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回家
经过数个月的战争，塞里斯的军队依然没有显示出任何疲惫和软弱的样子，在年轻的皇帝面前，依然是那只冷竣、威严、服从，充满荣誉感和狂热战斗精神的骑士团，紧急征召而来的平民和奴隶们本身就受过大量的军事训练，几个月的实战让幸存的士兵们成长为合格的杀戮机器，个个神色漠然——
“吾皇万岁——”见到皇帝的到来，超过二十万的塞里斯士兵纷纷举臂高呼，上代皇帝英雄一般的阵亡让他们的心中充满哀伤，新皇帝的回归则让他们满怀战斗的意志。
前代皇帝李如渊与他的一千近卫军的尸体被鞑靼人细心地收殓起来，并在要塞下按照东方人的方式修建了坟墓，对任何战士而言，勇武而充满牺牲精神的敌人都是值得尊敬的对手，塞里斯人并没有重新修建皇帝的坟墓，在他们看来，让敌人为自己修建坟墓绝对是值得夸耀的勇气。
“伊贝，我们回家了……”李云若带着伊莎贝尔站在父亲的陵墓面前，忍不住泪如鱼下。
不知道何时，伊莎贝尔不见了踪影，林芊芊却站到了李云若的身边，这两个聪敏而优雅的女人选择了默契的回避。
“我很抱歉，大家都死了，我的父亲，你的伯父，还有许多的塞里斯最英勇的骑士……”在外面始终显得镇定坚强的皇帝在自己的未婚妻面前终于放下了面具，伤心地痛哭起来，直到两个少年男女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是的，大家都死了……”林芊芊低声道，“我和大家一直在蒙特郡沿着德斯兰内陆旅行，然后不断地听到战斗的消息，我们先听说解救了很多来自东方的族人，都很高兴。后来，又听说鞑靼人像魔鬼一样，一群一群铺天盖地地从东方过来，好多人都战死了，……”
“我很抱歉……”李云若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
“塞里斯的女人都应该为丈夫和父兄的战斗而自豪……”林芊芊的双手在李云若的脸上摩挲着，道，“当我们身为塞里斯的女儿，我们就有自己的战斗方式。”
李云若怔了一会儿，摇头道，“你要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指温莎诺威家的公爵小姐，荷因兰德公主伊莎贝尔殿下吗？”林芊芊微微笑了笑，低声道，“林家的女儿，向来都是在为塞里斯和李家的男人而生活，当然，这也是我生存的意义。”
“你知道我的意思……”李云若略有些粗暴的抓住了未婚妻的手，“你知道吗？芊芊，你和我的母亲，你的姑姑一样恬然和无求，如果你与我争吵，要求一切，或许我会好受一些……”
“我明白……”林芊芊轻轻捂住了李云若的嘴唇，“我不会像姑姑那样忧郁，我的身体也足以让我们陪伴上数十年，那么，我一定要做你的皇后，可以吗？”
少女白皙到几乎透明的精致脸庞让年轻皇帝的心猛然一跳，李云若静静地盯了自己的未婚妻一会儿，猛然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我答应你……，我的皇后陛下……”
即使是经过了连续的激烈战役，塞里斯军队的组织结构依然完整有效，就大陆上的各国的军事机器而言，塞里斯人的武装力量无疑是最精锐的。就骑士们的战斗力而言，光明世界里依然拥有大量武艺高强、技术娴熟、作战勇敢、敢于牺牲的骑士，但与塞里斯骑士们相比，他们缺少了一样东西——效率。
是的，效率。塞里斯男人的一生，从他们的手臂能够拿起最轻的木刀开始，就被光明世界里最优秀的教官们训练着，忠诚、勇敢、荣誉、智慧，这样的信条融入了他们的生活中，他们的血液里。每一个塞里斯人，当他们拿起武器，就自然地成为了遵守纪律的战士，一群塞里斯人聚会，他们往往会不由自主地按照行军或者集合队列排队，即使他们参加舞会或者其他活动，在看似杂乱无章的散站中，职业军事家们也能看出他们也往往会呈现出松散防御队型站列。这些，都是光明世界里的其他骑士集团无法比拟的效率——
“吾皇……，塞里斯武装力量经过四个月的战斗以后，总共损失超过十万人，其中公士一万四千人，里面死亡者为五千六百人，重伤无法再上前线的也有四千人，里面包括了塞里斯四成的校官和六成的将官……，另外，平民阵亡三万，奴隶阵亡八万以上，估计鞑靼人的总共损失肯定在十万以上，就前线所收殓的鞑靼人的尸体就超过三万具，其他的估计被鞑靼人自己掩埋……”赵瑞依然表情冷漠地在李云若面前汇报着战况，作战室里全部都是二十几岁的高级校官，将官们几乎都受伤或者阵亡了。
