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三十一.
吕四权低了头,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半天,他咕哝道:“人都说这是个橡皮图章,谁能想得到,这橡皮图章也治人哩。”
吕四权瞟一眼霍海,轻声说:“话也不能这么说,霍书记。”
吕四权把屁股往沙发里面挪了挪,抬头看着霍海,一副死皮懒脸的样子:“霍书记,你看,事情呢已经这样了,都是我的错,我真的没有想到,这人大,给了个棒槌当针了,竟然把市委推荐的局长人选给否决了。当初要是知道还有这档子事,就是一个一个挨着做,也要把常委们的工作做通。”他察颜观色了一下,看霍海气消了,就说道,“你骂归骂,事情还得往下做。”
“再报上去,我敢保证不会再否决了。”
“真的,霍书记,不是可以连续报两次嘛。你再报上去,人大常委们的工作我就一个挨着一个地做,保证通过。”
“可我实在是不甘心,让这样的机会白白地从眼皮底下流过去,机会难得呀,霍书记”
“责任在我,霍书记。我知道这事弄得你也失了脸面。我向你道歉。”吕四权嬉皮笑脸的,一副无赖像,“可霍书记,我还是那句话,机会难得。你怎么批评我都行,但绝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吕四权嘿嘿地笑着说:“还是霍书记最理解人。”他见霍海软了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试探性地说:“你看霍书记,快到点了,找个地方坐坐,给你消消气。”
吕四权冲霍海笑笑,不知所措,半天他说:“那就改天吧。”
“明白了,霍书记。”
吕四权搭讪着站起身,千恩万谢地退出了霍海的办公室。
这个吕四权,想来也够可爱的。他进来时,陈志之还提醒自己,千万不要提及此事,那样等于故意揭了人家的伤疤,让人家以为自己是幸灾乐祸呢。不料人家自己先说出来了,并且把话说得这么难听,陈志之就忍不住说道:“任命政府的组成人员,这是人**定的权力。你这样说,也未免有点太过分了吧?”
他顺手拿过一个文件夹,有一搭无一搭地看起来。看到一份别人任职的通知,他便慢慢地看了起来,看着看着,眼前一亮——哼,因人设岗古已有之,何不也在本局为本人设上一个职位呢想到这里,他咧开那肉嘟嘟的嘴唇,开心地笑了,他从摇椅上坐起身,抬手擦一把额头上的汗,拿起了电话听筒。
刚一上班,陈志之就大声地向隔壁叫了一声丁小凡,丁小凡应了一声,跟着就听到敲门声。陈志之叫了一声“进来”,仍然伏案写着什么,过了片刻,他抬头看一眼丁小凡,示意他坐下来,和颜悦色地说:“你稍坐会,我一会儿就好。”
丁小凡说:“你多心了。中午在街上吃了个饭,不想在马路上碰了个同学,架不住他的劝,就到他的公司去了。这同学有二十年没见面了,一聊就聊得忘乎所以,记起上班,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心想既然已经这样,干脆就在那吃了晚饭,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哪里敢成心给你出难题呢”
丁小凡笑笑:“谢谢领导的理解。”顿了顿又说,“急急火火地找我,大概是有什么急事?”
丁小凡说:“这我知道呀,我们的灾情报告已经送给市政府和省厅了,后续工作正在进行。”
“哦,是这事呀,老娘婆干下的个旧营生,按老规矩,我们准备就是了。”
“这没问题,你就放心吧”丁小凡说着就要起身告辞,陈志之就说先别忙着走。丁小凡问,“还有事呀?”
丁小凡知道他所指的“动静”是什么。他不经意间笑笑,对他说:“就是秦寿请局里的人吃过几顿饭,那天我和凌琳加班,顺便到他们吃饭的那个酒楼吃了个饭,正好见着他们一次。”
“局领导里只有吕局长,科长们差不多都去着呢。”
“是有点不大正常。应该说,同志之间,坐到一起吃个饭,也是人之常情,但如此频繁,就有点不对头了。况且这个秦寿,本来是铁公鸡一毛不拔的,如此慷慨,必有缘故。”
“这就不好说了。”
“何以见得?”
