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实在无法说出那是什么,只能用语言尽可能地来描述一下。
它们本身也是红色的,蠕动着,如一颗颗瘤体,大小不一,但很显然在每一颗瘤体上方都开有一道小口,此刻正一翕一合着,如若无数张虚张着的小嘴——没有唇的,却在喘息……
这让人无法不感到通体发怵,尤其是后脊背上,那种充斥着不安与如有无数小虫在爬的感觉,让我几欲无法承受……而血,则如一层薄薄的膜覆盖在它们上面,像在禁锢却又像——这“血”本身……就是它们分泌出来的液体。但是,这东西究竟是怎样和我的脚产生联系的?
稍忖,我好像又想到了,也可能不是脚,而是那火线,它的存在也的确就象征着一道界限,暗示着一种“戒”的寓意,所以一旦有外物踏入,便会惊动这些活物……
活物吗?事实上我也无法确定。
诡异的镜子,妖异的血色,神秘的黑影……再加上这些恶心的东西,一时间,千头万绪如头发般纠缠在一起,又如丝线状的病毒一般争先恐后地向我大脑里钻,我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可是,对于我,只是我,一个有着这样身世经历的人,那一声求助无疑太具有引诱性了。
事实上,我一直都不是个凶残,并且凶残到没有人性的“人”,当然,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竟真的是个异种。
所以,一直以来,我都比一般人更加渴望得到认同,为此我愿意付出十万分的甚至是不惜性命的努力,而我所求的,只是他们能将我当成一个普通人来看待,只是普通人,就够了!因为我不想再做丧门星,小牲口、孽种……等等,之所以要这么说,是因为我父亲那里还有一个特别的故事,话说我的父亲,莫十七,三十岁以前是个口碑极好的人,但是,三十岁那年,他进山祭祖,从此被一只山精迷住了,而在这种偏僻甚至有点原始的村落里,山精无非就是些狐狸、黄皮子、山狸子、小倩什么的,不过没人会去计较山精究竟是什么,大家只在乎我的父亲,在乎他每一时每一刻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人有时就是这样,同样是做错了事的人,强大的或是危险一些他们便不予去置评,而弱小的或是好说话一点的则就会被这些口水淹死,所以各种各样的舆论都传开了……
而我父亲他本人,最终也的确做出了一件泯灭天良的事,听说他为和那山精在一起,竟杀死了自己的妻子,更加令人发指的是,他竟然连自己八岁大的儿子也杀死了,而后,挖出了他们母子的心,交给了山精,那之后,父亲就进山了,从此杳无音讯。
两年以后,爷爷在门口捡到我,我尚在襁褓之中,里边也不知有什么物证,总之他认了我这个孙子,可是,为了被妖精勾走的儿子,为了惨死的孙子,我这个有可能是妖精生的孽种自然而然遭到了爷爷的“特殊待遇”,事实上也的确是因为我的存在,才让爷爷在村子里越来越不受欢迎,我也就成了村里人三分惧怯七分鄙夷的人物,当然,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我和莫家其实没有一丝一毫的血缘关系。不过,莫氏第十七代嫡系子孙莫十七身上的确发生过这么一件事,而我当年被送到门口,以至于后来发生的种种,这其中的事情就很是复杂了,绝非三言两语可以表述清楚。
现只说当时还做为一个十二三岁孩子的我,是不可能明白这些的,而没有一个小孩是不希望得到认可的,这可能就应了一个词儿——天性,所以,我其实是多么希望能“合群”,在我的内心世界里,我是多么渴望着同那些孩子们一起玩耍,一起哭一起笑,可是,现实留给我的总是一次又一次的拒绝、鄙夷、嘲讽、闪避、然后就在背后戳着我的脊梁骨,不厌其倦地谈论着那段关于我父亲和我母亲的故事……
所以,在与棺材、老鼠为伴的无数个暗夜里,我曾问过房扒,因为看不到天,“莫十八,你究竟做错了什么?老天要给你这样的惩罚?你的出生,是不是本来就是个错误?”所以,死吧,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可是不知为何,每到最后我都心有不甘,我会想,如果我真的死了,不就如了那些人的愿了吗?所以……
我不要!
然后,我会仇视一番这个世界,仇视将我 “逼”到这种地步的爷爷,说句实话,我曾萌生过杀死他的念头,认为那样我就可以自由了,但是最终,我还是没有那样做,并不完全是因为怕做不成,而是因为——他是“爷爷”,没错,就是这两个字,所以无论他怎么对我,我都不能去也做不成那种丧尽天良的事,否则,我和曾经丧失人性的父亲就没有什么区别了,而我也将成为一只名副其实的畜生,一如他们时常骂我的那样……
所以,终于有一个人,他肯相信我,有时候,求助往往就已经代表了信任,所以,我决定了!
我要救他!
说到就要做到,而且我已经耽搁很久了,深吸了一口气,我闭上了眼睛,坚定地,抬起了第二只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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