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大祭司突然觉得很累。
“是啊,塔尔斯迦,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以往教导你的那些,你都没有听进去吗?连什么都不清楚,就如此浮躁,大声的吵闹,你以为,你能够胜任大祭司之职?我花了数十年的时间在你的身上,是你一步步让我失望,看清楚你不适合我这个位置。即使没有阿刻罗斯,我也不准备让你接替大祭司之位的。”
“老师……”
☆、第二十五章 老人的心
塔尔斯迦最后一脸失魂落魄的离开了,显然他今天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神情有些恍惚。
原来,老师早就已经放弃他了……
原来,老师早在那个男人没有出现之前就已经在寻找着合适的继承人……
原来,他并不是被上天眷顾被老师看重的唯一弟子……
原来,他真的不可能继承神殿。即使没有那个男人,大祭司也不可能是他,伊西丝谟神依然高不可及……
阿刻罗斯注视着青年踉跄着离开的落寞背影,微微眯起眼睛,然后转过头来,面无表情。
这样也好,认清自己的位置,免得他最后一丝情面都不留,对他痛下狠手。
再怎么说,即使不怎么看得上塔尔斯迦,他也总归是大祭司曾经最喜欢的弟子,跟在大祭司身边几十年。大祭司即使对他失望,昔日的感情还是有的。
“阿刻罗斯,塔尔斯迦那边希望你多多包涵,他其实是个很善良的孩子,不然我也不会说他心软,不适合大祭司的位置了。他的性格里有着优柔寡断,甚至这种优柔寡断有时候看起来便是懦弱。一旦别人强过他,他可能最终也只有妥协。他心思单纯,聪明是有,却无法应对外面的风雨。”
其实,也算他害了他。
温室里的花朵,怎么能够抵挡风雪的严寒?
他第一次教授弟子,却没有经验,结果耽误了这个孩子,以至于等他性格都成型了,他才意识到,要掌控神殿需要的并不是一个心慈手软,过于温和的大祭司。
“大祭司,只要他不越过我心里的底线,看在您的面子上,我不会太过计较。但是,人的耐心总归是有限的。”
这已经算得上对塔尔斯迦最后的警告了。
一旦他觉得不厌其烦,再也不想容忍耳边的那只总是嗡嗡直叫的苍蝇,那结果……
大祭司明白男人的意思,点了点头。
“如果真到了那时候,我不会干涉你。”塔尔斯迦是时候认识清楚这个世态的严酷和冷漠了。
不是所有人都会围绕着他旋转,也不是所有人都善良单纯。人性,很复杂,塔尔斯迦总归还太幼稚,不成熟啊。
低下头,老人看着自己被冰封住的半截手臂,另外一只手轻轻触摸在上面,运转神力慢慢把它融化。
“阿刻罗斯,你的身体不要紧吧?刚才你为我挡了大部分的攻击,受伤没有?要不是你,我恐怕就不仅仅只是这点了。伊西丝谟神,的确是我太冲动了。”
大祭司不由苦笑。
都这把年纪了,他竟然还会控制不住激动,忘记了神威不可冒犯,竟然去碰触神祗的神体。会被警告,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倒是阿刻罗斯,反应迅速,身手不错。
“大祭司,我很好。”
哪怕半边身子已经麻木,男人依然神情不变的摇了摇头。
他之前的一次还要更严重。
不止虔诚信奉了冰雪之神三百多年的大祭司会控制不住激动,连他一直看着少年的冰颜都会下意识的想要去碰触。
在他的面前,他的意志力似乎变弱了。
伊西丝谟,他真的会是伊西丝谟吗?雪域最顶端的王座上,那个朦胧而又冷漠的身影……
☆、第二十六章 黑公爵
阿刻罗斯罕见的好几天不吃不喝,一直没有出门,似乎在他的寝室里很认真的忙碌着什么。
他也没有回去,而是留在了神殿。
期间,东方的黑公爵曾经带着他的伴侣来过神殿几次,见过在大殿虔诚祈祷的大祭司后,得到允许去后面的宫殿看过至今沉睡的少年几次。就伊西丝谟神至今未醒的话题,那位黑公爵的人鱼殿下倒是很热忱,极力想帮忙。
伊西丝谟神是他在雪域找到的,大祭司对那位人鱼殿下的态度便有些不同,不仅和蔼万分,似乎对他也没有当外人,没有隐瞒,把他曾经在一册残卷上看到的记载说了出来。
阿刻罗斯不由侧目。
大祭司对那位羌笛殿下,似乎抱持着不一般的期待?
