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一路无人不屈身问安,嘉柔游刃有余的一一应过,最终坐于偏上首,铺着柔软地毯的席位。
四周嘉宾如云,还未正式开宴,人人在笑谈应酬着。林青穗低着头跟了嘉柔一路,窘得只想脚底抹油溜走,偏她坐定之后,单手懒洋洋撑在小几案上,又暗自轻声唤她:“青穗,青穗。”
林青穗只得跪坐着挪上前几步,低声劝道:“郡主,要不我还是走吧。”
“走什么,”嘉柔冲她微弧度的挤眉:“见了人再走啊,”她话未说完,身后便有婢女俯身悄声来报:“郡主,温公子已早至,他在那儿。”
林青穗跪坐在她一侧,自然听得清这声禀告,随着婢女遮掩着暗暗所指的方向,入目可见一群儒生才俊,多半做白衣玉冠装饰,手中持竹骨宽扇,谈笑风生,神采飞扬。
然坐于正中的那一位,却显得兴致泛泛,面容冷清,身姿挺拔,神色从容的端坐在碧溪边。
他穿一袭水青色的直裰长衫,腰间束同色腰带,并佩一枚通润青玉,折扇随意搁置在几案旁,手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盏白玉瓷酒盅,正自顾自吃着酒。旁人喧嚣笑闹都似乎成了背景,唯有那翩翩丰度的玉郎,俊雅如美玉,举手投足皆是淡然,如不染凡尘的画卷一般。
林青穗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呼吸都惊得一滞,耳边是嘉柔郡主压抑着的窃喜:“看见没看见没,就是最端架子又最帅的那个!”
“这不是,不是温...”林青穗舌根处不由自主的漫出一连声。“对啊对啊,他姓温,”嘉柔小声欢喜道:“有没有很那啥……俊雅脱俗?”
林青穗再瞪大眼睛看看那贵介公子,又旋首瞧瞧娇妍明艳的嘉柔郡主,恍然大悟,嘉柔郡主的心上人,竟是当初在兴祥巷子暂住过的书生温行易!
“帅不帅?”嘉柔满眼桃色的冲她使个眼色,林青穗险些没晃过神来,她不着痕迹的吸了口气,平复了心底的讶异,磕巴道:“确实,不错。”
“信我了吧,”嘉柔又凑在她耳边,悉悉索索的道:“你放心,我喜欢的是温行易,才不想胡乱嫁给姓苏的呢,你和苏行蕴两厢情愿,正是合我心意。”
林青穗无意识的跟着点点头,嘉柔又朝她挑挑眉,满脸达成共识的愉悦笑容。
两人正谈论着,温行易却似感受到这边几道灼热的视线一般,他顿了顿手中的杯盏,神情仍是散漫随意的,徐徐抬起眼帘,朝这边投视来一眼。
林青穗和嘉柔同时瞬即旋身转背,并同样心虚气短的讶然出声:“啊。”
“噗,”嘉柔见她那紧张慌乱的样子,不由噗嗤笑道:“你紧张什么?”
那厢温行易瞥见了嘉柔郡主背影,沉静如水的眸色一动,复又垂下目继续抿着酒,身旁有书生笑容可掬来问:“温兄,此处美酒品类繁盛,怎只见你饮这一盏?”
“饮惯了,”温行易微紧着眉再朝嘉柔那边望了一眼,随口和声答了句。那书生见温行易回了他的话,一高兴便也抄起酒壶,替自己斟了一盏,端于鼻下一闻,轻呷一口:“隐有淡雅的茶味,莫不是那临安状元兴酒?”
“哦?你竟也识这酒,”温行易有些意外。“可不是,这酒清雅,最适宜小酌怡情,”那书生找到话题,侃侃而谈了起来,其他人也借此机会争相同温行易搭讪,笑声说些无伤大雅的乐话,温行易被迫转移了注意力,徐徐收回了视线。
“我...我这不是,见您转了身,便跟着慌张了起来,”林青穗躲闪着眼光回嘉柔道。“哈哈,你太好玩了,”嘉柔掩着嘴笑道:“我跟你说,温行易是个傲娇郎,眼神能嗖嗖冒雪花,我都不敢让他发现我在偷窥他。”
林青穗咽了咽喉咙,艰难的嗯了声,两人正悄声说着话,忽听侧下方又传来一道娇俏女声,“嘉柔郡主!”林青穗一转头,只见娇小姐陈澜提着妃色石榴裙迈步而来。
她连忙告辞道:“郡主,人我是见过了,这便先行告退了。”嘉柔看一眼花蝴蝶似的陈澜,无奈地颌首放她走,又靠在她耳边细声道:“苏行蕴在那边林子里等你,”临了又嘱咐:“你多带两个人去,别让那厮占你便宜。”
第80章 两情相悦
林青穗悄无声息退出宴会后, 半道上正巧碰上朱俏, 她笑着朝她招招手, 走近后,指了指不远处两个青衣武侍道:“我正找你呢穗穗, 那两个是小大夫身边的近侍。”
朱俏拉着她躲在竹丛背后, 左右顾盼无人, 便凑近她耳畔窃窃私语:“小大夫似是有重要的事要与你相谈, 约你在枫林闲棋亭那儿相见,你躲了他这么久,到底不是个能解决问题的法子,若有误会,还得当面锣对面鼓的讲清楚。”
林青穗紧抿着唇一言不发,朱俏怕她不肯去, 又扯着她的袖口劝道:“穗穗...咱们就别藏着掖着,直说了吧, 这么多年了,我还能不了解你啊, 你既和小大夫两情相悦, 又何必在意那些门第规矩之类的俗礼,为着件小误会,你俩互相折磨这么久, 我们这些旁人看着都累!”
“不是,”林青穗轻拍了拍朱俏的手背,无奈叹息道:“这不是误会的事。”朱俏不解:“那还能怎么着?扪心自问, 这段日子,小大夫断断续续找你多少次了?你每回都闭门不见,眼瞧着小大夫次次失落而归,我们都于心不忍。”
林青穗心里又酸又涩的,面色更是晦暗不明,她撇开头去,鼻头有些发酸,暗声道:“此事说来话长,俏俏,不是什么事都能任意妄为的,我与苏行蕴,终归是孽缘一场。”
“什么嘛!”朱俏焦躁不安的跺跺脚,她着急解释:“穗穗,小大夫真的很好啊,当年在临安就挺好的,如今更是样样出类拔萃,谁不喜欢这样的儿郎,就那陈澜大小姐,我都见她好几次拦着小大夫,明里暗里献殷勤...”
林青穗下意识抬目瞥她一眼,眉心微皱,朱俏识趣地低了声音,又弱弱地为苏行蕴正声名:“但是...小大夫回回都没搭理她。”
风吹竹林,挟带着身后不远处宴会的喧嚣声,众人高谈论阔言笑晏晏,衬得此处愈发静阑空幽。
林青穗绞着手仍是犹豫不决,那两位武侍朝频繁朝这边投来眼色,朱俏接着道:“有一说一,咱们都有眼睛瞧着的,小大夫那样高傲的一个人,就在你面前,故意整日嬉皮笑脸,也怪难为他的,再说也因为你,他甚至对咱们都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