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人似乎果真相信我编的这个故事,再无之前的犹疑,很爽性的一指东边,“陛下说,一直往西走,走到一座种满红枫的山头,他就在那里等我。”
西西边?
刚刚一路奔忙,都跑了反偏向?
我扶额,“你指的是东边。”
“东边?”巨人大吃一惊,“你确定吗?”
看来,之前那招“声东击西”是我高看他了。
“哎哟呵!”巨人一拍大腿,看看东,又看看西,急道,“那我跑反啦?!”
我辨不清他所言所行是真是假,若是假,那这巨人装傻的功夫实在厉害,他背后的人更是深不行测;若是真,那也不知妖王是修了哪一世的福气,竟能得这么一位呃特此外上将。
可是,不管是真是假,我都不能随着他去。
是假的,自然不必说,前面不知道什么龙潭虎穴等着我;若是真的,那妖王相救的膏泽我之后自会再谢,现下紧要的,是我得亲自去看看扶甦的伤如何了,否则我不能放心。
“壮士。”我躬身对这巨人拱了拱手,道,“妖王陛下相救之恩,熹央感念,只是今日,熹央尚有要事在身,实在未便与壮士同往,故,还请壮士转告妖王陛下,他日,熹央订婚自登门相谢。”
说罢,脚底抹油,扭头就走。
这巨人显着刚刚还好忽悠,这会儿一听我要走的话,登时变了脸,借着手长腿长,一把揪住我的领子将我拖住,同时抽出裤腰带又把我给捆了个严严实实。
“喂!你干嘛?!”我奋力挣扎,“你铺开我!”
巨人提着我往背上一甩,憨里憨气的摇头,“不行,陛下说了,一定得把你带回去的。”
我甩动着小腿,连踹了他屁股几脚,怒气冲发的威胁,“我和你家陛下可是至交挚友,你这样对我,仔细回去你家陛下问你的罪。”
巨人掉臂我的反抗,脚步飞快,踏云而动,折身向西而去。
之后一路,不管我如何费尽口舌,他都牢牢泯着嘴,坚决不再和我多说一句话。
我口干舌燥,只能默默祈祷:希望这巨人所言皆是实话,确实是妖王救了我。
上一次天界相见,因前妖王“夭濇”,我对安毓说话有些刻薄,也不知他不计前嫌或看在前妖王的份上冒险救我的几率究竟有多大。
约莫一炷香时间,巨人行进速度变缓,开始俯向下去。
我探头去看,果见层层飞云之下,一山红枫辉煌光耀而招摇。
“是这里?”我问。
巨人一笑,欢快的说,“可欠好找,总算到了。”
我“哼”了一声,也不知他这意思是奔忙劳累,照旧嫌弃与我为伴。
巨人飞身而下,直接将一株幼枫踩折了。
他掏进怀里探索片晌,眼睛一亮,“还好没丢。”说罢,取出一枚小小的木哨。
木哨很小,巨人的手却很大,没法像凡人一样捏住,只能别别扭扭的用拇指和食指的指甲尖掐住两头,其余手指飞翘着,小心翼翼的将哨子送到嘴边,容貌很滑稽。
我皱唇一笑,刻意挤兑他,“你可小心些,别把哨子给吞进去了。”
巨人心大,倒不觉我语气刻薄,很认真的点了下头,“好,你放心吧。”
我咧咧嘴,以为没趣。
巨人噘着嘴,轻轻衔住哨子冲哨子口吹气。
“嘻呤”
声音清脆,婉转如鸟鸣。
连吹三声,劲风穿林而过,一袭黑衣倏忽已至。
银发胜雪,黑袍如夜,正是安毓。
巨人面上一喜,拱手呼道,“陛下。”
安毓站在一丈之外,眸子如星星,温柔的望着我。
可我知道,他看的不是我,是他心上谁人女人。
“妖王陛下。”我微笑着对他点了下头,“许久不见,只是要恕熹央不能行礼了。”
安毓垂眸又展眸之间,眼中以笑意换去了那庞大的情感。
他对巨人点了一下头,“阿穆,放下仙子罢。”
阿穆很听话,立马替我松绑。
那裤腰带勒得我身上深深浅浅随处红痕,乍一松开,疼得我倒抽了一口吻。
安毓上前托住我的手臂,语气关切,“可还好?”
“还好还好。”我咧嘴一笑,向退却开半步,不着痕迹的错开他的手。
安毓的手微微顿住,心情也有片晌不自然,但转瞬又恢复了正常,温和的点了下头,“那便好。”
我端规则正的拱手对他作了个揖,十分老实的致谢,“妖王陛下,多谢您冒险相救。”
安毓抬手,虚扶了我一把,“仙子不必如此多礼。”
我直起身,认真的说,“这礼合该您受的,之前,熹央对您多有冒犯之处,您还能不计前嫌,冒险救我,如此恩义,熹央永不敢忘,以后,若有您用得着熹央的地方,熹央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安毓笑意温柔,徐徐摇了下头,“我救仙子,并不为仙子的酬金,只是念及之前种种,我以为有须要扑面向仙子道个歉。”
“不用不用。”我连连摆手,有些欠盛情思,“妖王陛下要这样说,熹央认真是要无地自容了。”
曾经的自己,不知天高地厚,不知人世艰辛,顽强的以为“我就是我,唯一无二,不是别人的替代品,讨厌生活在别人的影子下,一定且坚持要做自己。”
对于花神的错认,对于安毓的脉脉含情,我恼怒、不满,恨不能写个什么口号,撇清自己和那位神秘的先妖王的关系。
可半年已往,我履历种种,才明确,生而在世,姓名、皮相皆为虚浮,谁又真正在乎你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各顾各的而已,纵然我证明晰自己唯一无二又怎么样?除了自己受累,谁又会以为有什么差异。
如果
我是说如果,有一日扶甦不在了,而我遇到一小我私家,他像极了扶甦,我也会拼命拼命对他好的,真的。
所以,现在的我,可以明确。
安毓颔首,没再继续这话题,偏头越过我看向我身后的阿穆,“阿穆,你此番辛苦了,下去歇着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