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两人的对话却听不大清,只有依稀可辨的关键词飘过来。
“交易”……
“那个恶魔”……
月控制着自己想要冲进去将两人都干掉的情绪。除了教会……还有什么人可以信赖呢?这个城市的议会?调查官?但城市议会都是些很容易用钱收买的人物,底下的调查官更甚。既然教会都已被腐化,那些人就更能确定被人打点过了。否则的话,在孩子们失踪的时候,他们不可能不介入。
月突然发现他对整件事都好像无计可施。
这真是太好笑了。以他的能耐,还对付不了区区几个人渣吗?所要做的,只不过是牺牲自己的良知。
他可以亲手杀人,而且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不过,他应该等到查明所有真相后再说。
那个炼金术师走后,牧师回到教堂后他自己的小房间,却发现房间的门锁早已无影无踪。他推开门,却看到自己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以为是小偷吗?”身后响起一个玩味的声音。
牧师不自然地退后进房间:“你是什么人?”
他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外……脸藏在兜帽的阴影下,但露出来的下半张脸有着精细的弧度,头发是不大自然的赤红色。
“你刚刚犯了罪。”对方说道。“你和他们达成了交易。”
“……交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你知道四叶商会的人在计划着召唤恶魔吗?”
“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你到底是谁……”
牧师左右张望着,可是他的房间并不算大,也没有什么可以逃跑的地方。唯一出去的方法就是打倒那个陌生人离开。
“他们用了无辜的孩子做献祭,你知道吗?我在他们的仓库里发现了属于小孩子的骨头。”
牧师愣住了,从他的表情看来,这惊讶似乎是真诚的。
“我……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说了事实,他变得稍稍平静了一些。“我前几天接待过几对来祈祷的夫妻,他们的孩子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在这件事上,他没有说谎。但月一点都没有觉得很高兴。
“你会把我说的事情报告教会吗?”他问。
“我想会吧。”牧师不确定道。
他当然不会的。如果他真的把恶魔的召唤报告给了教会,那么这个人就等于暴露了他与四叶的人勾结的事实。月其实对这一点很有把握。他在牧师的房间里已经找到了一些证据:被烧掉的羊皮纸,但残留着四叶的一部分印章。
但这样也有好处。教会不会出现,那么他就将开始行动。他会用的当然是那个最新出现的身份“kira”。
第9章 谎言
l皱着眉头蹲在那张椅子上,月在做着行动之前的必要准备。他将自己短短的栗色头发改成黑色,双手也戴上了手套。他将一个惨白的面具覆盖在脸上,这样就没人看得见他的相貌了。
“你这副打扮,是要去干什么?”他终于问了。龙崎很少过问月想要做的事,他只是不得不干涉。
“昨天你不是和我一起去了么?”月摘下面具,冲着他微笑。
“你可以不去。”
“叫我袖手旁观么?我做不到。”
“即使你制裁了那些人,受害者也不可能活过来了。”
“所以你还是让我袖手旁观。”
“看到雷姆的时候,我有些不太好的预感。虽然还没想明白那是什么。”
月回过头,将手上的东西放下了,他收起不耐烦的情绪,用和小孩子对话的方式温和地说:“龙崎,有些事情,必须要有人做才行。我已经明白了,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所谓的公平和正义,所有人都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来行事。所以坏人只要有了权力就可以为所欲为。所以谁去为那些受害者伸张正义?要么我也同样攫取权力,试着改变这个世界,或者就更简单一点,去把那些人处决掉。”
l猛然睁大眼睛。他发现月想这些话其实想了很久,所以说出来的时候就像呼吸一样流畅,没有一丝丝停顿,没有因思路的中断而犹豫。他竟然将这样的心事深深地隐藏着,没有向任何人提起。
“一直想这些事情,人是会变得孤独的。月君。”深深的,温柔的叹息。“我是你的朋友,所以你的想法都是我的责任。”
“这和你没什么关系。”月沉下脸来。“我在召唤你之前就是这么想的了。”
“你那个时候会有想法,但不会行动。”
“所以那时候的事情都是我的错误。”
“我还有方法改变你么?”
“……没有。”
夜神月尝试着用最冷漠的语气说出这句话。龙崎慢慢地垂下头,安静地移开了目光。原以为会出现的说教全都没有发生。他们已经不是小孩子,l仍旧不将任何感情诉诸语言。这个瞬间,月想起他们之间的许多时刻。他困惑的时候太多,清楚的时候太少。
“……龙崎,我其实一直都搞不懂你。”稍停。“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不能好好地对我解释一次?每一次我都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开始那些情绪,然后每一次我都在试图跟着你去想。但你永远只会说我不明白。那我究竟应该明白些什么?我要怎么样才能不让你这么难过?”
