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十三.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都是拓完帖子后听当地那位田老师说的。文革时确实有人要把石碑砸碎,田老师知道那石碑的价值,偷偷找来石匠,让他象征ing地从中间整齐地把石碑劈开了,并没有破坏碑文。”姜兴宇说
“已经不知道哪去了。”姜兴宇叹道:“田老师保护那株古松,保护那块石碑,可惜去年病故了。他死后便再没人管了,头阵子我又去了趟何三大爷故里,当地有位政fu官员买下树旁的一块空地,盖起了三层小楼,嫌树枝遮光,令人把树枝砍去了很多,石碑也不知去向了。”
姜兴宇闻此言,心中仿佛打翻了一瓶五味子,虽然他un进商场一年多,被商场的大染缸漂染去不少本ing,但他毕竟是教师出身,良心并未泯灭。多好的一个官啊,现在实在是太难得了如果不是带着功利心来此,姜兴宇倒真的想和这位可敬的长者成为忘年jiā。
回来的路上,李刚开着车不住地夸赞姜兴宇有手段,会说话把一个脾气禀ing古怪的长辈恭维得如此开心,可是姜兴宇的心却lun得很,根本听不进李刚说的话,他只想早点到家,早点摆脱对方。
“喂,哓文啊,什么事儿?”姜兴宇问
“好吧,你在哪呢?我去找你。”姜兴宇说着记下了李晓文的住址。
姜兴宇答:“就是那个文文。”
姜兴宇懒得和他解释,打着哈哈。
经过了洪星医院的工程和这一阶段的接触,他早已放下了处长的架子,对这个小他十多岁的姜兴宇甚至还有些想巴结的意思。因为姜兴宇正在成为他的财神爷,靠着这小子自己将来也准能发大财。
李刚乖乖地将车停在路边,让姜兴宇下了车,他坐在窗里探出头问
“下一步就看我的了。”姜兴宇笑着说:“大哥,你就坐等着赚钱发财好了。”
那是一栋老式的居民楼,房子很破旧,房主一家搬到别的小区去住,把旧房子租给了文文和另外一家中年的夫fu。
姜兴宇推开mén便撞上了晓文的ing罩,心生不快问
晓文迎过来不好意思地将绳上的衣物推到一边,请姜兴宇坐到uáng上,然后自己搬过椅子坐他对面,没好气地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挨了晓文的抢白,姜兴宇忙解释:“你也该整理下房间啊。”
姜兴宇接过水杯,打量着文文。这小丫头自从转入正行以后打扮、气质确实和以前大不相同了,清纯的气息多了。但和普通nv孩子的清纯又不尽相同,其间掺杂了些更容易让男人心动的妩媚。看到她,刚才的不快和日里的烦恼统统的散去了。
姜兴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
“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好事?”文文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彩。
“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文文嘟囔了一句,手轻抚着姜兴宇的膝盖,兴奋地说:“确实是件大好事郭太太最近打算在东亚商都租个地方卖服装,她看我这几个月工作很卖力,表现也好,决定让我去那里做负责人。”
姜兴宇本是亲昵的无心之语,但文文对小姐一词太过敏感,狠狠地瞪了一眼,垂下头不言语了。姜兴宇马上意识到自己失言,放下水杯,抓过文文的手紧紧地握在自己宽大的手掌里,诚肯地说
李晓文甩了甩头发,释然地一笑,幽幽地说
姜兴宇也笑了,爱怜地轻抚着她的面颊说
“对了”李晓文也开心起来,起身坐到uáng边,捧起姜兴宇送她的书,说:“你送我的这些书,我都看了,真的很好啊我还学着自己设计服装了呢,郭太太看了说我很有天赋呢还说以后把我送到她在北京的一个搞服装设计的朋友那里学习呢。”
“是,谢谢老师!”晓文站起身敬了个礼,俏皮地说。
“兴宇。”
“再见”
回到家里,果然有了新的消息,陈玲说,她大姨在北京已经物è到了一块上好端砚,并且找专家做过鉴订,价值十万元以上。因砚的主人需要钱急于脱手,九万三千元就卖,问他要不要买。
“买”
接触时间越久,常亦夫对美术专业高才生出身的姜兴宇越是赏识,而姜兴宇每每从他家回来,愧疚感和负罪感也越深。夜里独坐时,他常常欣赏那方从北京购回来的端砚,心中感慨万千。甚至有时想放弃算了,就安安心心地和他做个忘年jiā,可是天明后,他仍忍不住拿着东西往常亦夫家里跑。
时光渐渐流逝,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又一个un天即将到来了。
白雪依旧为总公司的经理,负责全面打理公司本部的业务。由于姜兴宇为东亚商业圈改造工程困扰得心情不好,他和白雪的感情并没有继续发展下去,甚至都很少和她独处,白雪为此并没有流lu出太多的不满。她知道姜兴宇在有意地逃避她,他在刻意地控制着自己的感情。她并不抱怨,或许正是因为这个男人的有意逃避和刻意的控制,才使的自己更加的爱他——这是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值得她去等待。她相信如果遇到适当的时机这个男人是会接受她的。另外从姜兴宇在公司业务上对她的信任程度,她也能够感受得到这个男人在内心深处还是深爱着自己的。
久在官场上打un的官员,一个个jiān得出油,焉能不体会领导的意图,纷纷拿出一大堆理由表示赞同。
