慧好学,主动拜林可为师学习电脑知识。林可一贯喜欢读书好学的人,希望自己的部下都懂电脑和精通电脑技术,对任何人都耐心传教,小娟也不例外。短短时间,小娟有了很大进步,学会基本操作技能。这使林可轻松了许多,凡是要打印的文件资料,往小娟一交不用多久,就送到了林可的手上。能有这样的得意门生,林可感到非常的惬意。
小娟年纪不大,城府却很深。在还没来中心之前,她虽发誓非林可不嫁,但对林可这种重感情的人来说,过早地袒露心迹,很可能适得其反。要求得他的爱心,还得从长计议。尤其听到林可有女朋友后,她心酸了好几天。但一想到他们没有结婚,认为自己就有希望,她不相信战胜不了自己的对手。当得知林可的女朋友弃他远涉重洋去了美国,她认为这是天赐良机。就找张厂长,要求调到计算机中心工作。其实,张厂长安排交谊舞比赛,计算机中心与军工车间的联合组队,就是想让林可多接近余小娟。见小娟主动提出要求,倒笑嘻嘻地问她为何要调动,小娟早就把编好的理由说出来,说什么社会朝信息时代发展,企业要实现现代化管理,自己必须接受新的知识等等。张厂长笑着问,是不是还有别的想法,小娟的脸红了。张冶厂长微笑着点了点头。
余小娟来到中心后,她不像别的女孩展开热烈的攻势,深谙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在与林可的交往中,总是掌握一定的尺度。她只图让林可感觉她的存在,感觉到她在生活上和工作中少不了她。
盛夏的夜晚,天气特别地酷热。林可从机房里出来回到办公室,发现小娟坐在那里看报,桌上却摆着他最喜欢吃的绿豆沙,看上去已经很凉了,他感到很意外,就问道:“小娟,你是什么时候来的,这么晚还没回家休息,还提来绿豆沙,给谁喝的?”
小娟嫣然一笑,说:“我来了一会了,见你这几天晚上总在加班,我特意熬点绿豆沙给你喝,你喜欢吗?”
林可闻了那绿豆沙,连口称赞;“真香啊!这是你的手艺吗?我真要流口水啦!”小娟温情地瞅了林可一眼,“是给你准备的,你就快吃吧。”
向来就喜欢绿豆沙的林可,因加班肚子也有点饿,见到这香气扑鼻的绿豆沙,那敢舍弃,就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要讲客气就别喝呀!”趁林可端起碗,小娟故意取笑说。
林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边喝边问:“天气这么热,怎么不在家休息,还特意熬绿豆沙给我喝,是不是有什么企求?”
平日里小娟没见过林可的风趣,林可这么一问,担心他发现了自己内心的秘密,那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就改口敷衍林可说:“你是我的老师呀,为你做这点小事不应该?要说企求,也不是没有,我只渴望你能将满腹经纶的知识多教点给我。”
林可不是白痴,知道小娟目的不在于此,就故意使坏地问:“难道真是这样?”
林可狡黠地微笑,小娟不觉脸更红了,她真想敞开心扉,说出埋藏在心底已久的心声:冒着这么热的天气熬绿豆沙给你,当然是爱你、关心你。可她不敢,就嗔怪:“怕我有企求,下次不给你熬了。”
林可知道分寸,立即打住话题,他不想把玩笑继续开下去,不想让小娟引起联想。可小娟举手投足之间透着的妩媚,却勾起了林可的追忆,这久违了的温馨,实在太令人神往。
待林可喝完,小娟反客为主地向林可提议:“喝完也该回家休息了,你这样拼命地工作,把身体累垮的,你女朋友会心疼的。”
“你听谁说的我有女朋友?”林可不经意地问了一声。
小娟见引开了话题,来了兴致,神色也自然了许多。就反问:“哪个不知道你有女朋友呢?而且她已经去了美国,听人说,是一个非常漂亮、非常优秀的女孩。”
见小娟一脸的坦然,林可也就对她熬绿豆沙一事没放在心上,因为从小娟刚才的言语判断,她会知难而退,她对自己不会有什么企求。于是也坦诚相告:“是的,我的确有女朋友,她已经去美国读书了。”
“噢,恭喜你了。”小娟立即转移话题,问:“你工作忙完了吗?”
“刚才你不是说要注意身体吗?太晚了,我也该回家休息了,会休息的人才会工作吗!”说完,林可就与小娟出了办公室。
夜已经很深很静了,林可与小娟漫步在林荫大道上。阵阵轻风拂过,冲淡炎热喧嚣的酷暑,给人带来特别舒心的凉爽。他们并肩同行,犹如在舞池中翩翩起舞,那样的轻快,充满着柔情。小娟刻意回避情感方面的内容,边走边向林可请教一些有关电脑方面的问题,偶尔插一点对生活的看法,想让林可在无形之中了解她。
“到家了。”小娟突然停住了脚步对林可说,“谢谢你送我!”
“你说错了,应该是我对你说谢谢才是!”林可没有正视小娟那充满柔情的目光,礼节性地回应。
小娟离开后,林可心中的失落感更加强烈,他想起了周怡,屈指一算,周怡去国外已快一年了,一直没有给自己来信,那怕只言片语。
周怡走后,林可写信给了周怡的父母,想打听周怡的通信地址,可得到的答复是叫他抓紧考研究生。林可隐约地知道,没考起研究生是得不到周怡的地址。虽然周怡的父母非常喜欢他,但他不能以此来降低自己的人格,来磨灭自己的志气,他不想在别人眼中,尤其是自己在意的人的眼中变成无赖,变成没出息,更不愿接受任何人的同情和怜悯,他再也没有给周怡的父母去信了。他只希望在异国他乡的周怡,记住他的爱,记住他们相处的日日夜夜,希望她在寂寞、孤独之中给他回一封信,哪怕只有一句话,他也满足了。可是,他什么也没有得到,只剩下苦苦地期盼和无边的落寞,无尽的回忆。他只有拼命地工作来消除内心的烦恼,消除内心的痛苦与不安。
当这种感觉在林可心中升起,在他饱受痛苦煎熬时,他也只能哀怨:周怡!你太狠心了!林可不愿想下去,挪开脚步就拼命地飞跑,渴求精力耗尽后,倒在床就睡,忘却一切,这才是他所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