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香木剑

第 3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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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身子一震,知道铁钳已经到达洞口顶部,又回到地板下面准备夹下一个人了。

    再抱着铁钳或铁索,显然不是长久之计。上面根本没立足之地,单靠两只手的力量,又能支持多久呢?

    罗隐松开右手,拔出香木剑,在心里叹了口气:“今儿是死是活,全靠你了。”

    他的身子一弹,已离开铁钳,右手香木剑狠狠向右侧刺出。

    他感到从飞出到剑碰洞壁这段距离相当长,足有一丈五六,看来地洞很大很大。

    香木剑深深扎入了石壁。

    “幸好,洞壁不是铁板做的,否则还真不好办。”

    罗隐发现,自己总归还是属于比较幸运的那类人。

    他左手解下剑鞘,从腰间部位捅进石壁,右手随即拔出剑来,身子又由左手支撑着。如此左右手交替着,慢慢向洞底移动。

    既然已经被骗进了洞里,当然要尽量多知道一些洞里的情况,或许他的朋友们此刻也在下面呢?

    罗隐苦笑着对自己道:“我倒真希望他们不在下面,否则……”

    否则怎么样?罗隐不敢再想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下到洞底。

    脚下实实在在踏到了地上,总归是让人感到很舒服的。

    经过长时间的黑暗之后,他渐渐已能看见四周的东西了。巨大的水车正正地对着上面的洞口,傲慢地转动着,发出巨大的响声。

    脚下影影绰绰地有许多兵器和骸骨,看来死在这里的武林人物还真不少。

    罗隐四下慢慢蹓跶了一会儿,没找到出口,不由灰心地坐了下来。

    “还好,郭四季他们不在这里。”

    他喃喃苦笑道:“也许我只有饿死在这里了,没有新鲜空气,憋也会憋死的。惟一的办法,似乎只有等他们开顶板时,才能冲出去。可谁知道那时候,我还能不能动弹呢?”

    他随手在身边地上摸了起来,苦笑道:“要是能找到什么救命的东西就好了,就像戏文里说的,孙猴子从观音菩萨那里得到的三根救命毫毛一样。”

    触手处是一堆骨头,不禁又悚然住手,再往另一边一摸,冰凉的是水。

    冰冷的水滑过他的五指,沁得他手都有些发麻了。

    他呆呆地望了水车一会儿,突然高兴地跳了起来。

    “我真傻!”

    有水流动,就一定有出口。

    “我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起来。”

    他愉快地责备着自己,用手试试水流的方向,小心翼翼地绕过水车,摸到水流出洞的地方。

    “老天爷保佑!”

    他想也没想,跳进水里,闭住气,一下泅了进去。

    水凉得刺骨,冻得他都快僵了,也快憋不住气了。

    眼前却突然亮了。

    他浮出水面,仰天长长吐了一口气,开心地大笑起来:

    “看来有人连死都不容易啊!”

    他感到天特别蓝,云特别白,太阳特别令人喜爱。

    这时候,他听到身边有人惊呼:“水里有人!”

    就连这声惊呼,也让罗隐感到十分亲切。

    惊呼的人,是个眉目如画的女孩子。

    她正在岸边的石上,两只雪白的脚浸在水里,张口结舌地瞪着他,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罗隐暗暗吃了一惊:“我还在唐家院内吗?唐家的院子怎么这么大?”

    一个老婆婆飞一般跑了过来:“乖乖,怎么了,怎么了?”

    女孩子跳起身,一下扑进她怀里,颤声道:“奶奶,水里有……水里有……”

    罗隐跃上岸,苦笑着抹抹面上的水珠,哆嗦着拱拱手:

    “在下罗隐,刚从洞里逃出来。”

    老婆婆的脸一下绿了,眼中闪着又毒又辣的光芒,声音冷得让罗隐忍不住又打了两个寒噤:

    “你没死?”

    “很抱歉,”罗隐苦笑:“让你们失望了,真不好意思。”

    老婆婆冷笑道:“很好。想不到你居然能脱离满是毒药的死洞,说明你的轻功、内力、水性和防毒能力都相当出色。只可惜,你还得去死!”

