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厂长失望地说:“你不去吗?对了,我忘记了,小琪同我讲过你的难处。可是,我们这种厂要找一个会英语,能同老外沟通的人恐怕这辈子也别指望了。”
钱厂长说:“你放心,我一定把什么都准备好。对了,去广州你也不能一个人去,就叫小琪陪你去吧。你们也不要光顾着厂里的事,顺便到广州玩一玩。”
三天后,赵天领着盘古来到永嘉服装厂。钱厂长在大门口拉了横幅,又竖了两块戗牌,以示欢迎。
在赵天欢送盘古回国的晚宴上,盘古用生硬地中国话说:“赵天,多少年没有见面了,今天能够合作,我非常开心。”然后又对苏子琪说:“你的女朋友很漂亮,她送给我银甲,我太喜欢了。”
那是唐朝大诗人杜甫写的诗,是赵天教苏子琪的。
赵天也醉得不行,推着自行车扶着苏子琪的肩膀往宿舍走。赵天租住着单位的房子,面积不大,10几平方米一间,厕所都是同人家共用的。
“子琪,你不知道我今天真高兴。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赵天当然猜得到钱厂长的意图,想用苏子琪笼络他,最终把赵天调到第二服装厂。钱厂长把意思透给了赵天,赵天没有答应。
赵天听方青云在打听他的事,心剧烈地“咯噔”一跳,隐隐有点不安起来。
写这篇通讯,赵天显然花了不少心思,也不知他是通过什么渠道,了解到了那么多信息。刚刚又听许倩说起赵天竟然找到了许倩进行采访。幸亏刘星梅机灵,没有让赵天了解到更多的东西。她把赵天带到了租住的房子里,说是让赵天找金淼淼。
要命的不是那些一针见血的分析,叫方青云恼火的是赵天把受害者的使用药品前后的照片也登在了报纸上。这样的揭露性报道,几乎是毁灭性的。自从该死的“美丽的骗局”见了报,“美丽的秘诀”后来加印的小册子一份也没有卖出去。虽然不至于亏本,但是这条财路一下子就这么断了。
许倩不识时务,拿了一份报纸进来,问:“马总,这下怎么办?”
“我们哪里想到他是来拆台的,他说是你同学,我以为他是来帮咱们的。不过,马总,那个杜茶花真的毁了容吗?”
许倩嘴里嘟嚷说:“我老婆,见了那份小册子当成了宝贝,也要用那种方法试试去掉脸上的雀斑。要是真的,我可不能让她试。毁了容,我可要吃苦头了。”
许倩见势头不妙,一言不发躲了出去。方青云抓起桌上的杯子,喝水,没想到杯子里落了一只小蟑螂。蟑螂没死也没被水冲进食道,就在方青云的嘴里乱爬。方青云一口咬住了蟑螂,那股怪味弄了一嘴,方青云大叫刘星梅拿矿泉水,一瓶水漱了口,方青云还觉得那股怪味还在。他哈一口气,觉得喷出的气息还有着浓浓的蟑螂味道,气得摔掉了杯子,骂:“赵天,全是你这个王八蛋害的,有朝一日我非让你吃臭虫。”
正乱想着,刘星梅带了两个警察进来。派出所警察一高一矮,脸上表情严肃,盯着方青云看的那个眼神,好像他就是罪犯。方青云诧异地望着刘星梅。刘星梅摇摇头。
方青云想问问为什么,可警察根本不理他,一左一右挟着他,将他带到了派出所。
高个子警察说:“犯什么法,你自己不清楚吗?我们的政策……”
“别废话,你给我坐好,这里不是你们海神公司,我问你,这个女人你认识吗?”
