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片血泊。它像巡视领地般缓慢踱步,冷静又傲慢,像在俯视弱小的人类,黑色的鬃毛在原野的风中吹散出威风凛凛的弧度。
江与暮难以置信地回身看了看和她一起坐在后排的黑色雄狮,枫隐的宠物苍梧,竟和车外的凶兽别无二致……
第五十章
枫隐沉声下达了行进的指令,沉稳又稍显冷清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播到车队各处,无形间安抚了众人。
车辆开始移动时,江与暮贴在窗户上回头看那只凶兽,黑色的巨大体型,光亮的皮毛下肌肉中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它的目光正追随着车队行进的方向,却没有再移动。
车厢里的苍梧像只心情低落的大猫一样趴在后座上,喉咙间发出低低的哀鸣,那声音无助又哀伤。
枫隐坐在前面,连个眼神都没有施与它,江与暮不由得皱起眉,问枫隐:“小黑是你强行留下来的?”
枫隐似乎早就猜到江与暮会发问,他懒懒地回过头,挑眉说:“管好你自己,还有不要给我的宠物改名字。”
江与暮被他不屑一顾的态度弄得心烦,转念想起自己现在是可以和苍梧沟通的,于是她抚摸着苍梧的鬃毛,轻声安慰:小黑乖,刚才那是你同伴?
苍梧本来趴在前爪上,听到江与暮问它后抬起头,又摇了摇头,江与暮听它委屈地说:它们在做坏事……
江与暮当时就震惊了,同样是一棵苍梧树上出来的凶兽,小黑你怎么这么与众不同呢??
也许是江与暮的表情管理没做好,枫隐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发出一声嗤笑:“这么惊讶?”
江与暮瞥了他一眼,心想我问你的时候你不说,还得我自己问。
也许是她眼中的怨念太过直接,枫隐笑了笑,懒洋洋地说:“毕竟我这么狠毒,用傀儡丝控制苍梧也像是我能做出来的事。”
容熔在旁边接话道:“我们老大的用来控制活物的千丝结只能使用一次,用给一只动物未免太可惜。”
江与暮正惊讶于千丝结只能使用一次这件事,接着就听容熔又语出惊人:“我们老大说了,千丝结要留给他爱的人……哎呀,生死与共!老大你打我干嘛?”
枫隐在听到前半句时就忽然抬手拍了一下容熔的脑袋,容熔挨了打还仍然倔强地把话说完。
江与暮:???
江与暮缩了缩脑袋坐回位置上,拒绝思考“爱人”之类的话,除了沉默别无他法。
车队又行驶了几小时,路过一处地势平坦到没有任何遮蔽物的地方,枫隐才再次下令停车休整,但要求全员减少逗留在车外的时间。
江与暮虽然早已饥肠辘辘,但却不对车队配置的食物做任何期待,因为她看到后备箱里码着整整齐齐的一大排压缩饼干。
行军用的压缩饼干,为了增长储备时间而做了脱水处理,加入了各种必需的营养物质却没有丝毫考虑到口感和味道,看起来颜色像土一样,又干又硬。
容熔年纪小,看着这样的食物直皱眉头,但没有一句抱怨,就着矿泉水吃起来。
枫隐看起来兴致缺缺,把他那份递还给江与暮,说:“我不饿,后面有给你带的牛奶。”
江与暮没想到枫隐自己都要吃干粮,却给她开了小灶,一时心情复杂。
零零则直接嗲嗲地说道:“他对你好好哦。”
而容熔听了枫隐的话,关注点则完全不在江与暮身上,他用非常热烈而盼望的目光看向后备箱藏着牛奶的方向,湿漉漉的眼睛像只小狗一样。
其实我还做了三明治啊,就放在箱子里。江与暮正想拿出来,忽然,苍梧一下子直起身子,同样看向后方,但它喉咙间发出威胁的、震慑的低吼。
车上三个人马上警戒起来,枫隐还没有做出判断,车队最末尾的一辆车突然被整个掀翻,金属外壳和地方撞击发出巨大的声响,有两只凶兽从漫天尘土之间走来。
离它们较近的车上纷纷架起炮筒,却因为近距离间凶兽的移动速度太快而难以瞄准。
如果这时选择撤退,避免交战,末尾那辆车上的队员和物资就算失去了,而这才刚刚走了半天的路程。
枫隐几乎立刻下达了停火的指令,以节省火力,他在容熔不赞同的目光中下了车,江与暮看他以车身做掩护向那两只凶兽的方向移动,又发现他双手的五指以不正常的状态开合着,江与暮正想贴在玻璃上看清枫隐的动作,就听容熔冷声说:“你敢下车试试?”
江与暮几辈子都没听到有小崽子用这种欠揍的语气对她说话了,一时间想和他下车单挑。
但她的视线很快被枫隐吸引住了,只见枫隐就好像破开空间般变出了五只半人高的傀儡,它们的面容精致而俊美,又带着冰冷的杀意,只见每个傀儡都执剑而立,随后飞快地奔赴各个方向对那两只凶兽进行绞杀,刀光剑影间竟快到不可用肉眼捕捉。
两只凶兽几乎一模一样,强有力的四肢肌肉和爆发力,锋利的爪牙使它们抵挡住执剑傀儡的致命攻击,只受了几处皮外伤。
江与暮能看出来同时操纵多只傀儡正消耗着枫隐大量的精神力,也许是因为千丝结的共鸣,江与暮甚至能隐约猜到枫隐的想法。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地进入从来没经历过的战场,随后打开了车门跳下去。
想来容熔是怕她干扰或暗算枫隐,紧跟着跳下车要拦她,江与暮命令小金挡住他的去路。
小金庞大的蜷曲的身体牢牢挡住容熔的方向,暗红色的竖瞳紧紧盯着他,容熔很怕小金,马上瑟缩一下,一时间竟不敢上前,急得他很狠跺脚,转头向苍梧求助。
江与暮没空管他,悄悄潜伏到枫隐身边,她屏息凝神,强大的精神网罩下来,竟真的压制住那两只凶兽几秒!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枫隐抓住时机,只见他手指微挑,几道寒光闪过,几个执剑傀儡两刀割破凶兽的喉咙。
枫隐倚靠在车身上,江与暮瞥了他一眼,发现枫隐的两只手竟然在微微颤抖,脸色和唇色都很苍白。
江与暮暗忖枫隐的实力就只是这样吗?然后就听容熔一声惊恐的大喊:“小心!”
容熔的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到了江与暮跟前。
一道黑色的影子极快地掠过,向江与暮扑来,容熔只来得及拽住她的胳膊把人往一边拽。尽管江与暮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压制住那只凶兽的行动,容熔还是被它坚硬的利爪所伤,数道抓痕出现在他侧面的肩膀上,血痕瞬间染红了衣服。
凶兽随即被枫隐抽调回的傀儡斩杀。
此时四下有车门开启的声音,想来是队员看到有人受伤而无法坐以待毙,枫隐冷声命令:“回车上,你们在外面也只有当口粮的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