    罗隐抖抖贴在身上的湿衣,道:“我只想问问你,我的三个朋友现在在哪里?”

    老婆婆嘿嘿阴笑起来:“他们都过得很不错,个个心满意足,打他们都不愿意走。”

    罗隐一挺胸,不再哆嗦了,大踏步逼了过去:“他们在哪里?”

    香木剑已出鞘,粉红的剑尖遥遥指着老婆婆的咽喉。

    女孩子早已离开老婆婆的怀抱,这时急叫起来:“别打架,别打架!你们别打架好不好?”

    老婆婆爱怜地拍拍她头心,慈声道:“乖乖,到前面玩玩去。奶奶有正事要办。去吧,乖,啊?”

    “奶奶,别打他,别打。”女孩子泪眼婆娑,又转向罗隐,哭道:“你也别打,好不好?”

    罗隐一怔,剑尖垂下。

    他的斗志已经涣散了。

    又有谁会在这么一个纯真善良的女孩子面前和她的亲人动刀动剑呢?

    老婆婆突然一低身,闪到了罗隐身边,双掌突出,猛击他下腹:

    “你死吧!”

    这一击极其狠毒,极其迅猛,而且恰巧是罗隐斗志涣散的时候。

    更令人心惊的,还是随她的双掌心飞出的一蓬牛毛细针。

    罗隐已来不及闪开,连后退都已不可能。

    他的身子在刹那间倒在了地上,倒得飞快,好像他原本就是这么睡在地上的(奇*书*网整*理*提*供),根本不曾起过身。

    掌力击空。

    牛毛细针呼啸着贴面而过。

    罗隐的脚尖已正正地点在了老婆婆的章门丨穴上,将她点得滚了好几滚。

    罗隐跳起身,苦笑道:“你们唐家的人,怎么一个一个都这么阴毒?”

    女孩子扑到老婆婆身边,尖叫起来:“奶奶,奶奶你怎么了?奶奶你没事吧?”

    老婆婆痛呼道:“罗隐,你记着,我会让你死得痛苦不堪!”

    罗隐拧着湿漉漉的头发,没理她。

    “罗隐,你听见没有?我要让你死!”

    老婆婆还在嘶声厉叫。

    罗隐道:“除非你现在就想死。”

    他身后突然有人脆笑起来:

    “好,说得好!”

    第十章

    罗隐没有回身,冷冷道:“你是谁?”

    那人的声音变得又柔媚、又欢悦:“你回头看看,不就知道了?”

    罗隐心中忍不住微微一荡,脸上也有些发烧:

    “难道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绝代佳人?”

    那人低笑起来,又说了一句:“你回头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只不过这次的声音更让人感到浑身酥软。

    罗隐忍不住想回头看看,这种念头越来越强烈。

    他努力定住心神,朗笑道:“我想你美也罢。丑也罢,都无所谓,反正我不想看你。我只向你要回我的三个朋友。”

    那人的声音里已多了许多轻快和俏皮,更富有挑逗意味:

    “你这次舍生忘死而来。只不过是为了这么一点小事?”

    “不错。”罗隐更努力地压制住绮思,保持嗓音的清朗:“只不过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却是大事。”

    “这好办,你跟我来就是了。”那人娇笑道:“我要走了,你跟不跟过来,我可不管。”

    她细碎的脚步声果然在走远。

    罗隐抬头看看女孩子和老婆婆,不由微微一怔。

    女孩子美丽的眼睛里,已满是屈辱的泪水。老婆婆却幸灾乐祸地盯着他。

    那个女人和她们是什么关系?如果是一家人的话,又怎么解释这祖孙二人的目光呢?

    罗隐叹了口气,转身低头,跟着那人的脚步声而走开了。

    那人的脚步声突然消失了。

    罗隐惊得一抬头,那人却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仅看她的背影,已使人嗓子发干、眼睛发红、心里发苦了,若是看见她的正面又会怎样呢?