塞里斯的男公士统共只有五万人，能够上战场的不过三万人，四个月九千六百人的战斗损失意味着有三分之一的塞里斯男人无法再次回到战场，几乎每个一个塞里斯公士家族都有男人阵亡。这是百年以来，塞里斯最惨重的损失。
塞里斯公士作战的一个显著特点就是，高阶军官阵亡的概率比低阶军官更大，上代皇帝李如渊在指挥最后一仗的时候，又故意将大批年轻人后撤，以使年轻的孩子们可以生存下去，这更加加剧了三十五岁以上战士的死亡概率，由于老一代塞里斯人的迅速凋零，还未履行登基仪式的年轻皇帝手下尽是年轻人，他的童年好友赵瑞被直接晋升为代理上校参谋总长。
“我们所救回的东方族人呢？”皇帝淡淡地道。
“一共有男人一万两千人，大部分都是工匠或者囚徒，身体很结实，但却不强壮，因为鞑靼人很少让他们吃饱，想让他们成为兵员，至少需要数个月的修养……”
“我的参谋官阁下，你确定他们可以作为战士来使用？”李云若挥了挥手，“既然是奴隶，我想他们很难得到军事训练，想作为塞里斯武装力量的一个部分，他们还早得很……”
“当然。”赵瑞点点头，“实际上，只有一只被鞑靼人称作曳洛河的奴隶部队可以使用，不过这是一帮像野兽一样凶残的野蛮人，人数也只有一两千……”
“你看着办吧……”皇帝点点头，“听说我们还得到了超过三千名东方族人出身的妇女？”
“是的……”赵瑞愣了一下，回答道，“虽然我们与之作战的是鞑靼人的前锋和可汗怯薛，但实际上依然有少数妇女夹杂，大部分都是鞑靼人贵族的女奴，这些人当中有相当数量是被抢掠的东方族人。我们大约解救了三千人的规模……”
“不……，不……”李云若摇摇头，“我想问的不是这个，参谋官阁下……”皇帝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我的未婚妻，林芊芊小姐告诉我，有很多妇女被你们杀死，还有许多妇女的小孩也被你们杀掉了，这是怎么回事？继承了文明光荣传统的塞里斯骑士，什么时候居然有杀戮妇孺的卑劣行径了，我的阁下？你能不能为我解释一下。”
“我很抱歉，吾皇陛下，当时的局面过于混乱，实际上很多妇女和儿童是被鞑靼人自己杀死了，在他们看来，战败就意味着妻女的被凌辱，所以他们主动杀死了这些人……”赵瑞沉默了一下，鞠躬解释道。
“真的是这样吗？我的阁下……”皇帝的脸色变得更加可怕起来。
“吾皇……”林凌从座位上站起来，大声道，“即使在与鞑靼人的交战当中出现了少量不适当行为，在我看来，一是因为鞑靼人本身残暴，他们自己主动杀死了大量妇孺，二是他们驱赶战俘上战场的行为本身就是违背了人类的道义，三是塞里斯人与鞑靼人的深仇大恨本身就包括一上行为，想想我们的祖先们吧，他们曾经遭受了多么可怕的屠杀，看看今天的德斯兰，据说首都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难道对魔鬼，我们还想讲究什么人类的道德准则么……”
林凌的发言显然深得军官们的心意，下面的军官们都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皇帝瞪了林凌一眼，微微摇头，战后才被晋升的上校军官杨忠直——皇帝近卫军侍卫队长杨忠信少校的哥哥，塞里斯骑士团前首席千人队长站起来，回答道，“吾皇，请允许我代为解释……”
“当然……”皇帝点头道。
“实际上，塞里斯骑士团确实没有阻止住对鞑靼人妇孺的屠杀，但那多数是由鞑靼人的奴隶曳洛河们做的。在当时，参谋军官和宪兵们正在为鞑靼人是否受到战争法的保护而争执，这是关键……，众所周知，战争法是相互承认的，而鞑靼人并不承认我们的战争准则……”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道，“到此结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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