“方青云,你别贫。杜茶花说这是被你们海神公司害的。你老实交待清楚”
杜茶花也是听赵天说的。赵天因为社长找他有事,所以来迟了。等他赶到派出所时,方青云正义正词严地指责杜茶花是来敲诈的,杜茶花无助地抽泣。
“赵天,你说的话我听不懂。”
赵天说的那个人是金淼淼。金淼淼虽然病好了些,可身体十分虚弱,原本红润的脸,变得苍白了许多。方青云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没有想到赵天来这一招,金淼淼哀怨地看了他一眼,低下了头。赵天爱怜地说:“淼淼你不要怕,你把事情经过说出来,天哥给你作主。”
金淼淼感觉到自己的胃似乎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捏住了,她手捂着左上腹,她艰难地转过身,对着杜茶花说:“大姐,都是我不好,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跟方青云没有关系,是我鬼迷心窍,在报纸上登了信息,全怪我……”
因为金淼淼承担了一切,虽然赵天不死心,可是抓不住方青云的任何把柄,也没有有力的证据证明方青云操纵了一切。同时,金淼淼只是出售了信息,并没有卖假药什么的,所以也不好定金淼淼多大的罪名。
为此,赵天自责不已,杜茶花一心想讨要公道,结果却失望而归。
几天后,金淼淼离开了看守所。走出大门,她张望着,希望能够看到渴望见到的人。看守所前倒有三两个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是她想要见到的人。
金淼淼本来准备回柳条巷,可是想到父母亲要是看到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十分伤心,可是不回家又能去哪里呢?去找赵天吧,她琢磨着自己没有当面指证方青云,赵天还会理她吗?
7月的下午,太阳的脾气越来越大,烤得人浑身乏力。金淼淼似乎感觉不到太阳的热度,眉头紧锁,慢慢行走在人行道上。她感觉口干难耐,进看守所前她什么也没有带,出来时也是两手空空。望着路边小摊上摆放着的西瓜,金淼淼咽了口水。她的嗓子干干的,朝着天上的太阳看了一眼,金淼淼眼前金花直冒,腿一软,眼一黑,倒了下去。
金淼淼睁开眼,没有看到赵忠祥熟悉的脸,画面出现了香港繁华的街道,高楼大厦的香港比州繁华得多。
听到方青云的声音,金淼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失声大哭起来。方青云从厨房里出来,来到她的身边,揽住她的肩膀。金淼淼想挣脱开。方青云用的力气很大,他蹲下身子,帮金淼淼擦掉眼泪,没有想到眼泪越擦越多,越擦金淼淼越难过。
金淼淼扑到方青云的怀里哭着说:“你真是心狠,我出来了,你也不去接我。”
“我以为你不理我了。青云,你还怪我孩子的事吗?”
“青云,你不希望我怀上孩子,都怪我不小心。”
“我也没有做什么,你不用谢我。我的头好晕……”金淼淼无力地说。
一碗绿豆汤喝下肚,金淼淼心里好受了许多。她打量起房间。三居室的房子,陈设布置得极其豪华。方青云告诉金淼淼,房子是爷爷为他买的,装修他自己画了设计图,让装潢公司按照图纸施工。房间的装饰基调是淡绿色的,金淼淼非常喜欢,惟一让人看不顺眼的,墙上挂了一张马聚财七十年代拍的照片。照片上的马聚财穿着中山装,目光阴冷。金淼淼不敢与画像中的马聚财对视,她把眼睛闭了起来,这时候,她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息扑向了她。她迎接着方青云的爱抚,虽然背部依然有一股冰冷的气息,可方青云给她的热烈的亲吻足以抵消这股寒气。金淼淼沉浸在方青云呢喃的爱语中,她觉得有了方青云,受再大的苦也值得。
他想起苏子琪提起的州第二服装厂的事,为了解详情,晚上他开着车子去接苏子琪。他找借口说是赵天让他来接的。
方青云的大哥大格外笨重。不论气质还是年龄都不够十分成熟的方青云拿着它,瞧着有几分滑稽可笑。方青云拿起大哥大说:“我也是学着赶时髦。电影上香港黑社会老大都有一个,很威风。其实据我所知也不尽然,前一段在香港,看到普通的商人也都有,联系方便。这种东西,别看个头大,里面不复杂,就是一些芯片什么的。我猜要不了多久,样式会越做越小,也越来越漂亮。”
苏子琪很想知道赵天与方青云的事,于是问:“听说赵天很小就到了你们家,是吗?”
