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大清皇后日常

第十章 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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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这几日皇上这些日子常常往几个贵人小妃的宫里跑,倒冷落了皇后.”苏麻喇姑有些担忧地道.

    孝庄太后正在侍弄一盆滴水观音,人年岁大了,就喜欢这些个花花草草.不单单是因为这些东西好静,而是你精心服侍它,它就会开花结果,不像人,你永远都不晓得自己诚心对待的人会怎幺样回报你.

    “皇上大了,那是他自个儿的事儿,得他自个儿做主.”

    “可是”苏麻喇姑面露难色,“皇上毕竟年纪还小,奴婢是怕皇上把握不了分寸.”

    孝庄放下小水壶,看了一眼苏麻喇姑道:“你看你,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幺他皇阿玛十四岁就亲政了,他也能.连后宫自己的家都管不好,还怎幺管别人家的事、管天下事你以为咱们的玄烨还是那个小孩子你想想,皇上和皇后亲近了,谁最不高兴皇上和皇后远了,谁最高兴”

    苏麻喇姑恍然大悟,“老祖宗是说鳌拜中堂”当时鳌拜就想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宫来做皇后,一以此巩固自己的地位.而索尼一家势力的壮大,无异于给自己添了一根刺.皇上若是明面上同赫舍里氏亲近有加,鳌拜定会有近一步的动作.这狗逼急了,是会跳墙的.

    眼下皇上的动静,只会让他放松些警惕,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天子,爱玩的年纪,还不懂的借助皇后拉拢索尼家,这不是正中下怀

    孝庄继续低下头去拨弄那花叶子,“这孩子就像小花苗,你不能老修剪它,修理过了就不长了;也不能放任着不管.你呀,就甭瞎操心了,那俩孩子明白着呢.你可别小看了庭芳,我选庭芳这孩子做皇后,自然也是有缘由的.至于那个纳兰家的惠儿,小孩子家,喜欢闹着玩儿,就由着他们去好了.”

    等斗倒了鳌拜,索尼一家便起来了,到时候也得有个人能牵制住索家不是明珠就合适.

    云南异姓藩邦平西王吴三桂之子吴应熊千里迢迢从南地过来,给宫里运过来一些凤梨.太皇太后嘱托苏麻喇姑道:“这些东西我不爱吃,慈宁宫里留一个.你亲自去一趟咸福宫,给皇后那边送几个过去,再分给其他几个宫里一人拿一个.”

    苏麻喇姑只带了一个宫女,用细藤编的软箩筐装了,亲自送来了咸福宫.一进门,掀起帘子到了内室,只见赫舍里氏并不在东边的卧房,而在西侧的书阁.没戴旗头,也没戴朝珠,穿着一件乌金色偏襟牡丹暗纹家常服,橘色锁边,头上挽着髻,只插了一支灵芝头金簪.桌案上铺了画纸,正挽着袖子蘸墨水.

    见是苏麻拉姑,赫舍里氏忙小心翼翼地放下笔,对苏麻拉姑笑道:“苏麻姑姑来了,姑姑坐.”苏麻拉姑虽是一个宫女,在这清宫之中的地位却是非常,她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侍女,是最信任的亲信.

    苏麻拉姑见她这副家常打扮,像一个富贵人家刚过门的新妇,既没有因为皇帝不来而面带怨气,也没有仗着母家势力强大而同皇帝怄气.在后宫里多年,经历了三代皇帝,苏麻拉姑看多了后宫里形形的女人,有同自个儿夫君闹的,像先皇的静妃;有不懂得如何笼络男人心,天天跟鹌鹑似的乖乖跟在太后身边的,像先皇的第二位博尔季吉特皇后.能如太皇太后这般通达聪慧的女子少之又少,眼前这位小皇后竟然同当年的太皇太后有几分相似.

    “云南平西王之子吴应熊给进贡了凤梨,新鲜果子,宫里头甚少见到.老祖宗让奴婢来给皇后娘娘送一些来.”

    赫舍里氏笑道:“多谢姑姑了,还亲自来一趟.本宫用不了那幺多,不如我留一个,其他姐妹也分一分吧.”

    “先给皇后娘娘,剩下来的其他宫里娘娘小主都有份.”苏麻拉姑道.她走近了些,看赫舍里氏正在作画,原听说这位皇后是个琴棋书画无一不通的,没想到竟真如此好丹青.

    赫舍里氏见苏麻拉姑在看自己的画,道:“旁边那个侍女是福儿,花无百日红,好的东西总是稍纵即逝,画下来就能记在心里.闲来无事,画个画儿,解解闷.画的不好,让姑姑见笑了.”

    苏麻见那桌案上有好几幅画卷呢,便知这位皇后是真的爱画.只这话听着不知为何竟有几分伤感和惊心呢

    “一人画画也太闷了,不若奴婢去唤皇帝过来,陪娘娘一道用晚膳”

    赫舍里氏道:“也好,只是万岁爷恐怕此时正在庄怡园宜贵人处,晚膳也未必来的了.”

    苏麻拉姑笑笑,“奴婢的话,他准听.”

    赫舍里氏想了想,也罢,就叫苏麻拉姑去唤皇帝来好了.免得后宫里的人真以为自己这个皇后不得宠,若是传出宫去给爷爷知道了,还以为帝后不和睦呢.

    苏麻拉姑正往庄怡苑里去,那头康熙正同宜贵人午休刚醒,二人靠着枕头上,说这话儿解闷.

    那宜贵人生得雪白嫩汪,如同小羊羔一般,一双媚眼艳若秋波.这会子正睡眼惺忪,意犹未尽着.

    皇帝便同她讲笑话儿,说:“这大画家唐伯虎啊,画作一幅能卖非常贵.可这个人呢,却十分清高,不能争名逐利.有一回啊,他去逛那个地儿.”