    罗隐不敢想像。

    她的头发高高挽起,盘在头上,好似乌云堆雪;雪白的脖颈好看地微微垂着;肩头的曲线柔和而又动人;迷死人的纤腰在轻微地扭动着:她的臀部浑圆丰满,两腿笔直修长,无一处不充满了奇特的诱惑力。

    尤其是那一身丨乳丨白色的紧身衣裤,使人几乎会认为她是赤裸着立在那里的,但又绝对比赤裸着更诱人。

    罗隐的心咚咚跳起来。

    那人的声音梦幻一般飘了过来:

    “看够了没有?”

    罗隐的脸一下涨得血红,眼睛不听指挥地还是看着她。

    那人又顾自走了起来。

    她走路的姿势,实在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风韵。罗隐不敢再看了,再看下去,非出乱子不可。

    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这个女人是一个恶魔,一个夜叉,她是个坏蛋、贱人、yin妇,你千万不要看她,千万不要上了她的当。”

    可是,想抬头看她走路的念头却变成了一个恶魔,真缠住了他。

    如此艰难的路,他还是第一次走。

    女人走到一间小巧玲珑的屋子门口,停住了,冷冷道:

    “郭四季就在这间房里,你自己进去看看她。门没有锁。”

    罗隐冷笑道:“如果这又是你设的一个圈套呢?要知道,门若是没上锁,她随时都可以离开,除非她现在已是一个死人。”

    女人不屑似地哼了一声,扭头走开了,罗隐这时才看见了她的侧影。

    她的侧影让罗隐大吃一惊,几乎脱口喊出声来:“你是不是郭四季?”

    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绝不相信那个女人就是郭四季。

    直到那女人走进了竹林中,不见了,罗隐才悄悄嘘了口气,拭了拭额上的冷汗。

    他仔细地观察着那间小屋,确信不会有什么问题后,才一步一步慢慢走了过去。

    他走的每一步,都是那女人刚才走过的,可以说两人的脚印完全重叠在一起。

    他知道,若是差了半步,或许又会有什么可怕的机关等着他了。

    他已经上够了大当,不愿再蹈覆辙。

    #奇#房门果然只是虚掩着的。

    #书#罗隐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抬眼一扫房内,不由又惊又喜:

    #网#“郭四季,真是你!”

    房里站着一个神情迷茫的、扮成白衣公子模样的姑娘,不是郭四季又是谁?

    郭四季似乎根本没发现有人进来,她正玩着那把大折扇,一开一合的,玩得挺认真,挺开心。

    郭四季的笑声显然很有些傻。

    罗隐冲了进去,急叫道:“郭四季,我是罗隐,难道你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罗隐,罗隐是谁?”郭四季喃喃道,眼中一片茫然:

    “你别这么大声嚷嚷好不好?我受不了吵闹,我需要安静。”

    她又低下头去玩扇子,又开始傻笑。

    罗隐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是迷丨药的功效。

    他看了看四下,走过去掩上了房门。这间屋没有窗户,正好可以掩人耳目。

    郭四季已经停止了嘻笑,茫然不解地看着鬼鬼祟祟的罗隐,似乎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罗隐抽出香木剑,一招迫住郭四季,将手中香木剑横在她鼻子前。

    片刻过后,郭四季眨眨眼睛,震惊地瞪着罗隐,刚想说话,却被罗隐捂住了嘴:

    “轻声。”

    郭四季迫不及待地拉开他的手,悄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我这是怎么了?咱们怎么会在这里?”

    罗隐苦笑:“这是唐家,你被他们用迷丨药迷住了。详情以后再说,咱们先冲出去。”

    门外又响起了那女人的笑声:“我现在才知道,原来罗隐的香木剑,可以化解毒和迷丨药,难怪你在死洞里能逃出来。”

    罗隐将香水剑交到郭四季手中,低声道:“你用它,就不用再怕迷丨药了!”

    他推开门,朗声大笑起来:“现在郭四季已经清醒了。

    我可不可以带她走?”

