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有妖

分卷阅读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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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猜测只是猜测,只有等正式开掘后,在墓里找到能证明墓主身份的物件才能最后敲定。听叶彰的语气,像是已经确定了。

    “有个朋友在队里。”这是叶彰的解释。

    淳于氏家族墓的位置一直是个谜,翻遍有关淳于氏记载的史料一无所获。别说现在,北陈后期东方皇族不知出于什么缘故,皇室派出数批人马寻找淳于墓,庆平帝在位二十三载,从未间断,寻墓人几乎踏遍北陈的每一寸土地,直到庆平帝咽气,依旧没有找到。

    一国皇帝,千方百计寻找先代旧臣的墓葬,这举动本身就耐人寻味,虽然原因未明,史书里寥寥几笔却在后世掀起不小风浪。改朝换代,新皇旧帝,官方的,民间的,寻找淳于墓的热潮从未间断。两千年过去,没人找到。

    总不能现在修个地铁,不小心破坏个墓室,歪打正着就撞上了。

    沈景之没在这上面纠结,略作思索,问叶彰:“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用。”

    “噢。”

    他们说一半留一半的高深莫测,沈景之不习惯也得习惯。他们要是不想说,他问破了嘴皮也问不出什么,到他们想说的时候,他不想知道他们也会按着他强迫他听。

    少知道点也好,少操点心。

    沈景之放宽心,一步两阶上楼回房。

    第二天一早,他在熟悉的窒息憋闷中睁眼,张嘴大口吸了两口新鲜空气,抱着怀里的小人儿坐起来。

    念止在,司悟肯定也在,不出意外应该背对着他站在窗边。

    他偏头一瞧,和他想的一丝不差。

    “诶,司悟。”刚醒过来,嗓子沙哑,沈景之咳嗽两声清嗓,“我说,她动不动跑男人房里,睡男人身上真的没关系吗?”

    司悟没搭理他。

    沈景之踩上拖鞋,抱着人下床,又弯腰把她放回去,盖好被子。

    “我跟你说话呢。”

    还是不理。

    嗯?

    沈景之走到门边了,他连个鼻音都没给他。司悟虽然寡言少语,问一句答一句的程度还是能做到的。他松开门把,趿着拖鞋折回去,到他身后突然猛地往前一跳,半身前倾:“喂司悟!”。

    司悟被吓退了两步,脸上的狼狈一闪而过,慌忙背身,声音微恼:“你这是作何?”

    沈景之本来嬉皮笑脸想和他逗逗趣,冷不防对上一双红通通的眼睛,愣了愣:“你怎么了?”

    “无事。”

    “你在哭?”

    “没有!”司悟甩袖,沈景之探到左边,他转到右边,对方探到右边,他径直往前走,走到床边看到念止苍白的小脸,心中一凛,迅速转身,差点撞上身后的沈景之,赶忙又侧身往门口走。

    “诶诶。”沈景之抓住他的胳膊,有点好笑,“你跑什么呀,不就是偷偷哭被我看见了,我是那种出去乱说的人吗?男子汉大丈夫,掉两滴眼泪怎么了?何况你还没掉,就是眼圈红了点。”

    “一派胡言!”

    “这就恼羞成怒啦?”沈景之不知道哪里来的蛮力,竟然把司悟拉退了两步,双手往他肩上一按,高他半头的司悟被按坐在床边。

    他紧挨着他坐下,肩并着肩,手贴着手,司悟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体温。

    令师娘欣喜,沉溺,明知前路凶险依旧不管不顾的温热。

    可是,值得吗?

    若实在喜欢,只需一句话,师父定会如她所愿。

    只要她想,苍无界便会有。

    只需一句话……

    沈景之留神观察他的表情变化,金眸中的沉痛一闪而过,没逃过他的眼睛。沈景之哪见过他这副样子,心口跟着揪紧:“到底出什么事了?和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你帮不上。”

    “是不是……念止?”他不说,他就自己猜。司悟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半握起来,没握紧,马上松开。

    龙的心思,还真好猜啊。

    念止情况越来越差,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司悟愁,沈景之也愁,愁没用,想主动出击抓出幕后黑手,刀握在手里往哪儿扎都不知道。

    “能撑多久?”