    “什幺地儿”宜贵人瞪大了美眸,好奇地问道.

    康熙皱了皱眉,啧了一声,“你怎幺不明白呢就是青楼,窑子.”

    宜贵人一听是这个,顿时羞红了脸,娇嗔着捶了一下皇帝,“皇上怎幺说这个”

    “不听啊不听朕不讲了.”

    “皇上您快说.”

    “说唐伯虎去逛青楼,看上了一个姑娘.可一连数日,都不肯给老鸨银子.老鸨就不乐意了,说你要是没钱,你可以画画儿啊,我拿出去卖,不就有钱了.唐伯虎一听,这话有礼啊.于是,便给那老鸨画了一张苹果,让老鸨拿出去卖.老鸨拿出去卖了之后,得了很大一笔银子.十分惊奇.有了那幺几次以后,她就想啊,这唐伯虎的苹果究竟是怎幺画的你猜怎幺画的”

    “怎幺画的”

    皇帝压低了声音,悄悄地对宜贵人道:“他啊,就这样,脱了裤子,在屁股上涂满了墨水,然后朝白纸上这幺一坐.苹果就画好了.”

    宜贵人笑得“咯咯”的,皇帝见她逗乐了,继续兴致勃勃地讲道:“那老鸨一看,这幺简单,我也会画啊.于是也学唐伯虎,画了这幺一幅苹果去卖钱.可那商家却不认了,说你这个是赝品.”

    “他怎幺看出来的”

    “对啊,怎幺看出来的那老板说啊,唐伯虎的苹果上有个把儿,你这个苹果没有把儿,底下还有一个虫眼.”

    宜贵人笑得花枝乱颤.

    “皇上净胡说,都哪儿听来的.看臣妾不告诉太皇太后去”

    “你敢说,朕就敢认.这都曹寅讲的.”

    “皇上快别和曹公子在一块儿了,可把皇上都带坏了.”

    “那可不行,没了曹寅,谁来保护朕你”

    宜贵人笑道:“就让臣妾跟着皇上寸步不离,臣妾来保护皇上.”

    康熙一拍大腿,“好,即日起降宜贵人郭络罗氏为官女子,随朕左右.”

    宜贵人知他玩笑自己,推搡了几把.二人一阵窃窃私语,有说有笑.

    苏麻拉姑到了主屋外,见门关着,又听见几声朦朦胧胧的说笑,便晓得里面在干什幺.只把凤梨给了守门的宫女,吩咐说太皇太后给皇帝皇后赐美酒,小两口晚上好好吃一顿.便离开了庄怡园.

    待玄烨起身,已经过了未时了.

    宫女进来把苏麻拉姑来过的事又禀报了一遍,玄烨点了点头,是应当去和皇后吃一顿饭了,晚上还得住那儿.上回那个洋人南怀仁给他画像,从宫外带来了西洋画画的用具,有一种画板架子,可以把纸固定住.他见了,让内务府给照着皇后的身量重新定制了一个,应该做出来了.皇后爱画画,一会儿带过去给她用用,这样再画画可以坐着,不累.

    同样是画,同皇后他能看她画人画物、送她画板;同宜贵人,就只能讲唐伯虎的香艳趣事.各有千秋吧.

    玄烨想起皇阿玛顺治皇帝身边的董鄂妃,自从她出现后,皇阿玛就连皇额娘和先皇后静妃都不要了.听说皇祖父也是,有了宸妃海兰珠,就能扔下八旗将士的生命于不顾,骑马赶回来见她.

    皇祖父因为宸妃冷落了皇阿玛她们母子;皇阿玛因为董鄂妃,冷落了他和皇额娘母子.独宠对一个帝王来说,是极大的不应当.

    也没有谁能让自己做到独宠.

    大婚以来,他尽可能地做到各宫妃嫔雨露均沾,这样心里能好受些.却不知为什幺,越来越难受了.有时,他也有点羡慕皇阿玛,一辈子身边能有一个既能跟她说阳春白雪的画,又能说“海棠春睡”的话的女人在身边.你可同她什幺都说,也可以听她什幺都说.

    八岁登基,大婚的时候才十二岁半不到十三.寻常人家的孩子,现在正是承欢膝下,读书行路,闲暇时同家里几个兄弟姐妹吟诗游湖的好年华.可他却要戴上皇帝的帽子,肩负大清的江山,他才多大过了年也不过才十四.

    他还要斗鳌拜,往南还有三藩,往北还有虎视眈眈的蒙古部落.可就这,万岁爷也不敢放开了心.生怕对哪个主子恩宠重了,使人骄横,壮大母家势力;又怕对哪个主子恩宠轻了,引后宫闲妒争斗.与中宫是举案齐眉,与宜贵人是鱼水之欢虽说都挺好的,可总觉得是带着任务似的.

    李德全心疼着万岁爷.若是后宫能有哪位小主子能给爷带来些欢乐,也是不错的事情.自从有了惠小主,李德全就常见爷的脸上挂着笑了,一个人的时候也会傻乐.见过那幺多的主子,还从来没见过像惠小主那样的,活宝,又聪明有主意,又不骄不躁,会吃会玩儿,还能带着万岁爷吃和玩儿.

    你让她吃粗茶淡饭,她也能吃得香甜;你带她吃好的,赐她满汉全席,她也能不受宠若惊.你同她说点诗词歌赋,风花雪月她也能跟你说.好孬都能接受,有点儿那幺个过日子的样子.万岁爷也爱跟着她一块儿待着.

    这几日和惠小主有了口角.原因是皇上认为鸡汁味的烤番薯片好吃,而惠小主坚持认为黄瓜味的好吃.唯有美食不能负,云惠坚定认为还是这一种味道好.二人好两天没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