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越盯着尹岑,此刻她的神情就像和以前她看过无数次的重合一样,想起被拒绝了无数次的以前,立时童越一股气就上来了。
童越走上前去,语气不太好地讽刺:“祝顾笙你别理她了,她这个人不就是这样吗,说走就走不留情面。要退出也不给个理由吗?全世界都要顺着你?还是你觉得被你抛下的人都特别蠢啊,非得在这儿傻傻地求你?”
尹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怒极反笑:“你是这么认为的?行啊。顾笙,不用改了。省的有的人又要借题发挥,要指责我没有集体精神了。”
尹岑面无表情地走出班门口,祝顾笙为难地想追出去:“尹岑,不是……”却被童越一把拦住,童越语气恶劣:“干吗,你还真想追上去道歉啊?你蠢不蠢啊?”
祝顾笙跺了跺脚,她从来没见过尹岑这样的脸色。她甩开童越的手,还是跟了上去。
运动会那天,难得学校选了一个好日子,艳阳高照。
童越只有接力跑和跳远两个项目,她完成以后,坐在一旁喝水休息时,听见广播正在放:“请跑一千五百米的运动员到检录处检录。”这么快就到一千五了,童越怔了两秒,水停在嘴边,迟迟未动。
一千五极需要耐力,童越站在跑道外,身边都是喊加油的同学,而她沉默着把目光锁定在那个身影上,攥紧了手中的东西。
那天冷静下来,童越就想明白了,一千五绝不可能是尹岑自己报的。别人不知道,她童越却是清楚得很,尹岑虽然运动不错,但是跑步容易低血糖。短跑可以,时间一长就容易出问题。
要不是初三那年亲眼见到尹岑在一次长跑训练中休克,她也从未听尹岑提起过。
童越看着尹岑的脸色越来越差,自己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但她又不好做什么,只得站在原地,视线一刻也没离开过尹岑。
在过一个弯道的时候,不知是头晕还是什么其他的缘故,尹岑突然身形一晃,就崴了脚,摔在地上。
童越心脏像是漏跳半拍,还管什么吵不吵架的,毫不犹豫地奔过去。她喘着气,帮着医护人员扶起尹岑,说:“我来就好。”
接着,童越往尹岑手里塞了点东西,用手合拢,而后蹲下身,示意护士把人放她背上。她稳稳当当地背起了尹岑,也许是因为尹岑不重,也许只是因为是尹岑。
童越能感觉到尹岑的汗顺着发丝流了下来,她皱了皱眉:“你把那两颗糖吃了。”她能感觉到尹岑迟疑了一下,然后就剥开糖纸吃了。尹岑没问,她也没上赶着去解释,为什么她会随身带着两颗糖。
童越吸了吸鼻子,终是叹出了那口气。
“你说你,平时看着挺冷静的,怎么就这么能逞强呢?”
她没得到回应,烦躁地不再说话。
她没看见的是背上的尹岑张了张口,可最后也没出声。
良久,童越听见背后传来了尹岑轻轻的声音:“我并不是立意要错过,可是我一直都在这样做。错过那花满枝桠的昨日,又要错过今朝。今朝仍要重复那相同的别离,馀生将成陌路,一去千里。”
“这是席慕蓉的《送别》里的。你听过吗?童越,我们之间就总在错过。”
童越忍着一连串的埋怨,声音憋闷得有些委屈:“这不就是你想的吗?”抛下我,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可我们必须错过啊。”童越满腔的火气,却在听到尹岑声音的时候,被骤然浇灭。里面有那么多的东西,导致童越觉得想要解读起来实在是太困难了,浓浓的都是难过。
须臾,童越突然笑了,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既然错过了今朝,错过了昨日,就别再重复别离。往后,别再想着一去千里,我也不会再给你任何的机会,给我们留下遗憾。”
列车总是要回到正轨的,而你总归是要牵住我的手。
06
门被悄然打开了。尹岑回过头,看见母亲笑着端着果盘走过来。
“来,吃点儿苹果。”母亲放下盘子,摸摸尹岑的头发,“志愿填的怎么样了?”