“这样好啊,万一有个质量问题,我们也好找人处理,责任明确嘛……”
“我想不会,人家别的区早就这么做了,由于统一制做便于讲讲价钱,商家还是得实惠的。”
……
“我看天宇公司就不错啊”一个副区长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最近他们公司在咱们东亚商业圈里成立了分公司,主要经营霓虹灯工程。那生意好的不得了,很有信誉度啊”
一听到天宇公司,常亦夫的心里就是一紧——那不就是姜兴宇的公司吗?他沉着脸说:“此事以后再议,咱们首先要多考察几家公司,然后从中选出最理想的,不能这么草率的就定下来”
见姜兴宇来了,常亦夫拍着他的肩膀把他让到座位上,保姆过来为二人斟上茶。未等姜兴宇开口,常亦夫端着茶杯问
姜兴宇虽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一愣,忖道:我没向他摊牌,他怎么先向我提起来了?不过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mo透了常亦夫的脾气。在他面前最好有什么说什么,不要掖掖藏藏的,这位长者就是看不得虚头滑脑的事。于是俱实回答
常亦夫满意地点了点头,说
姜兴宇心头一阵狂喜,第一步终于按照他的设想走下来了。但他不敢大意,因为一时nong不懂对方到底想什么,只好耐心地听着。
绣球,亦或是难题,反正这个敏感的问题被常亦夫直接抛到了姜兴宇的面前。姜兴宇沉默了片刻,决心实话实说。
常亦夫还算满意地点点头。姜兴宇的话很实在,让他无法反驳,他岔开话题,吩咐保姆说
保姆应声去了,小姜不解其意,问道
常亦夫呵呵地笑着,从保姆手中接过字走到书案前展开。姜兴宇忙跟了过去。书卷渐渐展开,上面写的竟是笔力道劲的两个大字——“儒商”。
“我不懂得经商。”常亦夫缓缓地说:“但是这几年也接触了一些。小姜啊,你想不想听听我对商道的理解?”
“何为儒商?”姜兴宇虚心地问。
中者,正也。执两用中即为正道。儒家讲‘五维’——仁义理智信。而仁德乃是五维的核心用心要慈善,才能抗拒jiān诈。守正道,用心慈善,即是儒商。”
“小姜啊,你是教师出身,在过去教师被称为孔圣mén徒,如今你虽入商道,也当做一个儒商,而非官商啊”
“舅舅,我前日得了一方端砚,不知真伪,您帮我鉴定一下。”
姜兴宇小心地取出端砚,放到书案上。常亦夫的眼前就是一亮,神情兴奋起来,他仔细地观赏着,口中不住赞叹
“何以见得?”姜兴宇问。
“砚心?”姜兴宇不解。
姜兴宇以手捂住砚心,片刻之后将手挪开,果然如是。不由得深深佩服常亦夫学识渊博。
“陈玲的大姨在北京做生意,前些日子,她多年的一位老友送与她的。据说是前清一位王爷用过的。陈玲的大姨知道我曾学习书画,喜爱文房四宝,便托人给我送来。”
“当然名贵了此砚如今的市场价值应当不低于十万元。能送这方端砚给人,足见那位老友与你大姨之间jiā情非浅,而你大姨能将此砚转送与你,也足见她对你之器重啊”常亦夫一面感慨,一面捧起那砚不住地把玩。他将砚翻转过来,底部果然有字,方知姜兴宇所言不虚了。
常亦夫闻言神情便是一怔,看了看姜兴宇,说道:“如此名贵的端砚,哪是我能用得起的”说着将砚放到书案上。
常亦夫默不作声,背着手在房中缓缓地踱着。姜兴宇知道,他正处于心理的矛盾斗争之中,便恰当地劝说
常亦夫的目光又被那砚吸引了,他走到书案前捧起砚来把玩。那神情就象是痴情的少年注视着心爱的少nv一样,他可以抗拒金钱,美è的youuo,却无法挡住这一砚的魅力。人非圣人,就连圣人都有其致命的弱点,更何况是普通人呢。他沉默了良久终于点点头,说
姜兴宇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忙起身告辞。
姜兴宇站住脚问:“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东亚商业圈的规划工程,你好好准备一下。毕竟是涉及到东亚商都这样的市内商界龙头企业和一千多商家,市里面也很重视,事关重大啊。”
“东亚商贸圈的工程的意义,我很清楚。多家广告公司都盯着,多少双眼睛也都看着呢,这是滨海广告界,甚至整个滨海商界都瞩目的工程。也是在滨海广告界中扬名立万儿的大好时机,我绝不会拿公司的招牌做赌注去换钱的。”
“你知道这个工程的意义我就放心了。”
“您放心,我一定保证工程的质量,也一定会和每一个商家协调好关系,我会把它当做公司的样板工程去做的。”
从常亦夫家出来,姜兴宇坐在车里,并没有马上离去,而是小心地打开手中的书卷——儒商,两个字久久回dng在他的脑海里。
“恪守执两用中三道,常怀仁者爱人三心”姜兴宇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收起书卷,开车走了。但他并没有直接回到家里,而是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行驶着,他想找个人倾诉。他首先想到的是李晓文,但她最近忙于东亚商都里的服装生意难得闲睱,还是回公司去找小雪吧他相信白雪是一个能够听他倾诉的人。
白雪见他神情有异,知道他有心事,便宣布下班。员工们都走后,她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mén走了进去。
“兴宇,你怎么了?”
