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雀跃的神色又黯淡了下去,“挺好。曹野那姬你还记得罢?”
裴旻点点头,“记得。她被封才人,这事宫里上下谁人不知?你看起来气色不好,可是身子不舒服么?”
“昨夜没睡好。对了,邱长卿、沈静姝都在宫里,你可知道?”
“知道。宫里新来的乐师、歌伎、舞伎都造了花名册,金吾卫仗院就有你们所有人的信息。只是还未曾打过照面。”
“师父如今是左金吾卫大将军,他们知道了一定会很惊喜的。”
“是吗?辰鱼,你先和他们说说,省得他们突然见到我觉得意外。”
“没问题。师父可还有别的事要说?”
“我来,是因为曹野那姬被圣上册封为才人,我担心你……我想去求圣上赐婚,把你许配给我,你可愿意?”
公孙辰鱼吃了一惊,心道:这也正是我担忧之处。眼下,我最担心就是步曹野那姬后尘。我是万万不能被圣上宠幸的,要知道,他可是我亲生父亲。可我又不能告诉他我的身份。哎,裴旻倒是不错的选择,他现在有职务在身,娶了我,自然是做主母。他人也好,倒也省了去了解的工夫。只是,我喜欢他吗?这毕竟是终身大事,还是再想想罢。
裴旻见公孙辰鱼一直在思索,耐心地等着她回答,心道:你肯考虑,至少说明我还有机会。不管你要考虑多久,我都愿意等。
公孙辰鱼听到他的腹语,抬眼望着他,有一丝愧疚,“师、师父,我、我还是觉得这个太突然了,不、不如容我好好考虑一下,我想清楚了再回答你。”
裴旻宠溺地笑了,点头道:“好,我等你。不过越快越好,晚了,恐怕就失去意义了。我们都知道,圣上金口玉言,我们这些臣子是不能令他收回自己的成命的。”
“嗯。我知道。我答应你,尽快答复你。”
“最迟是在哪一天呢?”
“三日后是小公主的百日宴,我们要去御前献舞,你放心,我会收敛锋芒,不引人注目。宴会结束后,你来这里等我,我给你一个答复。”
“好。我还要巡视,先走了。”
“你去罢。”
“下次见面,不要再叫我师父了,叫我的名字。”
“嗯?噢,好。”
公孙辰鱼回到院内,尚食局的人已经派人送来了晚饭。曹野那姬不在,梁芷便端着自己的饭菜走了过来。看见公孙辰鱼回来了,笑道:“你来了。我来陪你一块吃饭。”
公孙辰鱼心里想着裴旻的话,思绪一时还没理清,只是淡然答道:“好。来罢。我一个人吃也没什么胃口。”
梁芷一边端着托盘,一边笑呵呵道:“今晚有槐叶冷淘,好吃的,你试试。”
公孙辰鱼听了,这才来了精神,喜道:“是吗?我也正馋冷淘了,没想到今晚就能吃上了,不错。看来今日尚食局特地给我们的伙食加餐啦。”
梁芷笑着跪坐下,“也该如此。这大热的天,也就晚上凉快些,可不得置办些好吃的给我们么?白日里人总是不思茶饭,都没精神了。况三日后,小公主的百日宴,宫里头这是有喜庆事呢。咱们也跟着沾光,受用一回。”
说着两人吃了起来,槐叶冷淘其实是一种凉面,颜色碧翠可爱,吃到嘴里清凉爽口,让人胃口大增。不一会儿的工夫,公孙辰鱼就把碗里的面吃了个干净,她白日里没吃东西,又睡了一整天,此刻的确是饿了。她瞅着梁芷碗里的面,咽了咽口水,眼睛咕噜咕噜地打着圈,央求道:“梁芷,你的面给我一口,我的桂花糕给你吃。”
梁芷护住自己的碗,吃得额头上正冒汗,她笑道:“我还没吃够呢,我不要你的桂花糕,我自己也有。你吃桂花糕罢。”
公孙辰鱼哪里能够死心,撒娇道:“你就让我吃一口嘛,下回我的也给你多吃几口,当是利息,可好?我知道你最好了。”
梁芷见她这样,不忍心,只得忍痛割爱,给了她一口。“你可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呀,不然可没有下回了。”
公孙辰鱼心满意足地吃完了最后一口面,点头道:“自然算话。你放心。我不会食言的。”又喝着凉茶,把几块桂花糕也一并吃了。这才感到茶足饭饱。因躺卧在榻上发呆,摇着一柄轻罗小扇,轻轻地扇着。不觉又想起裴旻的话来,想了想,发现还是不能确定对他的心意。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邱长卿偷亲自己的事情来,脸上火辣辣的,再也坐不住,只得摇着扇子起身来,走到院子里,四处走走。
正走到一处,沈静姝、秦若嫣和梁芷三人也都摇着扇子走了过来。
沈静姝道:“你总算起来了呀。听梁芷说,你睡了一整日。你也忒能睡了。”
公孙辰鱼扇着扇子,此时吹过来一阵凉风,她贪婪地把脸迎在风中,风吹过她的耳际,耳朵上悬挂的一对晶莹剔透的纯白玉质耳环随风晃动了一下,留下惊鸿一瞥的弧度。这才不以为意地笑笑。“难得清闲一日,睡个觉最划算。你们的扇子呢?你师父答应给你做了么?”
“嗯,答应了。不仅给我做,还给若嫣也做一把呢。呐,是你自己说不要,所以就没你的份了。”
“我用不着。你们开心就好。”
“听梁芷说,今日曹才人命人来取东西,还请你过去叙旧,你怎么不去?你不是在等她么?”
“噢。不想去便不去了。”
秦若嫣赶紧趁机插话道:“辰鱼不想去,也无妨。想来曹才人刚被圣上赐封,一定是不习惯当妃子的生活,所以才叫辰鱼过去闲聊罢了。对了,辰鱼,今日邱郎君问到你了,他问你是不是被曹才人叫去了。看似随口一问,实则是关怀备至,才会想得这么细,你们两个怎么了?”
公孙辰鱼抬眼看了一眼秦若嫣,她听到秦若嫣的腹语是这样的:要是你对他无意,就和他保持距离,把机会留给其他人。轻笑道:“我和他什么事也没有,一点关系都没有。若嫣,你要是心仪邱郎君,放心大胆去,我祝福你们。”
秦若嫣害羞地笑笑,分辨道:“我对邱郎君也只是仰慕罢了,他是人中龙凤,我哪里敢高攀?上回在他府上,我亲耳听邱伯父说的,要给他和姚相的嫡孙女姚玥完婚。诶,说来奇怪,邱郎君怎么非但没有和姚玥完婚,反而还跑到宫里来当乐师来了?他这样的条件入宫,恐怕和我们不一样罢,他莫不是为了什么人才来的?”
沈静姝一向知道,师父心里有公孙辰鱼。这回见师父出现在宫里,虽然早有预感是为了公孙辰鱼,可终究不敢去证实。如今又听秦若嫣这样说,不由得心里感到一阵不快,因插嘴道:“实不相瞒,师父确实对辰鱼不一般。这次入宫,想必十有八九是为了你来的。你真的如此寡情,一点不感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