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刚过,雁城,在那明媚的阳光照耀下,天气非常暖和了,年轻人好像要与争妍的百花媲美,早已卸下了臃肿的冬装,轻盈时尚,年轻人的活力又展现无遗。
林可也脱掉了冬衣,西装革履,英姿焕发,坐在办公室里,聚精会神在审核着一个软件程序的编排。
去年,自鹏城回来后,他倍感身上的责任,压力巨增。鹏城的飞跃发展,给他的启示太深刻了。马艳的真情更迫使他奋勇向前。他根据市场的发展,在研究所又成立了一个计算机开发部,他深信计算机信息技术进入企业管理阶层已为期不远,再度出现计算机热时,它不再是办公室的打字机或装饰品。他的推断很快就被证实了,计算机开发部成立不久,业务也就慢慢涌来。喜人的形势令高非和郭工不得不信服。更令高非兴奋的是,是年末,研究所的利润终于突破了百万元的大关,而且,他与林可双双被评为雁城市的十佳青年。
“林总!有人找您。”业务部小张站在林可办公室门口,见林可正集中精力审阅资料,他轻轻地敲了两下门,提醒道。
“请进!”林可礼貌地招呼一声,忙抬起头来,见小张身后走进来一位港式打扮的年轻人,他戴着太阳镜,脖子上挂着一条硕大的金项链,沉甸甸的,给人有一种暴发户的感觉。林可觉得来人有点面熟,想不起在哪见过,他急忙招呼客人请座,忙吩咐小张沏茶。
“先生贵姓?”林可待客人落坐后问道。
来人笑了,他摘下太阳镜。“林总真是贵人多忘事,连老同学都不认得了。”
一句话点醒了林可,他终于认出了眼前的来客就是自己中学时代的同班同学,后来偷渡去了香港的陈文东,他叫了起来:“陈文东!东狗。”
“东狗”是陈文东中学时的绰号,那时大家相交甚好,叫“东狗”是亲昵的称呼,多年不见。林可也没忌讳小张在场,忍不住脱口而出。
“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小子刮来了?”故人相见,林可非常高兴。
“当然是南国风了。”东狗也挺幽默。
“这腔调和语气,想必是大老板了吧,怎么有空来找我?”林可问道。
“哪里,哪里!你现在成了市里的风云人物,我一回来,就听人说了,那有不来拜访之理,何况我们还是老同学呢!”东狗好像为林可取得了成绩而自豪。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准备呆多长的时间?如果有什么事需要老同学相帮,尽管吩咐。”林可对同学总是那么豪爽。
“我是清明节前两天回来的,这次回来,主要是给祖宗扫墓,顺便了解一下内地的市场,看是否有我发展的空间,也想拜会一下老同学。”东狗道出了他回大陆的目的。
“没想到当年的东狗如今成了港澳同胞,说话不但港味十足,而且还文质彬彬起来。”林可与东狗玩笑起来。
“哪里,哪里!我算哪门子港澳同胞,只要老同学不把我看成国际叫化子就心满意足了。”东狗风趣地说,他见林可一人在办公室工作,就问道:“高非呢?”
“哎呀!你瞧我,一高兴起来,居然把高非忘了。”林可见东狗提及高非,急忙解释,“小张!你打电话给高非,叫他马上过来。”林可忙吩咐小张。
小张为东狗沏好茶后,就回他办公室打电话去了。
林可与东狗坐在那里,等待着高非,两人又不停地聊起了往事。
七十年代末,在林可生长的这座都市里,曾刮起了一阵偷渡香港发财致富的风。许多年轻人在中学毕业后,没有工作,整天待业在家,无所事事,于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偷渡去了香港,陈文东就是那个时候偷渡去香港的。
那些偷渡去香港的人,虽然有的发迹了,但大部分没有固定的工作,流窜社会。为了生活,步入了灰社会组织,最后由湖湘去的这批人,组成了香港灰社会的“湖湘帮”。然而,这些人毕竟是炎黄子孙,尤其那些混得好的人,习俗不改,每年的清明节,他们都要返回故土,在逝去的亲人墓前,送上自己无尽的怀念与哀思。
“大哥,又有什么好事,这么急把我叫回来。”高非一迈进林可的办公室,就大大咧咧地叫起来,他根本没有仔细打量与林可谈话的人,也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林可与东狗都笑了,站起身来:“你看是谁来了!”林可指着东狗说。
“东狗?”高非眼睛一亮,“陈一文一东!”他急忙走上前去,激动得拥抱东狗。
“算你这小子还记得我,现在也混得人模狗样了!”东狗对高非说话就没有一点文质彬彬了。
“你就别小看他了,这几年的摔打,可叫人刮目相看了。”林可在一旁夸奖高非。
“是吗?我知道,你这小子有福,偏偏你能与林可合作,肯定跟林可学了不少的东西,把我妒嫉死了。”东狗松开了高非的拥抱,他望着高非,流露出妒嫉的眼神。
“你小子在香港花天酒地,嫉妒我什么,如果你在内地,林可一定会帮你的,你还不了解他吗?”高非说。
“在你们的眼里认为香港遍地是黄金,可那里的竞争太激烈了,我也是辛辛苦苦熬过来的,好不容易才有今天,哪有你们只用几年的功夫就腰缠百万了,能不叫我嫉妒吗?”东狗笑着说。
“我们不过是赶上了好机遇,抓住了机遇,才获得了一点成绩的。”林可谦虚地说。
“你就甭谦虚了,像你这样的人才,在香港的话,肯定要比我混得好得多。”东狗也动了感情。
“好了,别说这些了,同学之间,不必道长话短,都是一样的,说心里话,不是高非能独挡一面,我也取不了这么大的成绩,累都会把我累垮的。”林可在任何人的面前,总是夸耀高非,提高高非的自信心和知名度。
高非心中非常得意:“好了,老同学相聚,我们找个地方,喝它两盅,再叙谈叙谈我们别后之情。走吧!”高非固然不想放弃显示自己的机会。
“好吧!就让我们尽地主之谊,宴请你这位久别重逢的老同学。”林可附和着。
三人来到永旺大酒家,林可特意选择了一间雅静的包厢。
酒过数巡,高非忍不住问东狗:“东狗,我们刚才已经把创业的经过全告诉你了,你也把你去香港创业的经过说说,让我们也长长见识!”
