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不能因为他来了他们的日子就不过了,起码现在他们不是一无所知,知道遇上“段弘文”不能掉以轻心。
没浪费时间开车去,坐车无聊,容易犯困,别没到地方念止又睡过去了。司悟催心诀开启移位门,落脚点在离餐厅不远的公园角落,完美避开人群和监控。
提前在app上定过位子,汪泽洋报了手机尾号,就有人带他们上二楼。位子靠窗,透过玻璃窗能看到楼下繁华的街景。
二楼不止他们一桌,旁边的小桌坐了一对年轻男女,女的卷发披肩,戴了一副圆框眼镜,个子娇小,男的一口北方口音,个头高大,模样中规中矩,不难看,也说不上好看。两人看上去是第一次见,说话间有些拘谨。
离得不远,能听清楚那桌说的话。
女的握着一杯温开水,柔声说话:“我家里就我一个女儿,我爸妈年纪也大了,如果考虑结婚的话,我想住得离他们近点儿。房子的话,我上大学的时候他们给我买了一套,就在隔壁小区。”
男的夹菜的手顿住,放下筷子,有点犹豫:“这是大事,我可能得回去和我妈商量一下。”
女的脸色停滞几秒,喝了口水,又说:“我呢,现在大学毕业两年,事业处在上升期,婚后不会马上要孩子,不知道李先生对这事有什么看法?”
“我的话……我是无所谓,主要看我妈的意思。”
对话来往几个回合,不论女方问什么,男方的回答万变不离其宗,归结起来就是四个字——听我妈的。
聊到后面女的隐隐表现出些不耐烦,男的估计看出什么,借口约了朋友,结了账先行离开。
那姑娘喝完剩下的半杯水,给朋友打了个电话,一边往楼梯口走一边吐槽:“别说了,长得五大三粗,没想到是个妈宝男……”
他们一桌子光棍,头一回看人相亲,津津有味听了半天墙脚,等人走了才回过味儿。
“我寻思人家根本不是什么妈宝男,就是没看上。”李开叶说。
段元表示赞同:“我觉得也是。”
念止抱着她的小海豚,歪着脑袋好奇发问:“妈宝是什么?”
杜煦大致给她解释了意思:“妈宝嘛,就是什么都听妈的,妈说什么都对,没有妈妈就什么都做不成。”
“噢。”念止连连点头,道是原来如此。
服务员把菜端上桌,十道菜,七荤三素,没忘记给念止点她最爱的豆花。
念止垂眸认真思索,不知道在想什么。沈景之舀了一小碗,撒上白砂糖放到她面前:“还烫,放一会儿再吃。”
念止忽地抬眼,恍然大悟:“所以我是夫君宝。”
“噗——”
杜煦一口温水喷在大师兄脸上,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空气安静了三秒,杜煦因为咳嗽面红耳赤,其他人也是神色各异。
沈景之鬓角挂着两滴细汗,在念止软和的小脸上捏了下:“过家家影响智商,以后咱少和盈盈她们玩,听见没?”
念止捧起小碗,并不搭理他。
众人心知她真实身份并不简单,但外表看上去还是个没人腿高的奶娃,心性又像孩子一样纯真,猜测来猜测去不管她是神是人还是魔,都只当她是真的年纪不大。现在突然蹦出个夫君,除了沈景之、司悟和叶彰三个,谁都是一脸吃惊意外。
看沈景之的意思是不想挑明了说,他们也善解人意的选择随他糊弄过去。
一个小插曲,三言两语带过,提起筷子开始胡吃海塞。
餐厅可以定制生日蛋糕,等一桌子饭菜扯下去,紧接着就有服务员端着个双层水果蛋糕送上来,上面插了“16”字样的蜡烛,正是杜煦的年龄。
妖怪神明等寿命动辄十万百万年,对生辰不如人类看中,一般逢整百才过一次。有些活得实在太久,对时间观念模糊了,干脆连自己多少年岁都不记得了,更不会浪费精力特地设宴庆祝。
司悟两千一百二十二岁,出生以来苍无界为他办过三次生辰宴。一百岁一次,一千岁一次,两千岁一次。念止两千一百四十二岁,生辰倒是年年设宴,宴是大宴,只是没有蛋糕、生日歌这些噱头。
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生辰宴,念止和司悟都寻到点兴味。
带生肖的一块蛋糕归了杜煦,第二块递到眼巴巴等着的念止手里。一群大男人不怎么喜欢吃甜食,但买都买了,该吃还得吃。等下还要去看电影,拎过去也麻烦,权当饭后甜点解决了。
店主良心,蛋糕上的水果铺了一层又一层,倒不算腻人。
念止喜欢奶油,水果全拨到司悟盘子里:“小龙正在长身体,要多吃。”
司悟:“……”
沈景之无语片刻,眼睛在司悟盘子里溜了一圈,看到几片雪梨果肉,想起梦里念止说过她不喜欢吃梨子,想着就问了:“念止不喜欢吃梨啊?”