他不得不承认,那位羌笛殿下或许真的跟一般的人鱼不同,他本身蕴含着极其强大的力量。不仅在卡玛洛纳斯雪山向他们证明了,在神殿的时候,那位殿下似乎也因为情绪激动而力量暴动过一次。
当时他赶到,看到满室都是倒塌的器具,凌乱的摆设,以及空气中浓郁的水元素,初时他因为担心床上的少年而顾不上其他,但之后,他如何还不懂。
或许,大祭司知道什么?
回到自己的寝殿,男人没有走向里面宽敞舒适的大床,反而皱着眉向着另一侧走去。
那里,屹立着一座极其精美的冰雕。冰雕已经基本完工,只是还差一些细节上的修饰。
阿刻罗斯这几天便是在忙着这些。他熟门熟路的来到往常的位置坐下,拿起冰刀,眼神瞬间变得很认真,看向冰雕的眼神专注而又深沉。
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一般,男人的动作小心翼翼,轻柔得不似他的性格。
晶莹剔透的指甲,楚翘似在微颤的眼睫毛,身上佩戴的装饰,额侧璀璨的冰晶,手腕上精美复杂的银环,手臂上的水晶臂环,以及,他手中握着的那一把威严神圣的权杖……
男人小心翼翼的打磨着,一丝一毫都没有疏忽。整座神像,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域人,常年生活在冰雪的世界,这里的人们差不多都会制作冰雕,只是各人的手艺不同罢了。阿刻罗斯身为北域最大的大贵族,他本来不需要学习这门手艺。只是,他从小便极感兴趣罢了。
他从小便被教导着要喜怒不形于色,对任何人都要保持着戒心,不可单纯轻信,要沉稳,要镇定,要有上位者的尊严和贵气,不可疏忽大意。自然,他这样的身份,自己的心思很多都只能埋藏在心底,永远都不会说出来。
一个还很小的孩子,当别人这个年纪正在母父的怀里撒娇,无忧无虑的笑着,他却要站在高处,疏离而又淡漠的学习着贵族的一切。那个时候,他还没有现在的心性,也没有现在的毅力和坚韧,压抑得太久了,他便只能把什么都寄托在手工艺上。
雕刻,便成了他宣-泄的途径。
无数年坚持不辍,没有人知道,他的手艺恐怕比现在北域好多著名的冰雕大师都要强上几分。
这座神像,是他有感而发,全身心的投入完成的最完美的艺术品。比照着伊西丝谟在他心里的形象,他比现在冰雪神殿大殿中央的神像还要更加真实。
只是,不知道那个如雪一般的少年睁开眼睛后,是否更加的风华无双?
他有一双,似雪剔透的眼睛!