丁小凡想想,说:“这是显而易见的。不过,从以往的情况看,他们这样做,不一定起到他们想要的效果。俗话说,人心是杆秤,在大是大非面前,大多数人还是秉持公道的,谁行谁不行,关键的时候,是不会因吃了谁的一顿饭而含糊的。我始终相信这一点。”
“我倒没有想到这一层上。”丁小凡歪着头想想,“这么说,秦寿这么做,是为了吕局长?”
丁小凡望着陈志之,陈志之一脸惘然,其神情让人有点怜悯。于是他安慰道:“一切都是猜测,也说不定他们就是一块儿吃个饭,乐活乐活,没有别的意图。”
丁小凡想想,觉得陈志之说得不无道理,就说:“你是说他们加紧行动了?”
“那……”
丁小凡点点头,答应着出去了。
小胡开着车,出了局机关大院,向左一拐,驶向主街道。在这条街上,北面驻着本市的首脑机关,从西往东,临街的有市政府、市检察院、中级人民法院;政府对门是市委办公大楼,后面则是人大机关;法院对门是政协和各民主党派处理公务的所在地。其他大口的部委办局,也大都在这条街上。
上了三层楼,见市长办公室的门开着一道缝,他在门外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好像没有客人,便轻轻地敲了敲,里面喊了声进,他才慢慢地推开门进去。问了声:“市长忙呀。”
他正在左右为难之际,肖明轩把文件夹放到一边,对他说:“有事呀?”
“有啥烦劳的,有事你就说。”肖明轩倒也快人快语。
陈志之叹口气说:“我问问市长,这局长什么时候能配上呀?”
“这倒不是,是怕……”陈志之欲言又止。
稍停,陈志之说:“怕倒也没有什么可怕的,我是想,这局长一职,还是尽早定下来的好,免得误了业务工作。”
于是,陈志之把吕四权、秦寿请客的事说了一遍,又把他觉察到的一些情况向肖明轩说了说,肖明轩听完后说:“你们那个吕四权的情况,我也听到一些,在社会上,口碑很不好嘛。工作上一点能耐没有,一向热衷于搞一些团团伙伙,拉拉扯扯的事,可偏偏上面有人买他的账。”肖明轩两手一摊,做出无可奈何的样子,“局长一时定不下来,有一时定不下来的原因,不是你要考虑的问题。你把心思用到工作上,稳住局面就行。至于你们局里搞的那些个歪门邪道,你要大胆地管,既然组织上让你负责,你就要负起这个责任,该整治的还得整治。不然,他们会把整个局里的作风搞坏的。别看他们人少,能量可不小。”
“我给办公室说了,最近抽空下去看看灾情,不知道他们给你通气了没有?”
“事不宜迟,”肖明轩想了想说,“明后天吧。”
丁小凡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先打通了恒昌县局的电话:“哪里那么多指示,是这么个事,最近两天,肖市长要下乡去看看灾情……看哪里?这要你们定。对,把要去的乡镇、村社、线路尽快定下来,发到局办公室的邮箱里。还有,县上要做好汇报的准备,有关的资料要齐全,特别是受灾较重的乡镇,材料一定要详细、翔实。好,先这样,有情况随时沟通,好,再见。”
因此,对于秦寿的咿咿呀呀,丁小凡也哼哼哈哈了一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叫秘书凌琳过来,对她说:“这两天肖市长要下乡察看灾情,你准备一下查灾所需要的设备,把摄像机的电充足,备好照相机的电池,多准备一些胶卷和空白录像带,再买点吃的喝的,装到车上。叫小胡把越野车上的油箱加满,随时准备出发。”
丁小凡问:“你想不想去?”