    门外仍只有那女人一人,而且她仍是背对着罗隐:

    “当然可以。只不过她若是知道了昨天晚上发生过的事情,或许就不会跟你走了。”

    郭四季一脸迷惘:“你说什么,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女人叹了口气:“昨天晚上,你春心大动,直叫着要罗公子抱你,连衣裳都脱光了。我实在是可怜你,就派了一个强壮的小伙子凑数,黑灯瞎火的,你们居然还很能折腾,弄得整个院子里的人都没睡好。”

    郭四季面色惨白,嘶声道:“我不信,你骗我,我不信!昨天我根本没有被……根本没有!”

    那女人苦笑道:“你可以再回屋去,看看你的床上,是不是有不少血迹?你再想想,你身上是不是有些异样?”

    郭四季脚下一个踉跄,晕了过去。

    罗隐扶住郭四季,双目似都已快滴出血来:

    “贱人,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那女人似乎很无奈地摇摇头道:“实际上我也是为她好,你若不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但你以后会明白的。你现在若想杀我,可以动手了,只不过你好像不那么容易杀我。”

    罗隐一声历啸,带着郭四季跃上树梢,如飞而逝。

    远远地,他的厉呼传了过来:

    “我要让你们唐家变成瓦砾场,你等着吧——”

    声音宛如奔马怒龙,震人心魄,唐家人每个人都听见了,每个人面上也都已变色。

    唐乖乖偎在唐老婆婆怀里,惊恐地道:“奶奶,他为什么这么恨我们唐家?”

    唐老婆婆慈声道:“他是个疯子,乖乖不用怕他,他根本就损害不了咱们半分。咱们唐家,在江湖上扬名已经数百年了,什么样的大风浪没见过,哪会把他放在眼里?”

    唐乖乖摇头:“可他不像是疯子呀?”

    “奶奶说是就是。乖,不怕。他敢再来,奶奶就杀了他。”

    唐乖乖激烈地摇头:“不,不,奶奶,不要杀他!我知道,他是个好人,一定是个好人!”

    “你怎么知道?”唐老婆婆笑了:“好人难道有什么记号,能让你认出来?”

    “奶奶你要杀他,他却只点了你丨穴道,他当然是好人了。”唐乖乖自信地道:“我相信我没有看错人!”

    “乖,你今年几岁了?”唐老婆婆慈爱地抚着她的秀发,笑得怪怪的。

    “十五啦。奶奶,问这干什么呀?”

    “哦,乖乖都十五岁了,是大姑娘了,难怪呀!”

    “奶奶奶奶,你瞎说,我不依,不依嘛……”

    唐乖乖羞红了脸,捏起粉拳,轻轻捶着唐老婆婆。

    郭四季醒过来之后,就一直呆呆地坐着,不说话,也不动弹,连眼睛都很少眨,小脸儿惨白阴沉。

    罗隐心里也在滴血。他不得不劝她,却又实在不忍出口。

    这种事,对任何女孩子来说,都不是可以随便说说玩玩的。更让罗隐内疚的是,这一次的罪过,都是由自己引起的。

    但他无法把自己的歉疚说出来。

    他知道这时候或许让郭四季一个人呆一会儿会更好,可又怕她一时想不开,会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

    在房里转了十几圈,罗隐才冷冷道:“晚饭放在桌上,是你自己吃,还是要我喂你?”

    郭四季就像根本没听见他说话,就像根本没看见他这个人。

    罗隐急了:“你这人怎么这么死心眼?有仇就报仇,干吗总跟自己过不去?若是你就这么不吃不喝,你还怎么报仇?”

    郭四季还是没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罗隐冲着她耳朵大吼了一声:

    “吃不吃?你到底吃不吃?”

