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的案子重审终于开庭了。
这引人注目的案子给法庭内增添了一种神秘感,旁听的人员一次比一次增多,特别是新闻媒体,更加忙得不可开交。在开庭前,他们就开始了动作,对旁听者开始了开庭前的采访。
主审法官终于敲响了法锤,全场顿时肃静下来,书记员宣布了法庭纪律后,主审法官宣布开庭。林可被法警带了进来,站到了被告席上。然而,那神态显得很淡,淡得难以叫人琢磨。
林可的父母、女儿、周怡、颜如玉与姜凤都坐在法庭第一排的旁听席上,大伙都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林可。
姜凤是第一次来参加林可的庭审的。本来姜霞是极力阻止她来的,无奈姜凤说出了许多的理由,姜霞没法,只好同意她来参加旁听。姜凤虽然是第一次参加林可的庭审,她神态自若,不象其他人那样紧张,焦急,她镇定得很。
姜霞望着姐姐那神态,心头不觉掠上一丝阴影,她不愧为是见过大场面的大律师,她似乎了解姐姐要来参加旁听的目的,她微微地摇了一下头,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马上就恢复了平静,那犀利的目光扫向了林可。
林可触到姜霞那犀利的目光,他不敢正视,将头慢慢地低了下去。姜霞见状,心中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庭审开始了,公诉人宣读了起诉书后,主审法官就开始了法庭质证。质证的过程中,出乎人们意外的是林可推翻了在法庭上的翻供,回到了原来的供词上,法庭里引起了一片哗然,交窃私语之声此起彼伏。
林可的父母,女儿莹莹,周怡、颜如玉与姜凤那紧悬的心终于松驰下来了,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周怡、颜如玉与姜凤,三人不约而同地相互瞟视了一下,那微笑更靓丽。
姜霞坐在那辩护席上,见林可终于恢复了原来的供词,她那紧张的、担忧的心也松驰少许。虽然知道林可恢复到原来的供词对她后面的辩护是极为有利的,但她不敢有丝毫地松懈,依然担心在后面的辩护中,万一林可又产生歉疚,要为姐姐承担罪孽时,辩护的力量就显得单薄了。她明白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不敢分散自己的精力。她略略扫视了坐在前排林可的父母他们一行后,又正襟危坐在那里,等待着有可能滚来的乌云。
主审法官见台下引起了骚动,深知这情有可原,但要维护法庭纪律,不得不敲响法锤,请大家肃静。
公诉人好象早就意料到会发生这种状况一样,丝毫不惊,待法庭肃静下来后,就请求法庭向被告提问。
公诉人够机智聪明的,他见林可又再度翻供回到了原来的起点,对这样翻来覆去的作法根本不气恼,也不对林可这种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露出丝毫鄙夷的目光,好象刚才的一切根本没有发生一样。他缓缓地问道:“被告林可,你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经过人生的历炼,你是否知道毒品对人类的危害?据我们了解,你曾经也沾染过毒品,其亲身的体会我想不会比别人差吧!”
毒品!这万劫不复的魔鬼,林可的前半生中就毁在它的手上,他怎么体会不深呢?怎么不痛彻心扉呢?回想起第一次被人算计沾上毒品后,他人生的旅途就往下滑,滑到了人生的最低谷。那一幕幕伤心的情景又浮上他的心头,他神情沮丧地蠕动着嘴唇,准备痛斥毒品的危害,准备象在省劳教所时一样昂然挺立起来,即席痛斥。
“反对!”正当林可准备回答公诉人的问话时,正当他准备向大家叙说毒品的危害时,传来了姜霞的一声叱喝。他怔住了,不觉把目光投向姜霞,只见姜霞忿然说道:“公诉人把我的当事人诱向歧途!”
