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非住在医院里,仍然没有东狗和龚小妹的消息。
过了一个星期,他不顾医生的劝阻,出了院。回到研究所后,面对员工的工资又发不出去,他心急如焚。每天在办公室里,至少要打两次电话找大熊猫,大熊猫被他缠得没法,只得生气地对他说:“高总你不信,自己就到鹏城来寻找。”高非也不好意思,只得好言相慰,隔三差五地去电话问一下,没有那么勤了。
一个月的时间眨眼就过去,高非始终没有龚小妹的消息。借了朋友的钱要归还了,他们纷纷找来,他只有笑脸相陪,说自己的货还没有脱手,等鹏城的货物销出去了,就会有钱,并说自己的老婆龚小妹长驻鹏城负责那头的生意。大家相信了他。银行也来催贷款,他借的是短期贷款,一个月的期限,也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打发走了。
一次一次地约期,他不能兑现,大家对他不相信了,尤其是那些朋友,也没有先前那种好脸色了,逼他去鹏城把款收回来,他们自己需要钱做生意;银行也对他下了最后通令。高非如坐针毡,惶惶不可终日。
他再一次尝到了人没有钱的时候的滋味。面对着纷至踏来的债主,那三寸不烂之舌失去了效果。当他们坐在办公室不肯走时,只得答应去鹏城。
当债主们离开办公室后,高非总算松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靠在老板椅上,那一张张冰冷的面孔,一张张愤怒的面孔,一张张阴森森的面孔,又不断地浮现在他眼前。
人,有钱时朋友多如牛毛,没有钱时则一个不见了,这是生活中普遍现象。他回想起小时候,家里贫穷,没有钱,那些小伙伴都瞧不起他,只有林可把他当朋友,不但不嫌弃他,反而尽力帮他,把他当小弟弟一样关心、爱护。在下海后,发迹了,大伙又纷至踏来,主动地与他交朋友。钱啊!怎么具有如此这般的魅力?高非笑了,惨淡地。
他想到自己财迷心窍的时候,与东狗做出这种卑鄙的坑害朋友的事,又悔恨不已。然而,林可没有责备他,他只是提走了本该属于他的股份。他终于认识到自己的一生中,只有林可才是他真正的朋友,在危难时刻,只有林可才会帮他。可惜,这样的朋友失去了,他懊悔,他诅咒自己太荒唐,太刻毒,太利欲熏心了。
员工人心浮动,债主上门如过江之鲫,银行最后通令,高非已陷入了四面楚歌之中。他真想去找林可,让他来力挽狂澜,走出这困境,从此再不生异心了。
林可会原谅他吗?会继续与自己合作吗?会相信自己悔过吗?回想起自己的种种言行,他汗颜,不寒而栗。
现在,他高非没有了朋友,连自己心爱的女人也下落不明,谁又能来帮他?思来想去,只有林可,在焦急中,在这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只有林可。他万般无奈,战战兢兢,惶恐不安地拨通了林可家的电话。
“是嫂子吗?我是高非,林总在家吗?”高非听出了是小娟的声音,亲切地问道。
小娟没有想到高非居然是这样厚颜无耻,还给林可来电话,就讥讽道:“是不是你高非的毒品推销不出,卖点给我老公?非常遗憾,他已戒了,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嫂子你就不要怪我啦,那不是我干的,是东狗对不起同学呀!”高非解释道。
“你俩狼狈为奸,现在把责任全推到东狗的身上,男子汉要敢作敢当呀!你怎么这样没有骨气呢?”小娟讥笑。
“嫂子,这些事我跟你解释不清楚,以后我再跟你解释行吗?麻烦你叫林总听电话,我有急事在找他。”高非恳求道。
“林可不在家,有事就跟我说吧,不然我就挂电话了。”小娟说。
“林总去了哪里,能告诉我吗?”
“他去了京城。”’
“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要很长的时间。”,
“你有他的电话吗?”
“对不起,只有他打电话回来。他不愿我打搅他的项目研究。你到底找他有什么事,他来电话时我转告他。如果你不愿意说,我就挂断了。”
“我想与林总合作。”高非见小娟要挂断电话,赶忙说了出来。
“合作?合作参与你和东狗的走私活动?还是你见我老公又在研究开发其他项目有利可图了?我劝你还是免开尊口吧!”小娟想听听这无耻之徒到底又有什么新花招故跟他拉上了。
“嫂子你别误会,我知道大哥不是搞非法活动的人,我也绝不会拉他去干那种事。林可在研究新的项目我也不知道。我只想与大哥重新开始,希望他不计前嫌,原谅我的过错。”高非忧伤地恳求。
“你改变了主意,我惊讶啊!走私那么赚钱,东狗又那么有钱,你是怕斗不赢东狗,又来找善良的老实人啦!”小娟不给高非任何颜面。
“嫂子,不管你怎样挖苦讥讽我都能接受。但这次我是诚心诚意地愿意跟大哥合作。”高非动了感情,声音悲怆。
“是不是找了项目吃不下?又来偷我老公的知识财富?”小娟不管他怎么心诚,就是信不过他,字字针芒。
“我没有什么项目,只是我无力支撑这个局面了,非要找大哥出山不可。只要大哥愿意出来,任何条件我都会服从,真的,我不骗你。”高非的语气近乎悲哀近乎绝望。
“高非,你怎能叫我相信你,你最好还是去找东狗吧!”小娟虽被高非那悲伤的言语有所打动,但她不敢相信。
“嫂了不瞒你说,东狗被抓了,龚小妹也没有了踪影,带走了我一百五十万元,现在到处逼我偿债,我已到了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地步了。”高非被逼得只能道隐情。
“怎么?东狗被抓了?你老婆也没了踪影?你不觉得这是报应吗?”小娟虽从内心感到同情,但一想到高非的恶行,还是气愤愤地。
“是报应!”高非承认说,“只怪我财迷心窍。”
“你知道就好。我想林可不会跟你合作了,就是他愿意,我也不愿意,我坚决反对。况且你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只是目前手中没有钱了。一旦得势得志,什么大哥,朋友,你个个都要算计。”小娟的口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嫂子,如果大哥不愿与我合作,你借点钱给我周转一下行吗?”高非不想放弃最后的机会。
“高非,我告诉你,我不会忘记那农夫和蛇的故事。我有钱宁可捐献慈善机构,也不想借给你。你令我们太伤心了。我无法解开心头上的这个死结。”小娟说完,就“叭”地一声挂断了。
“是高非打来的电话?”林可悄然站在小娟的身后问道。
小娟陡然一惊,她不知丈夫什么时候来到她的身后。她回过头来说:“是高非打来的,没有错!”小娟脸上的怒容消失了,换上笑容。
“他找我有什么事?”林可问。
小娟就把刚才高非的恳求说了一遍。林可听后,心中黯然,但还是说了一句:“没想到他的脸皮仍这么厚!”
“真是厚颜无耻。”小娟说,“老公,你不要发菩萨心肠,让他去磨难一下,硬是到了危急时刻再去帮他行吗?”小娟知道丈夫的心事,就劝说。
“那好吧,我听老婆的。”林可笑着点了一下头,转身回书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