    郭四季还是没反应,只不过这次眨了几下眼睛,大约是听见了。

    罗隐没辄了,气呼呼地将饭桌移到床边:“好好好,你不吃,我喂你吃。”

    可饭菜送到郭四季唇边,她却不张口。

    罗隐只好像当年师父逼他吃药一样,捏着她的鼻子,将饭菜一口一口地送进她口中。

    只不过才喂了一碗饭,罗隐的额上就已见汗。从小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受这种罪。

    郭四季已完全像个活死人,闭着眼睛由他摆布。

    罗隐又喂了她几口汤,点了她昏睡丨穴,将她抱到床上躺好,扯过一条毯子给她盖上,直起腰,拭拭汗,苦笑道:

    “你若再这么折腾几天,我真要给你累死了。”

    他叹了口气,悄悄走出房,反手带上门,就在门口坐了下来。

    郭四季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吃晚饭才醒,但情况仍不见好转。

    罗隐只好又喂她吃饭。喂着喂着,郭四季的眼中溢出了泪水:

    “你……你出去一下……”

    罗隐只好又坐到她的房门口,坐在地上,支起耳朵听房中的动静。

    许久,郭四季的痛哭声才渐渐响了起来,越哭声音越大,越哭越伤心。

    罗隐的眼中也已蕴满了泪水,他在心里念叨道:“哭吧,哭吧,哭过之后,希望你还是以前的郭四季,又泼辣,又伶俐,又美丽,又善良,又聪明,又骄傲……”

    隔壁房里的一个男人不耐烦地冲出来,骂道:“死了老子娘啦?他奶奶的穷嚎什么?你个臭表子养的小贱人,搅得老子酒都吃不安生!”

    罗隐慢慢站起来,慢慢踱到那个人面前,突然出手,干净利落地抽了他十二个耳刮子,补上一脚,将那人从门口踢到了床上。

    罗隐拍拍手,冷笑道:“你若是胆敢再说一个字,我就割下你的舌头。你可以试试看!”

    那人早已闭过气去,自然已无法再说什么了。

    罗隐朝纷纷涌过来看热闹的客人们瞪眼,吼道:“都回房去,听见没有?没你们的事。谁要是不怕死就过来!”

    罗隐平常是个斯斯文文的人,很懂礼貌。

    斯文有礼的人,不常发火,但一旦动了真怒,比所有的人都更可怕。

    客人们都悄悄回房了。罗隐那副模样真能吓死人。

    第十一章

    郭四季伤心地大哭过一场之后,又昏昏沉沉地睡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就跳了起来,拉开门,却发现罗隐正从门边地上站起。

    “你……你一夜没睡?”郭四季大吃一惊。

    “睡了,睡了,”罗隐苦笑:“只不过不是睡在床上而已。”

    郭四季眼圈儿一红,强笑道:“地上当然睡不好。你还是先回房睡一觉,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去。”

    罗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打了两个十二成足的哈欠,伸伸胳膊动动腿,笑道:“也好,也好。”转身朝自己房间走。

    郭四季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流出来。

    罗隐这一觉,居然睡到日头偏西才醒。刚刚一翻身,郭四季已经推门走了进来,笑道:“睡得好不好?”

    “很不好。”罗隐苦笑着操揉揉眼睛:“我一直在琢磨着怎么才能救出阿三和马山君,再把唐家变成瓦砾场。”

    郭四季咬牙道:“你先到我房里去吃饭,吃完饭咱们再商量。”

    罗隐在吃饭,郭四季不停地给他夹菜:“多吃点。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味道怎么样?”

    罗隐微笑:“味道好像还不算太差。只不过我从小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让人家给我夹菜,非常不习惯。”

    郭四季脸儿一红,正欲说话,有人敲门:“请问,罗隐罗公子在这里吗?”

    “万无忌!”罗隐跳了起来,喜上眉梢。

    郭四季却看着满桌子饭菜叹气。

    进来的人青衣方巾,温文尔雅,正是万无忌。

    万无忌进门的第一句话就让罗隐两眼发黑。

    “老主人不见了。”

    “不见了?”罗隐诧异地问:“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不见了就是失踪了,出事了。”万无忌面色惨白,不住微微喘气:“所以我只好来找你。”

    罗隐呆了半晌,才苦笑道:“什么时候不见的?”