姜霞的反应是够精的,她知道公诉人采取从侧面诱导林可。如果公诉人从正面质问林可为何出尔反乐的话,只会激起林可与之对抗,更加坚定林可翻供的信念。这是一般知识分子可固有的个性。
大家见姜霞提出反对,不觉都把目光投向了姜霞。姜霞似乎明白了那投来的目光中大多带有疑惑。她瞟了一下,又转向主审法官,她知道这种反对一般来说是无效的,但又不得不说,旨在提醒林可不要上公诉人的当。她凝视着法官,郑重地说:“我的当事人过虽然沾染过毒品,但那不是他的本意,是遭到别人的陷害而造成的。在亲人的帮助下,他彻底戒掉了。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没有沾染过。况且,这又是与本案无关之事,公诉人这么说,其企图是想求得舆论的帮助,使人们认为吸毒者与贩毒者有必然的联系,将本案引入歧途。”
“为了弄清本案的真凶,作为国家的公诉人,我有权对被告的有关问题进行调查,就以辩护人所说的吸毒者与贩毒者有必然的联系,也更需我调查。况且,我只是讯问被告人对毒品的认识,旨在被告人说出本案到底谁是元凶。”公诉人人也够敏捷,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抓住姜霞的话做文章。
“反对无效,请被告人回答公诉人提出的问题!”主审法官面部毫无表情,他敲了一个法锤说。
公诉人踌躇满志,见主审法官获准他的提问,就把目光投向林可,等待林可的回答。
林可见公诉人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他不以为然,却正脸对着法官说:“不错,我曾经是吸过毒,正因为我知道毒品的危害,所以我彻底地戒掉了它。”
公诉人对林可的这不软不硬,甚至是挖苦的回答,丝毫不动气,又问道:“你知道这五十公斤的毒品将给社会带来多大的危害吗?”
林可斜视了公诉人一下,好象对公诉人这问话极不耐烦,生硬的答道:“这个我可没有去计算过,我不是研究毒品的!”
“请被告人注意自己说话的语气!”法官见林可生硬,语气中纯粹是在挖苦公诉人,故提醒他。
林可没有回答,只望了法官一眼,心中显然不服。
姜霞当然知道林可心生反感,这是她所企求的。只有林可以这种心态下去,这对她的辩护是极为有利的,她也忍不住凝视了林可一下,那眼神透露了她的赞许。
“被告林可,我知道你是一位从事计算机研究的,也知道你在这个领域里也颇有建树。虽然你不是研究毒品的,但你是一名高级知识分子,从你所受的教育来说,你对毒品的危害是清楚。对于曾经染上毒瘾时的感受,我想你比我们更加清楚,更加知道它的危害。今天,在法庭上你全盘否认了你原来的供词,说你没有参与这桩重大的贩毒案,这难道是巧合?又有谁来证明你不是参与者?当然,这案子发回重审,它并不是说你不是参与者。从我们对此案的重新调查,研究,其中是有一些问题,而这些问题并不能排除你不是参与者。当然,我也不否认你说的不是事实,我也相信你今天说的是事实,可一个值得人们深思的问题是,你当初为何又承认你是参与者呢?承认的后果是什么,你应该清楚的,那为什么要承认呢?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出尔反尔,这叫人何以信服?况且,你是一个事业心较重的男人,来西部办公司也很有起色,难道一个出尔反尔的人能在商场立足?这太难以叫人置信。这次,我们特意对你的背景资料进行了调查,我们掌握了你是一个有良知的人,也是说一不二的人。我们也相信你是一个对毒品深恶痛绝的人。根据案情的分析,根据舆论界对此案的分析,这中间肯定有隐情,我想,你的良知还未泯灭,你还是一个有道德良心的人的话,你也不会怂恿这毒品流入社会,不会让它去毒害人们吧?难道你希望我们的国人再度成为东亚病夫,难道你不希望我们的民立于世界民族之林,让我们的国家崛起,让我们中华民族崛起?你忍心让这逍遥法外,逃避法律的严惩?”公诉人知道与林可对恃下去不会有好的结果,则采用另一种方式来打动林可那善良的心。
林可听了公诉人这番似褒似贬的话,心情沉重,愧疚地低下了头,陷入了沉沉地思索中。
姜霞今天可谓碰上了真正的对手。她知道林可是受不住那攻心战的,他之所以落到今天的地步,就是惨败在那攻心战上。公诉人的发言,明显地是要击垮林可的心理防线。倘若林可一激动起来,认为自己要承受法律的制裁,那刚才露出一缕希望的曙光马上就要消逝。她见林可羞愧地低下头去,就抢在林可的前面与公诉人舌战起来。
“公诉人的演说是极端精彩的。他善于抓住我的当事人性情中人的弱点,在心理上进行攻击,企图诱导我的当事人在第一次开庭时的那样推翻他原来的供词和那既成的事实,让我的当事人再一次地说,这事就是我干的。这种诱导,只会再度使本案陷入迷离。在这里,我要提醒法庭,我的当事人只是接了两个匿名电话去宾馆取资料,根本没有想到那箱子里是钱。况且,这种毒品交易是们惯用的伎俩,他们为了安全起见,这种假手于人的做法是屡见不鲜的。难道一个被蒙骗的人要承受法律的制裁?那我们法律的威严,法律的严肃性会跑到哪里去呢!”姜霞毫不示弱,侃侃而辩。继而又转向主审法官说:“我再度提请法庭,对公诉人这种诱导的手腕表示抗议!”
