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手还在逍遥法外,虽然今天的这一击足够让长虹疼上一会儿,但是还是不够致命,还不够将它的七寸死死的按压住,让它毫无还手之力。
周寒逍打开烟盒,给自己也点上一根,尼古丁的味道,瞬间麻痹了神经,也暂时让他清醒,不沉溺过往,不醉心金钱,是他们的职业道德,也是他们向前看的动力。
往事不可追。
他捏了捏眉心,又伸出手,摸了摸林玖晨散乱的发顶,她蜷缩成一小团,眼角红着,看得出在他回来之前,她曾哭过。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臂将她一把揽在怀里,她习惯性的搂住他的腰,将侧脸埋在他的怀中,眼眶里的温热沾湿他的衬衫,染出一片湿润。
“别难过,”他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看似安慰的话语,更多的,是彼此之间产生的静谧的慰藉,“他会得到应有的制裁。”他告诉她。
周寒逍将下巴轻轻地抵在她的额头,而他话中所指的那个他,自然不言而喻。
林玖晨不语,过了半晌,似乎她止住了自己崩溃的情绪后,才悠然的开口,“我曾经和你提过,他是登山遇上了雪崩。”
其中这个他,指的便是林玖晨的前男友,端木。
周寒逍抚摸着她额角的手微微一顿,“你是说过,”他记得那天在温泉边,她说出的故事,“怎么了?”
他依稀记得林玖晨曾经说过,她的前男友是遇上了地震引发的雪崩才殉难的。
似乎一起遇难的,还有夏尔巴人的领队。
“其实他不是一个人去的,”林玖晨将双腿搁在周寒逍的大腿上,她仰起头,慎重的看着他,因为她即将说出口的话,分量极重,“和他一起去的,还有吴宇清。”
这才是她痛恨吴宇清的真正原因。
什么觉得他是人形泰迪,人间种马,花花公子,玩弄女人花样百出,对待敌人不择手段,那些对于她而言,不过是过耳的谗言与蜚语,甚至不用往心里去。
真正令她作呕的,是吴宇清他活着,而她的前男友端木,却死了。
“很讽刺,不是么,”林玖晨嘴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同样是一个领队,同样是遇到雪崩,一人生还,一人殉难,”其中的经历,她不得而知。
但是她也可以想见。
在那样恶劣的天气情况下,凭什么她的端木就葬送在了那座荒芜的冰冷的雪山里尸骨无存,而与他一同前往的吴宇清,却依旧可以坦然的接受这一切,甚至爬到了比他当初更高的位置上,心安理得。
她不甘心。
周寒逍听明白了林玖晨话中的含义,他直指要害的说道:“你对他有偏见。”
一人能够生还,本就是负担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艰难,虽然林玖晨有所质疑,但是这一切,本就毫无头绪。
“你问过他吗?”周寒逍正了正身子,“把你的疑问直接告诉他,也许你可以得到真正的答案。”
林玖晨却冷笑出声,“这个答案我宁愿不要。”
若是真的直直上前,坦率的问出口,又有谁知道,吴宇清给出的,是否是真实的答案。又或者是他早已精心编排好的借口,拿来搪塞她。
周寒逍知道林玖晨对吴宇清的偏见怕是早已根深蒂固,因此他也不再做任何的勉强,“别为难你自己,”林玖晨像是把自己逼进了一个死胡同内,她将四面八方都封闭起来,犹如乌龟缩在自己的龟壳之中,旁人根本难以进入她的内心世界之中,是他一步步的强势迈进,才稍稍的撬开她的心房,露出点细微的光亮。
但是这还不够,他还想要更多。
“周寒逍,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第一次,林玖晨感觉到来自内心的无力感,这不仅仅是前男友端木的死带给她的无力感,还有这些日子以来,长虹对他们的一次次打击。
而橘猫的死,正是这一切事件的引子,将她近日内心的迷茫无限的放大,放大到成为一场山崩地裂的海啸,随时可以将她淹没在情绪的浪潮里。
周寒逍清晰的感觉到林玖晨情绪上的波动,他正色道,语气里是林玖晨许久未见的坦诚与严肃,“林玖晨,人要向前看,”不管是在哪件事上。
周寒逍知道自己说出口的话,林玖晨或许根本听不进到心里去,他思考了一会,这才慎重的开口:“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我为什么会回国吗?”
绕来绕去,他们彼此又绕回了那一夜在温泉边私聊的话题。
林玖晨瞪着眼,她看似整个人放空着,想了好半天,才犹豫的开口:“你说你父母在上海长大,你想看一看你父母长大的地方。”她不甚确定的说道。
这些也是她迷糊间的印象了,那一日,酒精上头,他们之间讲了很多,但是她记得的却很少,以至于到最后她对于自己如何躺在他那张king size的大床上,是毫无记忆。
唯有她隐约的听见他对她沉着声说道:“我的父母来自上海,中国。”
而他,想要回来看一看,他父母长大的地方。
“所以?”林玖晨挑起眉,她并不能懂,这件事和她现如今的境遇又有何联系,只是她知道的一点,便是周寒逍除了那一夜过后,便再也没有提过他的父母。
“知道2001年的911事件吗?”周寒逍突然岔开了话题,他单手撑着下颚,又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的在林玖晨的轮廓线条上勾画。
像是在品茗一件极佳的艺术品。
“知道,”林玖晨心下一个咯噔,闻名世界的911事件,又有谁会没有过耳闻。
“我的父母丧生于911事件里面,客机撞上的双子塔里,是我父母工作的地方。”
周寒逍的话语中,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仿佛他讲述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但是林玖晨却下意识的抓紧了周寒逍的手掌,她甚至难以想见,那段时期的他,生活该是有多么的灰暗。
父母双亡,死于一个与自身无关的政治阴谋之中,无异于使得童年时期的他的世界轰然坍塌,所有的关于未来的蓝图里,都被撕裂出一个黑洞,而从此永远都无法弥补。
那个叫做父母的缺陷,从此伴随着他的成长,日益的空洞。
“这也是为什么我的办公室内,我的办公桌不是背对着落地窗,而是侧对着落地窗。”终于,周寒逍告诉了她,关于他的故事。
办公桌侧对着落地窗,便能时刻注意到落地窗外的动静,若是再次发生如同911般惨烈的事情,他能随时有所察觉。
这是一种极度不安全状态下的自我防备。
也难怪,为什么初初踏入周寒逍的办公室,林玖晨就觉得周寒逍办公室内的摆设有点怪异。
并且这种感觉哽在心头,不上不下。
原来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