    “你们走后一天,我才发现老主人不在屋里。小弟等正在四处寻找,发现……发现……”

    万无忌突然结巴起来,吃惊地瞪着郭四季。

    他的眼中,竟然有许多惊恐和疑惧。

    罗隐笑笑:“这位是我的朋友,郭四季郭姑娘,是我请她来帮我干这件大事的。万兄有什么话,但讲不妨。”

    万无忌“啊啊”了半天,却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的额角已沁出了冷汗。

    郭四季突然冷笑道:“你是不是看见过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万无忌后退了一步,似乎想夺路而逃。他的声音也哑得可。怕:“你……你怎么……会知道?”

    罗隐心中一震,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郭四季自己已先说了出来:“我前天在街上就碰见了我自己在镜子里的影子,迷迷糊糊地上了她的当。”

    如果一个人能称为另一个人的镜中像,则二人的酷似程度可想而知。

    万无忌停止了颤抖,闷声闷气地道:“就是那个女人。

    她说让我们别找了,老主人已经接受她的邀请,去她那里做客去了。她说她会好好伺候老主人的。”

    直到这时,他说话才算自在了一些。

    罗隐问道:“后来呢?”

    万无忌脸上有些不自然了,嗑嗑巴巴地道:“当时,当时我心里很……很迷糊,糊里糊徐地就相信了她的话,她还……还说可以带我去……去看看老主人,我也答应了。恰好在这时,我的一个朋友路过,喊了我一声,才将我惊醒,再找时,那女人已经……已经不见了。”

    说完这些,万无忌面上已满是羞愧和愤怒。

    郭四季叹了口气:“我是女人,尚且入迷,你又何必埋怨自己呢?”

    罗隐苦笑连天:“我到现在也还没弄明白,她把那么多客人请到她那里干什么?”

    方无忌绝望地道:“罗兄,咱们还能不能……我是说……有没有力量打败她?”

    罗隐只是苦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郭四季也冷冰冰地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地看着桌上的饭菜。

    万无忌当然察觉到了郭四季的不愉快,而且也深知她不愉快的原因。

    他连忙站起身道:“小弟这就去订个房间,罗兄请用饭。”

    唐乖乖在床上躺着,闷闷地想着心事,面上忽喜忽嗔,没半刻安生。

    烛影一闪,唐老婆婆走了进来,唐乖乖居然没有察觉。

    “乖乖,刚吃过晚饭,先别睡,出去玩玩。你大哥不在,咱们可以玩玩鸟儿,斗斗蛐蛐儿。奶奶吩咐人给你抓了几个好的,斗起来可凶了。”

    唐乖乖不耐烦地道:“奶奶,我不想看斗蛐蛐儿。”

    “那你想看什么,要不奶奶给你扎风车?”

    “奶奶,人家都十五了,再过两个月就十六了,还玩风车啊。”

    唐乖乖懒洋洋地靠在被子上,眼睛都不想睁开。

    “你总不能成天闷在房里呀,会闷出病来的。乖,听奶奶的话,出去玩去。”唐老婆婆心疼地瞅着神思慵懒的宝贝孙女儿。

    “奶奶,你去玩吧,人家真的不想动。”

    老婆婆叹了口气,柔声道:“乖乖有什么心事,告诉奶奶好不好?”

    可唐乖乖今天却一点都不乖了:“奶奶,我没有什么心事呀,真的没有。”

    老婆婆知道,女孩子在家里突然变得不乖了的时候,就说明她心里有个什么人儿了,而且唐老婆婆也知道,乖乖心里的那个人是谁了。

    “乖乖,忘了姓罗的年轻人吧。他是你爹的仇人,也是你三姨娘的对头,你不该总惦着他呀。”

    唐乖乖脸上飞红,渐渐又变得惨白如雪。她咬咬牙,轻声道:“我就是……就是喜欢他,就是想他,她又能把我怎么样?”

    房里突然响起了一个柔媚动人的声音:“好啊,乖乖姑娘真是好眼力。”

    唐乖乖望着来人,丝毫没有吃惊和害怕的样子。她的声音也很冲:“三姨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三姨娘俏皮地摇摇头:“没什么特殊的意思,不过是夸奖你的识人之能。罗隐实在是个很英雄、很了不起的小伙子。”

    唐乖乖不顾唐老婆婆的眼色,冲口而出:“所以你现在又在打他的主意?”