主审法官对这桩案子感到棘手,感到头疼,这到底是谁?林可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翻供,这又是为什么?林可为何要承认这是他干的,太复杂了。他敲了一下法锤,双眼紧盯着林可,问道:“被告林可,为什么原来承认这案子是你做的,今天为何又翻供了?”
林可对自己这种翻供行为羞愧无比,他不知该怎样回答,只好硬着头皮说:“我的确是接到两个电话叫我去取资料的,我并不知道箱子里装的是钱。至于翻供的原因,我不想多说,如果定要认定是我,我没有话说。”林可说完,又低下了头。
“你不陈述其原因,难道你不怕定你蔑视法庭的罪吗?”法官提醒道。
“我,我……”林可不知从何启齿,头更低了,那神态好象是要剐要割由你们了。
姜霞见林可羞于回答,急忙道:“我的当事人贸然承认这案子是他做的,这是他想以此来解脱自己。前面我已说了,我的当事人是一位性情中人,据我所知,他是受到了感情的困扰,不敢面对现实,故借此机会来解脱自己。”
“象被告这种人,如果说要寻求精神上的解脱,借这种机会是不符合常理的。况且,他是一个有事业的人,这种解释难以置信。如果要解脱自己,什么方法都可以,而这冒天下之大不讳,这遭世人遗弃的事是不符合逻辑的。”公诉人反驳道。
“人在困惑之时,什么样的事都可以为之。”姜霞跟着反驳道。
“被告为什么会困惑呢?他到西部不是干得很出色吗?按他的文化层次,他并非市井之徒,根据他的智商,我认为他不过是借开公司为幌子,实际上是干着贩卖毒品的大勾当。况且,在西部的毒品比南方昂贵得多,这样大宗的毒品可抵达西部,可见他智商非同一般。”公诉人丝毫不让她反驳。
“法律是讲究证据的,绝不可凭空臆断。”姜霞对公诉人紧咬不放似乎有点光火,神情有点激动了。
“被告的供词就是证据,在对被告作出身体检查时,他并非患有某种疾病。一个思维敏切,神经正常的人,难道他不懂得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他为什么坦白交待是自己做的?这只能证明他良心受到了自责。”公诉人也顾不上其证据充分与否,也激动起来。
“是的,在这桩案件中,我的当事人如果是参与者,那为什么他不能交待这作案的有关细节,用充分的事实来佐证他是参与者?遗憾的是连毒品有多少公斤,那箱子里的钱有多少都不知道。如果他是策划者,如果他要承认是自己所为,决意走上断头台,难道连这点也舍不得交待?难道他会吝啬?我要提醒公诉人,我们都是要悍卫法律的尊严,绝不要可亵渎国家神圣的法律?”姜霞更加激动了,语气中充满了讥讽。
“不错!”公诉人马上接过姜霞的话题,“我们都要悍卫法律的尊严。然而,被告又是怎样置之国家法律的呢?被告可能不是策划者,但他是参与者。根据他的言行,他是在庇护着另外一个人,他宁肯牺牲自己,也要庇护那策划者。他这种出尔反尔的态度,不但置国家法律公然不顾,同时,他还在包庇坏人,怂恿策划者继续危害社会。如果不是这样,他又有什么的隐情不能公布于世呢?”