“这话说的,什么是我需不需要呀?”丁小凡禁不住坏坏地笑笑。
丁小凡想想,说:“你还是准备一下,去不去的,到时候再说,免得那时手忙脚乱。”
市长肖明轩一行下来以后,马不停蹄地察看了受灾严重的一些乡镇、村社,一路风尘仆仆,最后来到恒昌县天河乡马莲沟村。这是一个小山村,位于恒昌县最西端,村里只有百十户人家,过着半农半牧的生活。村民的生活虽不怎么殷实,但也过得安稳,与世无争。村子南面,是巍峨的祁连山脉,它绵延千里,白雪皑皑。海拔较高的地方,终年积雪,内藏有冰川。村子和祁连山脉之间,是一大片草原,这里水草肥美,沟壑纵横。到炎热的夏季,祁连山部分积雪和冰川融化,顺着沟沟壑壑,淙淙向北流去,汇到一起,形成一条河流,因它从海拔近五千米的祁连山上流下,人们便把它称作天河,形成天河的这片草原就叫做天河草原。天河草原上大大小小的溪流,以及天河流经的地方,便称之为天河流域。天河从草原上流出,流向广阔的田野,滋润着两岸的庄稼和村民的生活。流向一座座城市,成为这些城市的命脉。
肖明轩一行直接到田间地头,看见这里成片的麦子,未熟先黄,没有一点正色,一望便知,这是干旱缺水造成的。丁小凡揪了两个麦穗,放到手心里揉一揉,吹去麦壳,只剩下几粒秕麦粒,他把它递到肖明轩的手上,肖明轩接过来,用食指捻一捻,捡起两粒放进嘴里嚼一嚼,吐掉。半晌他说:“哪里还有一点麦子的味道呀”
“前几年就有了,今年最严重。”村主任马维存说。
“也不知是从哪年开始,河水逐年减少。近几年,雨水充裕的年份,水多一点,雨水少的时候,河水就见底了,这两年,一遇旱季,河水经常断流。今年入夏不久,水就快干了,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
“那谁能说得好?”肖明轩问大家。
“看来市长要在你这里呆一阵子的,你们有没有准备呀?”
“总该有个坐的地方吧?”易水有点着急。
“你不要为难小马了,”肖明轩对易水说,“在村里随便进个门,有个地方坐下来就行。”
老人笑呵呵地说:“托领导的福,还行。”
“有什么不行的,”老人说,“只是这庙太小,盛不了这么多的神仙。”
“什么高寿呀,虚度七十有五。”
“进吧”
马维存也对她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女主人就放下茶壶,退出门来了。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大家互相望一望,把目光集中在易水的身上,易水看看大家,说:“既然大家让我先说,我就先说两句。首先,我对市县领导对我乡的关怀和支持表示衷心的感谢,天河乡……”
易水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天河干涸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主要的是处在上游的马营市,特别是在其境内的马场开荒种地,滥砍乱伐树木造成的。他们把大片大片的草原开垦为耕地,破坏了植被,使大量水土流失。祁连山水源涵养林的滥砍乱伐,造成祁连山雪线上移,冰川减少,直接导致天河来水锐减。不仅这条河流如此,据我所知,整个天河流域的其他支流也好不到那里去,想改变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森林和草原的管护权要过来,由我们直接管理。”
一直蹲在门口的房主人突然说道:“也不能光怪别人,领导们到草原上去看看,哪还像是草原,连草根都叫牲口啃光了。”
老人说:“我也没啥可说的,大家到草原上看看,在那里,牲口走过去,一股子汤灰,这样的土地,怎么养得住水呀六十年代,我们吃过亏,这专家那专家也都来看过,过了五十年,我们难道都忘了?”
易水点点头,清了一下嗓子,说:“上面提倡发展畜牧业,这几年发展势头是有点猛,看来这草原的承载能力也是有限的呀”
肖明轩带着一行人向村头走去。凌琳提起那个老人,肖明轩也来了兴趣,他问马维存:“听老人的言谈,不像是个一般的老农民。”
“是个老知识分子,大概也是历尽沧桑。”肖明轩感叹道,他转身对陈志之说,“你们在搞调研的时候,多和他接触接触。”
查灾工作结束后,肖明轩要局里拿一个报告出来。陈志之到局办公室,与丁小凡商量这事儿。
陈志之笑笑:“你很清楚,那人能承担这个任务吗?”
“那也得把路子走到,不然又要说三道四了。”丁小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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