    三姨娘不以为忤地笑笑,轻快地说道:“原来有这个念头,不过后来又改变了主意。因为乖乖姑娘已经爱上他了,我当长辈的自然不该再插手。”

    唐乖乖气得睑儿惨白,转头啐道:“不要脸!”

    三姨娘笑得花枝乱颤:“小姑娘,等你长大了,变成了一个绝色的美人儿,你或许会更不要脸的。”

    唐老婆婆大怒:“贱人,有你这么说话的吗?给我滚出去!”

    三姨娘笑嘻嘻地往外走:“乖乖姑娘,你放心,不出半个月,我就会抓住他,好好教给他一些功夫,让他去拜倒在你裙下的。”

    唐乖乖气得狠狠捶了一下床:“我不稀罕那些没骨头的男人,我也憎恨你这种不要脸的女人!”

    三姨娘媚笑着走远了,她的笑声却像针一样扎在唐乖乖的心上。

    唐乖乖突然无力地倒在被子上,呜呜咽咽地痛哭起来。

    罗隐在摇头:“不对,我总觉得这个女人不是那个女人。”

    郭四季咬着嘴唇,恨恨地瞪了他半晌,才道:“什么这个女人那个女人的,你说清楚一些好不好?”

    万无忌已经忙着去找关系多方打探消息去了,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罗隐笑笑:“你碰见的那个女人,我们不妨称她为‘影子’,那么这个‘影子’似乎不会是传说中的那个绝代佳人。”

    郭四季一听到“影子”两个字,心里不由又刺痛起来,沉下了脸。

    罗隐兴致勃勃,似乎根本没发现她的脸已不对:

    “传说中的那个绝代住人,是天目山林家的。但林家究竟在天目山哪一处,没有人知道,实际上天目山究竟有没有这一家也难说。据说这个绝代佳人简直跟天上的仙子一般美,跟天上的仙子一样能白日飞升。传说中的林家有数不清的财富,有许多上古奇珍,更有许多已失传的武功秘笈。据说这位林仙子有过誓言,谁要是甘心做她的奴隶,她就可以答应那人的一项要求,无论是财富,是秘笈,还是她自己都可以。这样,唐点点作为暗器之王去那里,才有可能,因为林仙子或许有什么古代暗器可以吸引住唐点点。而这个‘影子’显然和唐家有极深的渊源,或许比亲戚更亲密一些,唐家总不会把唐点点也关起来吧……”

    “请你少用‘影子’这两个字。”

    郭四季实在是忍不住,肩头一阵耸动,珠泪纷纷而下。

    罗隐马上闭嘴。

    郭四季放声大哭起来:“你是不是……已经……瞧不起……我了?”

    罗隐严肃而又认真地摇摇头:“我只知道,一个人只要不是在自愿的情况下,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能作数。”

    “可……可我明明是……自找的……”

    郭四季双手捂着脸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是迷丨药造成的,并不能怪你。”罗隐苦笑道:“其实要怪也只能怪我,是我那天不该气你的。”

    郭四季哭得更欢了:“是我不好……呜呜……是我不好。”

    罗隐叹了口气,柔声道:“一个人一生中,总会有许多不如意的事。身为武林中人,凡事自然更应该看开些。”

    郭四季只是哭,一头乌油油的秀发都摇散了。

    罗隐走过去,拍拍她肩头:“我希望见到一个泼辣伶俐、爱说爱笑爱生气的郭四季,而不是一个整天嚎陶大哭的郭四季。”

    郭四季的哭声马上小了许多。

    “好啦,你去洗把脸,咱们再重新开始讨论。别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像什么样子!”