    司悟沉默摇头。

    沈景之也默了默,接着问:“你的血也不管用?”

    “刚才试过。”

    试过,但没用。沈景之懂他的意思,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他想起一件事:“你探过她的灵力和生气了?”

    “探过,刚才。”

    “怎么样?”

    “探不到。”前几日还能感应到微弱的一丝,现在连那可怜的一丝也没了。

    “探不到会怎么样?”

    “死。”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风吹窗帘的沙沙轻响都显得突兀,突兀而刺耳。

    ☆、又现剔灵骨

    海洋馆没去成,念止一整天没醒过。

    答应带她去看海豚的叶彰,昨天半夜送她回房睡下,紧接着就和两位师兄出门去寻找邬源和谭志远的下落,到现在没回来。

    沈景之和司悟一直守在念止房间,汪泽洋和杜煦送了些吃的喝的进来,并不多问,沉默地接受了念止身上发生的一切。傍晚又给他们送了晚饭,看见中午那顿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无声叹气后留下新端来的,撤走冷饭冷菜。

    章明打过两次电话给他,第一次说巷子里的无皮尸案,再三和他确认司悟下的印能保住他的狗命。第二次特别着急,磕磕巴巴话也说不清楚,沈景之耐着性子问了半天,才知道石龙子受了重伤,不知怎么跑他租屋去了。

    他把事情告诉司悟,司悟抿唇思索了一分多钟,道:“我去去就回。”

    “嗯。”

    的确去去就回,前后不到五分钟,屋里多了只蜷缩呜咽的石龙子,血腥扑鼻,身上没几块好肉。

    司悟脸色阴沉地在它额头上点了两下,石龙子的呜咽声才渐渐小下来,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看清是司悟,连滚带爬地扑到他脚边,痛哭流涕。因是妖身说不出话,只能呜呜哇哇乱叫一气。

    司悟没像上次那样取龙血助他化形,凝神听着,等石龙子安静下来,才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再在它额头上点两下,石龙子的身形肉眼可见地缩小,变得和手指一般大小。司悟摊开手掌,石龙子迟疑了下,低垂着小脑袋爬进他手心里。

    “发生什么事了?”沈景之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

    司悟行至窗边,将石龙子放进窗台上的空鱼缸,咬牙道:“它十根灵骨,全被剔了。”

    “什么?”沈景之愕然。

    “不止它,百丽山消失的众多小妖,被找到时俱是灵骨全失。”

    “百丽山的小妖找到了?”

    司悟点头:“石龙子今日在毓秀山找到的,死伤皆有,它一时不慎,也着了道。”

    “毓秀山?”沈景之沉吟,“北陈东郊的毓秀山?”

    “正是。”

    他蹭地站起来:“那我师父他们——”

    司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也和他想到一处去了:“我去一趟,你留下照看她们。”

    他还什么都没说,沈景之忽而有点过意不去,但想让他帮忙也是事实,嘴唇翕合几次,终是没说出半个字,看向别处,沉默点了下头。

    “你不必如此。”司悟从他旁边走过,弯身握住念止冰凉的右手,淡金色灵气在交握的两手间流窜,“没有你,我也会去毓秀山。”

    “你是说,这件事和念止被带离第四界有关?”

    “不仅如此,你灵骨被剔,恐怕也是此人所为。”

    “他要这么多灵骨做什么?”

    “不知。”司悟放开念止,渡了数十次灵气依旧毫无起色,眼神一黯,不再耽误时间,只叮嘱沈景之注意安全,不等对方回答。沈景之只看见眼前黑影一晃,房里只剩下他和念止,还有玻璃鱼缸里蜷成一团的石龙子。

    约莫过了一小时,杜煦进来收拾碗筷,看着桌上明显又没动过的饭菜,连连叹气:“好歹吃一口吧,别念止醒了你又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