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卿孟浪,上回樱桃宴不知是小娘子,还请小娘子见谅。某和小娘子的婚约,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两个当事人对彼此都不甚了解,也就谈不上非卿不娶,非卿不嫁这样的话。长卿心里已经有人了,故而已和父亲说明,请他向姚府退了这门亲事。如今小娘子特来质问,想来是父亲还未言明长卿的心志。故长卿唐突,特当面向小娘子解释清楚,咱俩的婚事就此作罢。长卿祝愿小娘子早日觅得良人,白头偕老。告辞。”
姚玥眼眶早已红了,这样当面被人退婚,场面确实难看。可好在是夜里,夜风给了她胆识,她尽量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忍住自己的哽咽之声。“郎君心上有人了,姚玥恭喜郎君。可姚玥心里也有人了。郎君不想问问是谁么?”
……
“姚玥心里的人是郎君。”
☆、第 25 章
勤政务本楼前广场上的夜宴仍在继续,上场的是皇宫内专门演奏雅乐的坐伎部乐师,音乐优雅轻扬,最适合吃酒清谈的氛围。
姚灵找到姚夫人的坐席,悄悄过去向母亲问了安,姚夫人虽然不是姚灵的亲生母亲,平日里也不大喜欢她,然今日见她舞跳得好,给姚家争了一口气,便看着她如同嫡亲的女儿一般,忙伸手拉了,在一旁吃点点心和菜肴。姚灵见斜对面坐着的正是父亲姚彝,便对父亲行了礼,姚彝笑着点点头,面带慈爱之笑。
姚灵心情是好的,她感到自己在家中的地位发生了某种不可逆的改变。如今父亲母亲都对自己刮目相看。她亲热地在一旁伺候母亲。突然像是无意之中提及,“母亲,灵儿适才碰到阿姊,阿姊知道灵儿现在在宫里,认识几个人,便让灵儿以母亲的名义去请邱长卿乐师过来一叙。谁知邱长卿得了病,不肯过来。阿姊便自己去了。”
“什么?你说邱长卿也在这宫里?还是个乐师?我说玥儿这丫头,怎么非得吵着要来宫里,以前叫她来,她还嫌宫里规矩多,约束了她,她还不肯来。敢情是为了这个。”略微沉吟了一会儿,便道:“灵儿,母亲不便走动,你代母亲去喊你阿姊回来。”说着把手上戴着的一个金戒指取了下来,塞到姚灵手上,“灵儿,你在宫中无依无靠,凡事都要靠自己打点。这是母亲的一点心意,你收着。好好照顾自己。去罢。”
姚灵心里一阵感动,笑着对母亲道:“母亲放心。灵儿这就去把阿姊叫回来。灵儿不孝,不能在父亲母亲跟前伺候,望父亲母亲多多保重身体。灵儿告退。”
邱长卿突然被未婚妻表白,也是始料未及。他看着夜色中楚楚动人的姚玥,不能说她不好,不可爱,只是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她。
司空非见人家两个是订过亲事的,女方来向男方告白,他早已走到一旁去等候。他本来也想一走了之,可又担心把长卿一个人留下,万一发生什么事,自己也好见机行事,帮他一把。
姚玥一双杏眼目光灼灼,双目含情,她唯恐自己表露得太多,叫人看轻了自己,又唯恐自己表露得太少,不能叫邱长卿明白自己的心意。她往前走了一小步,双眼始终望着邱长卿。“郎君,你为何不说话?姚玥吓着郎君了,是么?”
“不,不,小娘子没有做错什么。是长卿不好,长卿感佩小娘子对我的喜欢,只是我的心里已经住了一个人,它再也没有别的地儿可以留给任何人了。小娘子气质如兰,又是大家闺秀,将来定会寻个更匹配的夫婿。长卿汗颜,唯有祝福小娘子早日觅得良人。”
“郎君难道就不明白么?姚玥的心里也早已经住进了郎君,旁人再好,我也是看不上的。郎君和姚玥有婚约在先,郎君心上有了别人,姚玥不管,可姚玥心里也有了郎君,郎君难道不愿意给姚玥一次机会么?将心比心,郎君难道不希望你的心上人给你一次机会么?”
“我……这是两码事,抱歉,我不能答应你,我喜欢她,是我的事,我并不能要求她给我机会。”邱长卿心内发慌,她要求我给她一次爱上她的机会,这不正是我渴望公孙辰鱼给我的机会么?公孙辰鱼断了我的希望,她从不给我任何我期望的回应,我对她的热望就像遭遇了一块坚冰,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却根本进不到她的内心,她把我划在圈子之外。我无能为力,心内憋着一团火,这才上天入地爬到屋顶上去吹冷风,让自己冷静下来。这种蚂蚁噬心的痛苦,我一个男子,尚且承受不了,如今我要这样对眼前这个无辜的女子么?
姚玥见邱长卿的脸上流露出迟疑,痛苦,她感到了某种希望,一把抱住了他。这才发现他浑身发烫,“你身上好烫,你发烧了?”邱长卿来不及反应,感到身上一阵清香酥软的暖,他的身体并不排斥这种突如其来的慰藉,可他残存的理智却告诉自己:“不,不行。”他想挣脱她的拥抱,可是却身不由己,使不出劲来,又因为眼前的女子并非敌人,不好使用武力拒绝。
司空非从一旁看到邱长卿的意志,便走过来,把长卿拉开,“我们该走了。晚了王公公查房,要是我们迟了,可就不妙了。”
姚灵一路小跑过来,拉住姐姐姚玥,“阿姊,母亲叫你呢。赶紧回去罢。”
姚玥看着邱长卿被司空非拉走了,心里颇有些不舍,却也只能马上回到母亲身边去。两姊妹匆匆告别,各自回到应该去的地方。姚玥带着婢女小倩,姚灵身后跟着一个小宫女,在夜色中轻轻地行走着。不远处的夜宴也到了尾声,圣上宣布宴会结束,和皇后率先离席。众人也都依次离席,虽然众人都悄悄地,尽量避免喧哗,不过毕竟人数众多,还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张福和王禄领着众舞伎、乐师回到了北苑和南苑,两人分头行事,各自带着自己的人走了。北苑的舞伎们都还没有用膳,今日在圣上面前表现不错,得到了嘉奖。张福早已命尚食局的人准备了膳食送来。张福吩咐了一声:“今夜所有人都辛苦了,咱家已让人把饭菜准备好,端进你们的房间了,去罢。”
姑娘们齐声应道:“是。”张福吩咐完,就踱着悠闲的步子,回去休息了。
公孙辰鱼回到房内,正要开始吃饭,突然想起和裴旻的约定。心想:不管了,先吃口饭再说罢。刚吃着,梁芷提着自己的食盒过来了,“我来和你一起吃。”
公孙辰鱼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应道:“嗯。”
梁芷一边吃饭,一边摸着刚拿到手的葡萄花鸟纹银香囊,不时拿到鼻子前嗅一嗅,嘻嘻笑道:“辰鱼,这个香囊可真好看。我从小家贫,还从未用过银器打造的小物件,我把它收着,带回去给我阿娘用,阿娘定会喜欢的。”
“嗯。阿芷,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你阿娘一定会很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