    郭四季乖乖地自己去倒水洗脸,居然很温驯。

    罗隐心里却在滴血。

    “现在我相信,有两个女人存在,她们采取的战术都是一样的,也就是利用美色。”罗隐苦笑道:“可惜我还是不知道,她们想干什么。”

    郭四季已经洗过脸,面上居然还不知什么时候扑了一点粉和胭脂,在灯下看起来,更是楚楚动人。

    “我也不知道。或许她们都想独霸武林,也说不准。”

    罗隐摇头:“我不相信世上现在还有如此狂妄的人,独霸武林,素来只不过是几个疯子的梦呓罢了。”

    郭四季又道:“也许她们是想套出这些名人的武功绝招来,合练成一种绝世神功呢?”刚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这不可能。”

    罗隐见她笑得很开心,心情不由也好了起来:“这简直像是神话传说。”

    郭四季瞪眼:“我知道你又在想找什么绝代佳人林仙子!”

    罗隐大笑。

    郭四季慢慢地道:“我想,当务之急是先救阿三和马山君以及万无忌的老主人,免得夜长梦多。”

    她的思路又渐渐变得清晰了,罗隐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单凭自己的力量,很难完成救人的艰巨任务。

    郭四季是个“很有两下子”的姑娘,有她相助,再加上万无忌的力量,或许可以勉强一战。

    但前提是,郭四季必须处于能大打一场的状态,而一个整天哭哭啼啼、寻死觅活的女人是无法参加战斗的。现在郭四季恢复了以前的性情,他当然高兴,而且放心。

    郭四季见他傻笑着盯着自己看,心里又酸又热,强笑道:“你怎么了,说话呀?”

    罗隐自知失态,干咳了几声,才一本正经地道:

    “我正在找一个词来夸奖你。”

    “找到了没有?”

    “没有。”

    郭四季水汪汪的眼睛膘了过来。

    罗隐的脸红了,嗓子的毛病似乎更多了,咳个不停。

    第十二章

    罗隐从睡梦中惊醒了。

    月光从窗口泻了进来,房里的光线虽暗,但仍可以看清物件。

    当然,如果房里多了一个人,自然更该能看清。

    罗隐的房间里,居然多出一个人来。

    “你……你来干什么?”罗隐有些惊慌,直愣愣地瞪着对方。

    那人居然是郭四季,只穿着贴身小衣儿的郭四季。

    淡淡的月光柔和地勾勒出她柔和而动人的曲线,像一个充满诱惑力的魔影。

    “只要……只要你说一句话,就可以……决定我的……

    生死。”郭四季颤声道。

    颤抖的曲线岂不是更美、更有魅力?

    罗隐的声音居然也有些发颤了:“你这是……这是什……什么意思?”

    郭四季慢慢走近,站在他床边,痛苦而又热烈地俯视着他:“你若是……要我,我就活着,只为你活着,否则……我就……死!”

    薄而柔软的丝衣本就很难掩住那一双挺立的丨乳丨峰,更哪堪晚风的吹拂呢?

    罗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真是个傻丫头。”

    郭四季倏地后退了两步,苦笑道:“我是傻,我居然还想……还相信你会……要我……”

    罗隐宁静地微笑着,目光炯炯:“我是说,这么冷的晚上,你居然只穿这么点衣裳,还不肯进来暖和暖和。”

    郭四季本已退到门口,这时像是被巨雷击中一般,一下僵住了。

    她突然奔前几步,又站住,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不相信似地望着他。

    罗隐苦笑:“其实你不用担心床太窄。”

    郭四季像一堆烂泥一般,软软地往下倒。

    罗隐叹气:“我真搞不懂女人到底是什么做成的。”

    郭四季被扶起,低低地喊了一声什么,一下倒进他怀里,再也不想动了。

    罗隐的手缓慢而又轻柔地在那双饱满坚挺的丨乳丨峰上抚摸着,揉动着。

    郭四季紧紧闭着眼睛,微微向后仰着头,两手拽着他的头发,生怕他跑了似的,一任他火热的唇犁过她的眼睛,她的柔唇,她的脖颈、她的肩窝和胸脯……

    罗隐终于将嘴唇移开,叹了口气:

    “原来郭四季是这个样子的,真奇怪。”

    郭四季突然又哭了,一下扑倒他,哭得直喘气:

    “我……我……我骗了你……呜呜……”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