“阿刻罗斯大人,东方的黑公爵求见!”寝殿门外,有人战战兢兢的敲了敲门。
阿刻罗斯大人吩咐过,这几天如果没事都不要打扰他。一旦正浓郁的兴致被打断,灵感消失,男人的脸色便会极度的阴冷恐怖。这让知道他这一习惯的侍从非常的战栗,就怕阿刻罗斯大人一个生气,他们就会倒大霉。
“黑帝斯?请他进来!”男人微微皱起眉头,拉过旁边的白布遮挡住他的神像。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还没有走两步,就看见大门口容貌俊美至极的男人已经走了进来。
☆、第二十七章 说服
看到黑帝斯已经进来,男人走过去。
“黑帝斯,有什么事吗?你匆匆的过来,是否……”
“阿刻罗斯,我是来辞别的!”黑帝斯心情不错,这几天脸上一直挂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他就快要当父亲了,男人抛弃以往的矜持,只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现在的幸福。
“辞别?你要离开了,这么突然?”阿刻罗斯有些诧异。虽然早就知道黑帝斯会离开北域,但最近他忙着自己的事,对其他的便有些无视,以至于黑帝斯现在过来跟他告辞,阿刻罗斯一时有些惊讶。
除了上次在卡玛洛纳斯雪山,他们好几年没见,都还没有好好的叙上一叙呢。
“不突然,羌笛有了身孕,我不放心,准备带羌笛回去东方待产。不然,等他肚子大了,就不适合在长途奔波了。”这也是他经过深思熟虑,考虑了好久的结果。
阿刻罗斯沉思了一下。
“也好,最近北域事多,可能顾及不到你们,羌笛殿下既然怀了身孕,我也就不留你这个准父亲了。你们什么时候离开?”
“就最近几天吧。”
“那,一路顺风!”
“谢谢。”黑帝斯笑了笑,突然想到他来这里找阿刻罗斯的用意,便又收敛了表情,看着对面的男人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如果我帮得上忙,尽管说。”
“阿刻罗斯,我也不绕弯子了,羌笛希望带着他的好友一起走。”
他的好友指的是谁,不仅黑帝斯知道,阿刻罗斯也明白。
早在李羌笛把人从雪域带下来时,他就已经明确说过,那是他的朋友。对于这一点,他几乎没有掩饰。
阿刻罗斯脸色一沉:“不行!”
“我也知道你可能不会答应,但是阿刻罗斯,你难道愿意看到他一直沉睡不醒?明明有机会在面前,你却不试着去尝试?难道你也想如大祭司一样,等年华老去,只能空嗟叹,只叹生不逢时?”神殿的祭祀对他们信奉的神抱持着什么态度,看那些海族对羌笛就知道,他们是虔诚却疯狂的。
阿刻罗斯沉默不语。
大祭司眼中的遗憾他不是没有看到,岁月已经浇灭了他年轻时的意气风发,但惟独对神祗的虔诚之心,从来都没有消减过。随着岁月的流逝,只怕会更加的深厚。
“上次你也听到了,大祭司说过的话,那册残卷中的内容。这次我带着羌笛回去,会经过爱西特里海域。”
“爱西特里海域?”听到这个词,阿刻罗斯本深邃的眼睛猛地闪过一抹光亮。
记得不久前,爱西特里海域似乎出现了几个时辰的海市蜃楼?那似乎是海底的折射?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传说中的海皇之城说不定真的存在着海底的某个地方。
能够唤醒伊西丝谟,哪怕仅仅只是一个可能,他也不愿意放过。
海皇珠,就在传说中的海神之城里。
男人微微眯起眼睛,内心有些蠢蠢欲动。
“阿刻罗斯,你考虑一下吧,我们三天后会启程。”黑帝斯尽力的劝服着男人。因为他知道,以羌笛现在的脾气,看到了自己好久不见的好友,哪怕只有一半的可能,他也不会放手,就这样离开。
到时候,羌笛会做出什么事来,阿刻罗斯意料不到,他却是清清楚楚。
他的爱人,绝对会把他带走的。而且,还是无声无息。
阿刻罗斯在自己的寝殿来回走了两圈,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吧,我不得不承认,黑帝斯,你说中了我的死穴!”
他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死等。谁知道,他的少年再次睁开眼睛,会是多少年以后?
那时候,他已老,他却正风华正茂……
一阵不知道哪里的轻风吹来,男人身后屹立在那里的神像身上的白布被吹开,无声的落在地上,露出下面栩栩如生的冰雪神祗,眼神似清冷又似悠远……
当夜,男人走进了大殿,去见了这个时候跪坐在神像前的大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