“有什么好说的。”东狗放下筷子,“当年我一时冲动,偷渡去了香港,原以为到了那里,就可以发大财,哪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东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感慨万千。
“香港人把我们叫‘大陆仔’,‘偷渡客’,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我人生地不熟,又没有亲人可投靠。当时,我连一日三餐都成问题,只得去做苦力,挣几个饭钱。确切地说吧,只要能够挣口饭吃,我什么都愿意干。那寄人篱下的生活,真是苦不堪言。好不容易才办理了香港居民证。后来在老乡帮助下,认识了一些灰道上的朋友,靠拼着性命才混到了今天。”
高非听了也不无感慨:“的确不容易,多亏当初没有跟你去。”
“是呀!在灰道上混,死的死,伤的伤,我也看透了,所以我这次回来,是想在内地发展,做点正当生意。”东狗感慨地说。
“你小子准备金盆洗手?”高非问。
“打打杀杀的生活过腻了,也怕了,谁不图个清静的日子。再说,这些年来,我多少也有了点积蓄,应该是我退出江湖的时候了。”东狗说。
“有什么具体的构想吗?”林可见东狗要退出江湖,作为老同学,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他忍不住问道。
“在你们俩面前谈构想,岂不是班门弄斧。”东狗笑着说。
“卖什么关子,我还不知道你,快说来听听。”高非在东狗面前,他也是不讲客套的。
“目前,我凭着在灰道上的名气,还可以控制香港靠近淡水一带的走私,但无法把货销出,所以,我想借你们的牌子,在内地找一条销货的渠道,其利润是相当可观的。”东狗终于说出了来意。
“主要有哪些货?”高非迫不急待地问。
“以彩电、录像机为主,也可引进散装的电脑控制板。”东狗投其所好。
“那好呀!只要有钱赚,我什么事都愿意干。”高非豪爽地答道。
“来吧!我们还是喝酒,业务的事我们今天就别谈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几年的同学乍一见面就谈业务,会生分了情谊。今天,我们就喝酒,不谈业务的问题。不醉不归。”林可是不愿参与走私的,这是违法的行为,也违背了办研究所的宗旨,也不想伤了老同学初次见面的面子,就转移话题劝大家喝起酒来。
“对!不醉不归。”东狗毕竟是灰道上混的人,他明白了林可话中的意思,就附和道,也忍不住赞扬林可一句:“林可,你是干大事的,我敬你一杯!”东狗将酒一饮而尽。
“你这话说错了,只有你东狗才是干大事的,我不过小心谨慎,只想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这是我的原则。”林可坦诚地说。
东狗当然听懂了林可的话中弦外之音,他满面堆笑:“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高非却惊讶地望着他俩,茫然极了。
“林可,我差点忘了,你还记得我妹妹文娅吗?”三人从酒家出来时,站在酒家门口,东狗忽然问起林可来。
林可脑海里顿时浮现起一张活泼可爱的小姑娘的面容。那是在中学时代,喜欢跟在屁股后面转的陈文娅。“记得,她应该是个大姑娘了。”林可答道。
“这丫头高考落榜后,简直疯了,整天泡在舞场,不务正业,让我父母十分担心。谁知后来她又反常,白天在家看书,晚上读夜校,学习财务管理。现在她已拿到了大专文凭。今天就是她要我来找你,非要到你们研究所来工作不可。也许是你俩的名气太大了吧,这个人情你们两位同学应该卖了吧?”东狗说。
“行,小事二桩,正好我们现在还缺一名出纳员,你叫她来就是了。”高非没让林可表态,自己就抢先作了决定。
林可当然不能反对,谦虚地说:“塘小鱼大,只怕是委屈她了。你叫她下周星期一来,让她见了我们的场面再由她作出决定吧!”
“那就告辞了!”东狗与林可和高非道别。
东狗走后,高非有点怅然若失,他与林可上车后,高非边驾车边问道:“林可,刚才在席间,你为什么拒绝与东狗谈业务,这不是你的性格,为什么要拖到以后再说呢?”
林可知道高非想与东狗做走私买卖,就耐心地劝道:“高非,我们要赚钱,必须要赚正当的钱,走私是违法的,弄不好就要坐牢。做事还是踏实些好,再说东狗是灰道上的人物,与他们合作也相当危险,你懂吗?”
“人无横财不富,富贵险中求。做事不冒风险,哪有便宜可拣。”高非心中有点不平。
“风险我敢冒,但犯法的事我不敢做。告诉你吧,不要想这事了,我已经回绝了东狗。”林可见高非抱怨,也想让他死心,就坦率地告诉他。
“你什么时候回绝的?怎么我不知道?”高非有点惊讶!
“刚才在席间呀,我说业务的事以后再说,东狗就知难而退了,哪有生意人在席间不谈生意的?而且最后东狗提出安排他妹妹的事,他就告诉了我不会与我们合作了。”林可告诉他。
“林可,没想到这么好的事就被你搅黄了。”高非一反常态,直呼其名,有点生气了。
“这是为了我们自己,不要多想了,听我的没错。”林可不愿多说,他相信高非会听自己的忠告。
高非知道多说无用了,他驾着车,脸上陡增一丝愤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