“不喜欢,梨子酸酸的,不好吃。”
“梨怎么酸了?你尝尝,可甜了。”杜煦叉了块梨肉就要喂给她,念止扭头躲开了。
沈景之凑过去一口叼进嘴里,嚼吧嚼吧,汁水丰沛,清甜解腻:“她不喜欢就算了,吃你自己的,吃完赶紧看电影去。”
杜煦拿手机看时间,心宽道:“不急,还有一小时才开场,等会儿让司悟哥开个移位门,秒秒钟的事。”
“你还真不客气。”
“嘿嘿。”
沈景之无奈摇头,视线不经意飘过叶彰的盘子,雪梨片同样没碰,拨到盘子边上:“小师叔也不喜欢吃梨?”
叶彰垂眸,又拨开一片梨肉:“不太喜欢。”
“该不会也觉得梨子酸不好吃吧?”
“是有点。”
北陈的梨应该是酸的。沈景之想。
“不吃我吃,我最爱吃梨。”李开叶站起来,越过半张桌子把小师叔盘子里的雪梨全部叉走。
叶彰也不阻止,嘴上揶揄:“连口吃的都要抢。”
轻飘飘的揶揄对李开叶来说不痛不痒:“你当小师叔的,照顾下我们这些侄徒弟怎么了?”
段元啧啧咋舌:“你这脸皮城墙都要甘拜下风。”按辈分,叶彰是小师叔,按年纪,李开叶和段元比他还要大两岁。
李开叶和段元是四师叔孙泽明的弟子,从小跟在四师叔身边长大,性子上也和他们的师父有些相似,话多,爱开玩笑。
相比起来,五师叔邹友谦的弟子赵子仪和魏书比较沉闷,做事一丝不苟,属于少说话多做事的类型。
不管性格怎么样,都是好相与的人,比起那些隔辈的师叔,他们小的几个在一起很合得来。叶彰因为年纪相仿,大家嘴上喊一声小师叔,其实拿他当同辈看待。
从餐厅出来时间还早,电影院离得不远,走路十来分钟能到,就没劳累司悟开启移位门。
沈景之出门前就想问清楚“段弘文”的事,吃饭时大家聊得正热络他没好意思说出来败气氛,出了餐厅,故意落在后头,和叶彰并排走。
“小师叔,‘段师叔’真到雨阳来了?”
念止留神听着,牵着司悟的手稍微使劲,也往后落了几步。
“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叶彰说,“你师爷猜测,对方目前应该肉身被毁,魂魄不稳,所以需要剥皮炼形,剔灵骨定魂魄。我和你几位师兄就顺着这条线找,北陈后面没发生命案,但百丽山和毓秀山被剔灵骨的小妖却不少,我们提了几个还没断气的问话,拿六师兄的照片给它们看过,证实就是他做的。一周前开始,百丽山和毓秀山没再发现被剔骨的妖怪,你师爷把消息扩散出去,行内有线索传回来,说近来雨阳万足山发生了几起。”
他停顿了下,道:“另外,我们昨天夜里到的雨阳,先去了趟麒麟山,确实如司悟所说,在麒麟山中找到一具无皮尸,天热,尸体已经腐烂发臭,我和开叶他们都开眼辨过骨,确实是六师兄。”
段弘文死的事,前面司悟提起的时候沈景之就信了七八分,早有心理准备,现在听到也只是心口一跳,很快冷静下来:“万足山呢?去看过吗?”
“还没,本来打算今晚去查看,小煦生日,你那几个师兄也累了,刚好让他们休息一下。”
沈景之嘶声,有点不爽:“你说他跑哪里不是跑?非跑到我的地盘撒野。”
叶彰忍俊不禁:“他就是把你的地盘掀了,你能拿他怎么办?”
万足山离江水村半小时车程,沈景之暌违了两月的不祥预感重新上线。
“他奶奶的。”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注意素质。”
☆、阵眼
片子不错,沈景之心里憋着事没怎么看进去,杜煦和念止两个孩子心性却看得津津有味。回了江水村还在谈论剧情,小姑娘颠颠的就要跟进杜煦和沈景之的屋子,被司悟眼疾手快地拎走。
沈景之瞧着他们径直从念止房间门口走过,追上去问:“你要带她去哪儿?”
司悟没有隐瞒:“毓秀山。”
“去毓秀山干什么?”
“小龙说,毓秀山镇压万数阴魂的上古印,像是出自他师父的手笔,叫我去确认一下。”念止被司悟单手圈住挂在臂弯里,勒得肚子难受,拍拍司悟的手臂,“小龙,你先放我下来。”
司悟听话地放下她,出言提醒:“师娘,抓紧时间。”
“你放心,我今天精神很好。”说完,扬首看着沈景之,“你呢,也别说什么跟我们一起去的胡话,那厮既然不去别的地方,专挑雨阳,肯定是冲我们来的,我们以后尽可能分开行动。邬源分析得不错,那厮现如今靠炼形勉强维持肉身,看得出他实力不俗,但只敢频频在背后搞小动作,屡次剔灵骨自植,想必确实是魂魄不稳,灵力也不稳。我们以后尽量分开,他应该没本事同时对两边下手。”
“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