“如果象公诉人这种推理,那我们国家法律的尊严何在?”姜霞讥讽起来。
“你们不要争了,这事是我干的!”林可见姜霞与公诉人唇枪舌战起来,他烦极了,就大声喝了起来。
林可的这一声喝,引起了法庭的骚动,无数双目光都惊讶地紧紧地盯住了他,就连台上的法官也震惊了。本来,这案子就太复杂了,作为主审法官也难以判决,只想从公诉人与辩护人双方的辩论中开拓自己的思路,也就忘记了双方辩论的程序,聚精会神在倾听着。林可这一喝,怎不使他震惊呢?他急忙敲了一下法锤,法庭内顿时寂静无声,他见法庭寂静下来,就不慌不忙地问道:“被告林可,你把这桩案子的始末从实招来!”
林可再度承认这案子是他做的时,更加震惊了他的亲人。大家都怔怔地望着他,绝望地神情挂在每个人的脸上。姜凤虽然处于极度地绝望,但她似乎早有思想准备。这时见主审法官地讯问林可,就急忙站了起来:“尊敬的法官,这桩案子的确不是林可所为,我的绰号叫金凤凰,这案子是我做的,林可的确是位受蒙蔽的人。请将我绳之以法吧!”
姜凤的话音一落,顿时引起了法庭的轰动。大伙的目光一齐投向了她,林可的亲人们更是如此。其中最感惊讶的要数周怡了,她根本不知道这案子的详情。其他人只是露出那抱怨的目光,紧紧地盯住姜凤。林可艾怨地望了姜凤一眼,沮丧地回过头来,瘫坐下来。
姜霞对姐姐的举动,她并不感到惊讶,她只“哎”地叹了一声,那声音恐怕连自己也没有听到。她知道,到了这种地步,姐姐会挺身而出的,因此,她同意姐姐今天来参加旁听。
姜凤站出来承认自己干的,这不但使公诉人惊异,也使合议庭的法官们惊异。在他们审理无数起案件中,何时又出现过这种情况呢?大家都把惊异的目光投到姜凤的身上,见她神态自若,神情严峻,简直不可思议,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主审法官见姜凤的神情,不象是在扰乱法庭,就问道:“你怎么说这案子是你干的?要知道,扰乱法庭是要判刑的?”
“我知道。”姜凤郑重地答道,“这案子的确是我做的,与林可无关。我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我是策划者,我愿意接受法律的严惩。林可的确是在发案当天接到两个电话,叫他去宾馆取资料的,那两个电话是我叫我的朋友打给他的。”姜凤把作案经过叙说了一遍。说完,又唤来了她的保镖,保镖也说出了打电话给林可的时间,手机的号码。
林可万万没想到姜凤会有此一招。在他的供词里,他说的是一个男的给他电话,但他不知姜凤手机的号码,人家有凭有据,他已无回天之力了。况且,姜凤站出来承当责任,是为了开脱自己,如果还一味的纠缠下去,姜凤会怎么想呢?他无所适从了。
“将犯罪嫌疑人姜凤收押,待收集有关证据后重新审理此案,退庭!”主审法官见姜凤供述了作案的全过程,且证据吻合,毅然决定拘捕姜凤,宣布休庭。
法庭顿时热闹了,那些新闻媒体的记者们生怕抢不到头条新闻,不顾一切地挤上前去,纷纷把麦克风递到姜凤跟前,想了解她为什么要挺身而出,这中间有何秘密。可姜凤只吐了“无可奉告”的四个字,就被法警押走了。他们悻悻地望着姜凤离去的身影,怅然若失,待回过神来后,似乎明白了什么,大家又急匆匆地往回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