方青云的讲述,让苏子琪非常感动。方青云见她听得入神,索性发挥了一下,也讲了自己是如何在山上救了被马蜂蛰得头肿得像西红柿的赵天。他所讲的故事纯属虚构,意在表明他与赵天生死与共,有着过命的交情。
方青云连忙说:“也不是多大的事,算了不提啦对了,上次你们服装厂的事后来怎么解决的?”
方青云心中暗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正愁抓不到赵天把柄呢,现在送上门来了。方青云说:“苏子琪你也不要为难了,这样吧,把钱交给我,我来交给赵天。”
“你放心,我有办法。如果他真的不要,我出个主意,我以赵天的名义把钱捐到福利院去,就算赵天做好事,你也知道他喜欢帮助人。反正钱厂长绝对不会收回钱,我觉得这个办法最好。”
方青云心中一阵窃喜,心说:赵天,你坏我的好事,我也让你没好果子吃。只要把信交到杂志社,就有你好戏看了。
赵天正为一篇回顾香港历史的文章精心构思,更难能可贵的是,赵天从经济的角度阐述了香港被英国占领后对当时的大清帝国造成的深远影响。
特别是赵天前一个月采写的桥头镇经济发展直击的经济深度报道,得到了永嘉县政府的高度评价。
社长同赵天谈心时表示,只要赵天好好干,就一定前途无量。前两天社长同赵天谈过话,准备提拔他做记者部副主任,因为杂志社副主编兼记者部主任,虽然是副职,也是几十位记者的头儿。
大家也知道赵天,拿钱不多,管闲事不少,时常把自己的工资莫名其妙地“捐”出来,所以也理解赵天的“抠门”。几个人来到一家鱼丸店吃鱼丸。这种鱼丸是州著名的小吃,多以鱼肉或海鳗肉为主料,切成细条,用酒,味精、盐渍片刻,加白淀粉,用手揉透,然后放入沸水中,上浮便熟。食时连原汤舀入小碗中,加米醋、味精、州大街小巷设有许多这样的鱼丸店摊。
赵天进杂志社的时间不算长,也只一年多,可他取得的成绩,五、六年的老资格记者也难达到。喝了酒的记者就让赵天交待有什么好法子。赵天苦笑,他想不出有什么秘方之类的东西。大家说他保守,要罚他酒。正闹着,赵天看到金淼淼神情悲伤地走过排档。
金淼淼闷闷不乐漫无目的走着,情绪十分低落。赵天陪着她逛到了楠溪江。白天的楠溪江水清澈见底,秀丽多姿,游鱼碎石,历历在目。泛舟坐筏漂游江上,远眺青山,近看滩林,俯赏江水,溪光山色令人心旷神怡。夜间的楠溪江风味不比白天差:渔火点点,江风柔拂,远处渔舟上渔民的歌声听得真真切切,让人陶醉。可面对着美景,金淼淼依旧愁容满面。
赵天以为金淼淼还在为方青云的事忧愁,不料,金淼淼突然“哇”地大哭起来。赵天抓住金淼淼的双肩,柔声安慰说:“淼淼,你不要伤心,不管遇到什么事,有你赵天哥呢”
赵天听了,一怔,心中一阵难受。他没有想到于丽水这么快就走了。这个苦命的女人,终于没有能撑太长的时间。赵天更为自责的是,这段时间自己因为忙也没有抽空去看望一下于丽水。他问:“阿姨是哪一天走的,为什么不通知我?”
