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我陪大哥一起练功。大哥看似阴森寒漠，其实最体贴了，只要看到我动作稍微有点儿危险或者使剑不对，立即就会靠到我身边，手把手的教我。武功练得好不好，我已全无所谓。我只是想陪大哥练功，享受他看似淡薄实则如执念般深刻的宠爱。
下午借口跟大哥埋怨爹死后城里的账目混乱，两人在书房仔细研究。若翼又来报告，说母亲坚持不肯用膳，午间昏迷了过去，非要我过去不可。我根本不想去，可大哥劝言：“去一下吧。”
我黑着脸，大踏步走向母亲所住的院落。这女人傲慢嚣张，处处得寸进尺。在我心底深处始终牢记，当初若非她多此一举诬陷大哥，大哥依然还是那个温暖体贴的好哥哥！
如今见我不理不睬，居然无聊到拿绝食来要挟，真是荒谬可笑！
我冰寒着目光，一脚踹开木棱房门。漠然扫视过房里一圈，目光停驻在半依在床榻上的女人脸上。她悚然一惊，从没料到我居然会用如此寒冷的目光看向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我跨入房中，瞪着她，一字一顿低喝：“你到底想干什么？”
下人早退出了房间，只剩我们二人。她身子一颤，微咬牙，沙哑着嗓音缓缓道：“你终于肯来见我……”
哼！真以为绝食的无聊伎俩能骗的我来？若非大哥那一句劝，就是她吐血死在这里，我也不过叫人将尸身随手一丢在雪地里，懒得多望一眼。
“有话快说，别浪费我时间。”大哥还在书房等我呢。
她突然目光一柔，收了倨傲的神态，拖着虚弱身躯一步步缓慢来到我身前，伸出手抚摸我的脸庞：“白羽，你爹去世后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你突然失踪，又突然归来，却性情大变……甚至要将掌门之位让给那个孽畜！”
“闭嘴，你叫谁孽畜！”我阴狠瞪过去。
她又一惊，可温柔的戏码已演不下去了，于是眉睫深锁，含着刻骨铭心的怨恨：你是中了那孽畜的蛊毒还是失了神智？！居然一回来就宣布要让那个孽畜当越天城的掌门！你爹刚死不足一个月，你不戴孝守丧，反而日日穿得一身漆黑，终日围着那个孽畜团团转，什么都以他马首是瞻，活像他是你主人似的！你……你还记得自己是越天城的掌门吗？！忤逆子，你是想把祖宗辛辛苦苦建立的越天城——把我们天家给毁了吗？！”
我冷冷看着她愤怒扭曲的面容，忍不住仰头放声大笑，越笑越大声。
她惊怒无比：“你疯了！”
我想起以前自己老穿雪白或暖色的衣装，只因为一个温文尔雅、受人喜爱的掌门该穿得温暖干净。白色或暖色看起来最温暖，能达到心理暗示，令人感觉我也是一个温暖纯净的掌门。
可其实，我压根儿一点儿都不喜欢这些颜色！
没心情陪这个女人浪费时间，我掉头，冷笑：“下月的掌门就任大典，你要愿意就出席，不愿意……”我侧头，冷瞥她一眼，“也随便你。”
我快步出去，再无停留，只听她在后面急呼：“白羽！白羽！我是你娘，我是爱你的，我做得一切都是为了你啊！白羽！”
父亲在世时，她装得温柔贤惠，大方得体，使劲儿劝父亲取大哥的母亲为妾。可背地里又是她将他们母子二人推下深深的悬崖，还狠狠补多几脚，不让大哥有丝毫翻身机会。
她总是不断对我说要听爹的话，要成为越天城最优秀的掌门，可二十多次个冬天过去了，她一次也没发现我冰冷到发紫的指尖。
家族会议上，对于大哥接任掌门的事一干长老无一不反对，可那又如何呢，只要我同意就够了。呵退了众人，我喜滋滋地去找大哥，却见若翼追了上来。
“少主！”他二话不说一头扑跪到我面前，“少主，你这样会令大家反感乃至大失人心的！”
我目光低垂，就像庭院飘动的雪花，许久才说：“我就是故意让大家反感。”
若翼猛抬头，不敢置信自己亲耳听到的话。
“因为只有这样，大家才会觉得大哥好啊！”我故意笑得夸张，“我越是举止怪异，大家就越是觉得大哥正常；我越是无理取闹，越发对比出大哥的冷静睿智。”
我拉拉黑色外套，深呼出肺腑间那一口氤氲的白雾，如吐出满腹□□：“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很快，所有人都会明白，大哥才是最适合的越天城掌门。”
“白羽！”
我正蹲在冰上看自己的影子，转投就看到大哥黑沉着面孔走来，静静望着单薄的我好一会。虽然别人都觉得他没有任何表情，可我就能感觉到他深邃双瞳里隐藏的点点微怒。
他猛拉起我的手，握得很紧很紧，终于气极了，才低沉沉吼出一句：“你是故意的吗？”
我微笑望着他，不发一言。
“不是叫了你加衣服。为什么总不停？非要冻病了才甘心？”
我呆呆地望着他，眼中忽然越发模糊，有种想哭的冲动。大哥真的很疼我，从小开始，可是之前我怎么就不记得了呢？
“大哥！大哥！快看，是野鹿！还有山鸡！哇，你看，好多不同的鸟儿！”
十岁的我在林子里欢快地叫着，奔来跑去的。我最喜欢和大哥出来狩猎了，老困在城中，面对那些死板的师傅和教书先生无聊死了！
温暖的大手带着浓浓的宠溺，抚摸着我的额头。我望着高高的大哥，明明才十四岁的年纪，可大哥就是特别成熟。他武功比我厉害好多，背书比我厉害好多，爹考他题目他总能举一反三，甚至比城里那些比他年长许多的人都优秀耀眼，沉稳睿智。
“白羽，开心吗？”
大哥的嗓音有种莫名的磁性，总能触动我的心底。我十分肯定地点点头：“开心！和大哥一起最开心了！”
大哥轻轻笑起来。不知道他有没听出我话中的隐含——不是出来狩猎开心，而是和大哥一起最开心。
“白羽，今天想射什么动物回去给爹看？”
虽然大哥的射箭技术极为出色，但每次狩猎他从不管自己的目标，而是询问我的愿望。就像所谓每天一起练功，大哥也都是在陪伴我指导我，其实根本没练他自己的部分。
我跟娘说起时，娘总是会露出一抹我看不懂的鄙视，说：“他就这么点儿用途，这是当然的。”
娘总告诫我要努力再努力，必须比大哥还出色，因为我才越天城真正的未来掌门，只是时机未到。我不太明白娘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觉得自己永远不可能比大哥更出色，而且我根本没打算与大哥争。
大哥蹲下来，帮我调整好弓箭，指导我如何悄悄靠近猎物，如何隐藏杀气，如何把握角度，如何在适当的时候巧妙出击。
“野兽看起来凶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