尹岑看着母亲,让开了位置给她:“差不多了。您看看可不可以,过会儿就提交了。”
母亲俯下身,仔仔细细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每一个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妈妈一向是相信小岑的。”母亲出去之后,在按下门把的时候,又转身笑道,“别忘了妈妈跟你说过的话。”
尹岑扯了扯嘴角,垂眸道:“好。”
听到关门声后,尹岑望向电脑,上面第一志愿清清楚楚地写着市中。
——“我啊,肯定是上高中部啊!街舞社社长都准备让我当下一任了,我当然要去啦。”
尹岑目光淡淡,想起老师说过的截止日期。
她闭了闭眼,安静的房间里键盘的声音十分明显。
截止日期,在明天晚上。
07
从咖啡馆回到家之后,童越连续几个晚上都没睡安稳。她出了一脑门的汗,做了很多个梦,梦都没什么正常的剧情,一觉醒来什么都记不住,只记得在每个梦里都出现了的那张熟悉的脸。
写着作业的时候,童越突然问正在晾衣服的妈妈:“妈,你说,如果你经常梦到一个人,这意味着什么?”
妈妈皱了皱眉,扭头望向童越:“这很难说……这个人有可能是你喜欢的人,有可能是你经常见到的人,也有可能是让你印象很深的人……”
“那……”
妈妈又说了。“不过这至少说明,那个人对你是很重要的吧。”说完她便不甚在意地接着晾衣服了,“怎么,你梦到谁了?”
“……没谁。就问问你。”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童越无意识地在纸上写着,回过神来发现在空白处落下几道线条。童越狠狠蹙眉,拿涂改带用力涂了好几层。
童越收藏的东西不多,尹岑给她写的信是一部分。当时她一气之下删了所有关于尹岑的东西,包括聊天记录,包括两个人互动的微博,也包括自己在空间里所有提到尹岑的说说。
不知道删了多久,她把手机砸在床上,怒气未平地扔了她们以前一起夹的娃娃,扔了她偷偷藏起来的尹岑的默写纸。可是在抓起这些信件时,她想起尹岑第一次递给她信,脸上挂着腼腆而可爱的笑。本来下定了要撕掉的决心又开始剧烈动摇,她骂了一句,把信都塞了回去。
08
祝顾笙有一点懵逼。现在她不是童越的同桌了,是童越和尹岑隔壁组的邻居。
所以你们为什么上周才撕逼完这周一上来就可以眉目传情?我这个周末错过了什么剧情吗??这个剧情大起大落我心脏有点承受不起。祝顾笙捂着心脏,实在是搞不懂这两个女人了。
看着祝顾笙幽怨的眼神,尹岑“噗嗤”一声笑了:“她挺可爱的。我记得上次我肚子疼,还是她给了我两片暖宝宝。”
童越漫不经心转笔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难得正经地夸了一句:“确实,是个热心肠,初中的时候就知道了。挺有正义感,难怪班主任钦点她为班长。”
“这么说来是个小天使啊。”尹岑笑眯眯地回望祝顾笙,嘴角上扬。
童越又不高兴了,哼了一声:“那你是不知道这外表下是猪的灵魂,她每天的日常除了吃就是睡,得改名猪顾笙了。”
您的好友童·能喝一桶醋·越已上线。
说起喝醋,当年深受其害的徐桔有话说。
那日被童越抽了一耳光后这人和童越一吵架,发现嘿不对,说清楚以后反而成了好兄弟,童越后来感叹自己这一巴掌打得好啊打出了个大兄弟,徐桔闻言一脚就过去了。
话说当年徐桔也是欠揍的傻小子一个,跟兄弟打赌输了要去告白,本来是要跟尹岑的,谁知道阴差阳错走出来个童越,偏这童越还心情不好给答应了,把徐桔郁闷得没撞墙自尽。童越想想平衡了,一个因为打赌去追姑娘,一个因为吃醋把人揍了,谁也不算渣了谁,原本还有一点的愧疚完全没了,童越心安理得啊。