“那些不是你的责任。”l用苍白的手指轻按住嘴唇。“月君,你的逻辑太清晰了。你可以去思考,可以理解,但是你不能感受。理解和感受是两回事,我也从来不想这样要求你。”
月生气而困惑地站在那里,就好像他从来搞不懂的那些高深莫测的问题一样。若遇到了那些问题,他们会讨论,会解决。但现在l带给了他另一个庞大的问题,只是无声地将它们放在他的面前。在他一生之中,只有l曾经让他这么困惑。
世间万物的秘密太过庞大。而人的一生却又太过短暂。
短暂到难以变得完整,难以察觉自己灵魂中缺失的部分。
月走近了龙崎,抱住他,停留了一段时间。他们安静下来,任心头万种思绪在空气中沉寂。
“我要走了。”他轻声说。
“我爱你。”他听到回答。
他刻意等待一天时间,为的就是让那些人行动。如果召唤恶魔的事情被发觉了,那些合谋者一定会互相接触,设法商量。夜神月只是需要确定他们的具体身份。他没有失望。通过那个交易对象在昨天一天所接触的人们,他一共锁定了八个人选。
要将那些人全都杀掉吗?在他戴上面具,来到仓库之时,他仍然不确定自己要怎样做。他是不是要问出结果才下手,或者是不是要告诉那些人他们所犯下的罪孽,让他们大声求饶——有些事说来容易,做起来却永远都是困难的。一旦杀人是出于计划而不是出于冲动,障碍就会多上很多。哪怕是月也无法全然将这根刺自心头去除。他唯一的依仗,就是自己已经杀过两人了。两个。
今天晚上,这些人应该会聚集在雷姆身边,讨论接下来的对策。他们是一群不抱团就没法存活的白痴。月在仓库的角落里悄悄倾倒下药剂。透明的药剂很快就渗入泥土,无影无踪了。但只要它们遇到了鲜血,便会将这里化作焦土地狱。
炼金术师有许多方式可以杀人。
他确认了一遍身上淬有剧毒的匕首,推开了仓库大门。
那条恶魔的通道打开着,和昨天他离去时的现场不同。他利用自己昨天洒落的荧光粉末,确认了一遍地上的脚印。那些人应该在下面。
他走下那条甬道。
松节仍旧在照明,只不过光线变得暗淡。一夜之间,雷姆曾经在的位置变得一无所有。那些鲜血和残骸都变成了安静的尘土。
月震惊地看着空无一物的房间。然后,他意识到,有些晚了。
雷姆不见了。
他转过身冲到地面,在走出地道那一刻,他意识到周围都是人。是用盔甲遮住了面孔的骑士,拿着权杖和钉锤,他们身侧有神圣的魔法加护——他被教会最精锐的部队包围了。
骑士们没有冲上来,危险的炼金术师,被他们用十几把十字弓指着。只要稍微踏前一步,马上就会被射成筛子。
“这是……”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庞然大物的上面。月光从屋顶的缝隙间洒落,在银白色的恶魔羽翼上反射出利刃一般的光芒。
雷姆悬停在半空中,俯瞰着他。
“为什么教会和恶魔联手?”他看向那些骑士,语带讽刺。“所以说,你们已经堕落到这种程度了吗?”
“夜神月,束手就擒吧。你必须为自己渎神的举动付出代价。”其中一个骑士说道。
“我可不觉得自己有多亵渎神明。你们在恶魔的面前说这句话,不觉得很讽刺吗?”月指了指雷姆,又抬起头看着她。“雷姆……你一开始就说了谎?”
“恶魔会说谎。这并不奇怪。”恶魔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只有她的羽翼拍打空气所发出的声音。“你似乎很不了解我们一族。”
月想起了龙崎,苦笑起来:“我是不了解。”
“这些家伙们。”雷姆扫视了一下将月围困住的骑士,态度非常不屑。“想要捕捉我,但却失败了。我为了保护自己的主人,和他们定下了交易。他们想要通过一些事诱使逃亡到这个国家的炼金术师上钩,于是准备了人,到处试着交易那些禁忌的药剂。”
原来如此。那个家伙是他们假扮的。月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还有那些小孩的案件也是故意放出的风声。那个牧师只是为了让我确信教会不会出手而布下的诱饵。而我所提供的药剂,已经足够让他们怀疑我的身份了。
只是,教会也会用上和恶魔交易的手段……真是太讽刺了。若不是雷姆的谎言,我怎么可能会掉进这个陷阱?
还有机会逃脱吗?
月看向四周,十字弓的射程相当远,而他并没有穿着什么盔甲。虽然他仍然可以启动事先准备好的燃烧药剂,但那意味着和这些家伙们同归于尽。他不想死,必须要想出一个办法来逃跑。
“那个和你在一起的恶魔呢?”圣骑士的队长再度发言。“他在哪里?”
“恶魔完成了契约就会消失了,你们的主教大人没有教过吗?”月一脸不屑地回答道。“你们下地狱就可以找着他了。”
“呵呵……虽然很想捕捉那个恶魔,但,你死了他就会消失,我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骑士队长做了一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