白雪坐到他对面,关切地问
“没有。”姜兴宇摇摇头,说:“公司接下了东亚商贸圈的改造工程,很快就要忙起来了,还得再招几个霓虹灯工人。”
“没有”姜兴宇淡然一笑,说:“小雪,今晚有时间吗?陪我吃顿饭吧。”
“现在时间还早,咱们先出去转转。”姜兴宇掐灭了烟,起身拉起白雪的手,向外走去。
“江山公司真的走了。”白雪想用生意场的豪情来ji发身边这个男人的雄心,好使他忘了内心的烦闷。
此刻的平阳街已是灯火通明,一家挨一家的广告公司大多没有停止营业,工人们正紧张地忙碌着。不单是这里,整个滨海广告界也在悄然地发生着变化。
想到公司的未来,姜兴宇还是信心满怀的,也暂时忘却了心中的不快。他坚定地说
“咱们公司的规模正一天天的壮大,你还有什么事忧心的呢?”白雪轻依在姜兴宇的肩头,不失时机地问。
“商道?”白雪不解地问。
“有什么不同吗?”白雪问。
“那什么是儒商呢?”白雪好奇地问。她毕竟也是商道中人,也需要这样的经验之谈来构建自己的经营之道。
白雪终于明白了姜兴宇的心事,也终于找到了他烦心的根源——这是一个在现实与理想之间苦苦挣扎的男人,这还是一个良心未泯的商人商场上的种种黑暗与丑陋,并未能完全淹没他纯真的本ing,或许就是因为这一点点纯真的本ing,才使他感到了痛苦。也或许就是因为这一点点纯真的本ing才使得自己对这个男人心怡已久吧虽然她明知道自己的情感并不光彩,自己所扮演的是一个和她一直所受的传统教育相违背的角è,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去关心他,去爱他,甚至于没有想到过将来为自己讨个名份。只要这个男人能够接纳她,和她厮守终生,那就是莫大的幸福了。
这时,从江山大厦的收发室里走出一个小伙子,竟是顾正平原来他也到这里来了,想必也是来凭吊江山公司的故址来了吧他果然发现了姜兴宇的白è捷达车,向这边走来。
白雪坐起身理了理长发,脸有些微红。在这种情况下,遇到熟人毕竟是件尴尬的事。
“走吧。”白雪低低地说。
“好吧。”
“小顾的胆识和魄力,还是让人佩服的……”姜兴宇感慨地说。话才说到一半,便想起这样会引起白雪的不滿,忙改口说道:“走吧,咱们去吉祥塔大酒店,欣赏一下滨海美丽的夜景吧”
站在吉祥塔大酒店悬转餐厅的玻璃窗前,俯瞰滨海夜è,果真是灯火辉煌,流光异彩。闪烁的霓虹,穿梭的车流与天上的繁星jiā相呼应——广告,确实给这座高速发展的北方城市带来了巨大的生机
白雪的心情也明亮了,吃完晚饭,她捥着姜兴宇的胳膊,兴奋地说
“小孩子去的地方,我可不去。”姜兴宇说,但还是被白雪连拖带拽寻领去了。
姜兴宇显得有些拘谨,白雪拉着他的手大声说
姜兴宇被她的情绪感染了,也跟着她的步子笨拙地舞动起来。结果反惹得白雪哈哈大笑。于是心中不由感慨——现在的年青人真会享受便也忘情地跳了起来。他上大学时的士高刚刚流行,他也曾一度热衷,这种最刺ji,最歇斯底里的舞蹈确实能使人得到最大的放松。只是后来年纪大了才告别了这一运动。望着白雪忘情扭动的身躯,他忽然生出了一丝哀怜。这个小丫头虽然表现得如此快活,但内心一定也是苦的,而她痛苦的根源一定在于自己。
“感觉怎么样?”白雪兴奋地问。
白雪发现了姜兴宇的异样,羞怯地问:“看什么,我脸上长uā了。”
这时,音乐声忽然停了,灯光大亮,二人一惊,慌忙散开。
从迪厅出来已是午夜时分,姜兴宇把白雪送回住处,自己仍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的心情回到家里。
“还没睡呢?”姜兴宇感到有些吃惊。
“去常亦夫家谈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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