于是乎两个情敌冰释前嫌,握手言和做了哥们儿。不过现在童越是抱得美人归了,可惜这徐桔还得跟女神做个连带的兄弟,怎一个惨字了得。
现在也不知道尹岑是因何而放下,总之两个人算是跳过了暧昧期,直接从冰封期跳到了热恋,虽然也没什么特别过分的举动吧,但祝顾笙看着就觉着辣眼睛。
你看看这,世风日下,下了课人就挨一块儿趴课桌上睡了,这头靠头的,太不行了。祝顾笙恨铁不成钢地砸吧嘴,偏偏旁人看了还觉得特正常,她差点没郁卒。
俩人周末的时候,想搞个约会。不巧,搜出来的破攻略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了,两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游乐园,结果老阿姨什么刺激的都不敢玩,最厉害的程度也就去了激流勇进。
激流勇进其实挺好玩的,如果忽略这俩年龄来看,还是不错的。
不错……个屁!被迎头浇了满身水的童越气得七窍生烟,什么智障玩意儿针对她,凭什么其他人都只是裤子湿了一点儿边,自己穿了雨衣还被泼了满脸水?!
“投诉!!!”童越气冲冲地作势要去打架,尹岑哭笑不得地一把拉住,“行了我的戏精,别演了,来,擦擦水。”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毛巾,往童越脸上就是一阵猛擦。童越脑袋被晃得整个人循环播放内谁的什么一起摇摆,换了人她早就一巴掌上去了,可偏偏她不仅不想打人,还觉得想傻笑。
尹岑不太放心,给她来来回回擦得都要掉层皮了才收手。童越无奈道:“不是,您这哪来的毛巾啊,这玩意儿还随身带着的。”尹岑听了从兜里摸出把折叠的剪刀:“没,还有剪刀和裁纸刀呢。”吓得童越往后一缩。
对于大龄儿童而言,旋转木马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尹岑买了票,在等下一轮的过程中说:“诶童越,你不觉得这旋转木马的寓意不太好吗,人家都用来矫情的,说什么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这样,眼看着就要碰到了,永远追不上。”
童越一想是这么回事,正当真地思考着呢,不经意间一瞥,给看见了个宝贝。她一乐,戳了戳尹岑,指着正在转的宝座:“那不就得了吗,你瞧那有辆小马车,两人挤得下。”
于是幼稚的两个人真挤上去了。
其实旋转木马真的挺有趣的,不晕,又很悠闲,适合聊骚。
童越坐着坐着头靠尹岑肩上去了,她含糊不清地说,好想再买两轮的票。
尹岑没听清,凑近了问:“什么?”
童越盯着尹岑,头微微一仰,就挨上去了。
亲上去之后,童越没有寻常小说里写的什么又软又甜的感觉,她的第一感觉是冰,太凉了。干燥而冰凉,就像块玉,温润而冷漠。也像这个人。
那又怎么样呢。童越闭上眼睛,用她所了解的少得可怜的知识去亲近尹岑,温柔地舔吻吮吸,像是要将温暖都传过去。
天气渐凉了,这一隅却是暖融融的,心都要化了。当然,如果忽视旁边捂住小孩儿眼睛的家长,就更完美了。
前面说过,这学校成天吃饱了没事干,喜欢搞事情。这不,把晚修时间拿去搞元旦晚会,用我们祝天使的话说就是浪费爸爸宝贵的赶作业时间。
尹岑又有节目了。这次是和一个学姐搭档上的,学姐弹吉他,她清唱。
童越在后台问尹岑:“你要唱什么歌啊?”
尹岑但笑不语,冲她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