赵天觉得难过而不安,他也惭愧其实自己并没有帮助于丽水多少,更让他伤感的是,于丽水死了解脱了,但是更多的像于丽水那样的不幸的人,因为生活所逼不得不在恶劣的环境中工作,赚取那点可怜的工资,等待她们的命运就是像于丽水那样,身染重病,有的甚至丢掉自己的生命。
金淼淼幽幽地说:“妈妈临死时把我给她的钱全给了我,她为什么不肯用我的钱呢?”
于丽水的死对金淼淼造成的打击挺大,这个原先还快快乐乐的姑娘,现在变了。她把希望寄托在了方青云的身上。单纯的姑娘相信,只要有了方青云的爱,心里就能找到慰藉。
其实在赵天看来,于丽水是因为海神而染重病死亡的,间接地说是海神害死了于丽水。海神是马聚财的,那么也可以说是马聚财害死了于丽水。那么金淼淼与方青云之间的关系就是仇人的关系。这样的联想似乎牵强附会,不合适,也不理智。撇开这一点,既然金淼淼喜欢方青云,如果促成他们俩结合的话,也算是对于丽水的一种变向补偿。
社长的办公室就像一个荣誉展览室,对着门的小角专门辟出了一块空间,摆放着各种奖状还有被刘社长肥胖的手抚摸得无比锃亮的奖杯。奖杯是刘社长十几年前的一篇新闻产品获得全国新闻三等奖的凭证。刘社长多年来已养成了习惯,有事没事的时候喜欢怀抱奖杯,重温聚光灯聚焦的辉煌。
“跟稿子的事没关系。”刘社长黑着脸说,“你小子,看不出来,还挺有本事?”
刘社长取出了方青云寄来的1000元人民币,还有赵天为州第二服装厂办事的相关情况介绍,恼怒地说:“你不是不知道社里的规定,前一段时间我还特意强调过,谁违反了规定决不姑息。特别是我已同你谈过话有意要提拔你,在这节骨眼上,你公然违反社里的规定。所以经过党委研究决定对你作出如下处分:做出深刻检讨,取消半年奖金,只发放生活费。”
处分就处分吧,赵天用阿q精神狠狠地把自己鼓舞了一番,他想当务之急应该找方青云谈一谈了,虽然上一次为杜茶花的事,赵天发誓不再同方青云打交道,但为了金淼淼,他决心找方青云谈一次,而且谈得越早越好,感情这东西,就是要趁热打铁,迟了,恐怕对金淼淼不利。
今晚酒吧里的气氛有点不一样,大厅里放置了一台大电视,还有准备了许多庆祝的烟花爆竹。喝着鸡尾酒,赵天这才想起来,现在是9月24日凌晨一点多钟,北京申办27届奥运会即将揭晓。
方青云到时,径直叫过侍应生,说:“今天晚上我请客,你给这位先生再叫一杯奥运圣火鸡尾酒。”
方青云有这样的心,倒叫赵天颇感意外。其实方青云早已看透了赵天的心,他完全可以猜到,赵天受到了什么样的挫折。此前,苏子琪告诉他赵天要被提拔。方青云心中暗想,杂志社收到了装有1000元的信封,赵天提拔记者部副主任准泡汤,而且还要受到处分。方青云暗自得意。他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旁敲侧击说:“赵天,你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不舒服?生病了吗?”赵天摇头不言。
两个碰了杯,赵天喝了一口,又放下手中红色的“圣火”酒,说:“我不是在意没有提拔,我是觉得选择进杂志社是不是正确。一开始我觉得我能干一些事情的,可是事实并不是我想的那样。在杂志社你并没有权利想写什么就写什么稿子,很多东西你根本无法写,写了也没法登出来。算了,我跟说这些干吗,对了,我找你是有事情。跟你说说金淼淼的事。”
方青云心不在焉,赵天感觉得出,他继续说:“我不管你怎么想,可是有件事情我必须提醒你,不能对不起金淼淼”v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