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有妖

分卷阅读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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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悟再次挥鞭,一杆泛着寒光的红缨枪破土而出,悬于半空。

    ☆、理由

    红缨飘飞,□□通身青铜锻造,久不见天日,斑驳的铜绿锈迹昭示它的久远年岁,枪尖也不例外,锈块剥落,枪头往昔的锋刃锐利不复存在。

    “好强的煞气。”司悟凝望着其上暗淡的粼粼冷光,禁不住心口微跳。

    念止虽然没了灵力,但灵骨俱全,寻常感应气息不在话下。在她看来,微妙的熟悉感盖过那阵强烈的煞气。

    受蛊惑般,她迈步上前,缓缓抬起右手。

    “师娘!”司悟皱紧眉头,疾步上前,欲拉住她。

    念止置若罔闻,黝黑眼瞳里红光一闪即逝,她自己没有察觉,司悟来到近前,却将那瞬息消失的血红看得清清楚楚。心下愈发坚信这红缨枪有古怪,抢在念止触碰到枪身前挥动墨鳞鞭将□□抛向上空。

    上方似有无形屏障,红缨枪飞起四五米后顿在半空,不往下掉,也无法更上一分。

    念止的目光随红缨枪上移,半眯起来:“小龙,取下来。”

    司悟没动:“师娘,小心为上。”

    “无碍,你把它取下来,我不碰便是。”

    “真的?”

    念止没肯定也没否认,低头看向地上的镇魂印:“确是你师父下的印,上面有他的灵力和心血,只是不知下面镇压的阴魂是什么来头,竟需要他亲自出手。”

    司悟点头道:“从灵力流失的程度看,下印时间必然超过千年。”他转念想到一种可能,“镇魂印有补修加固的痕迹,既是师父所下,补修自然也要经他的手,百年来,师父出入苍无界次数越来越多,难道是为了此印?”

    念止摇头表示不知:“他很少和我说起三界的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还不知道他在人界下过这样一个镇魂印。”

    “印下所镇阴魂并非凶魂,相比起耗费心头血将数万阴魂镇压千年,任其游离世间聚齐魂魄重入轮回道不是更好,既不有损自身,也不违背三界法则。”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让司悟百思不解,“师父曾明令,苍无界不得插手三界诸事,行走三界更不能有违三界法则,在人界下如此大印镇压无辜阴魂,已与师父定下的界规相悖。”

    “你再凝神感应,告诉我这些阴魂有何异处。”

    司悟不明白她让他这么做的用意,仍然照她说的闭眼凝神,仔细感应地底躁动的阴魂。半响,他猛地睁眼,惊诧不已。

    “可感应到了?”念止笑问。

    司悟面色一愧:“是我修为浅薄。”自谦的话没有多说,话锋转到正事上,“印下阴魂多数已聚灵集齐三魂七魄,但仍有百余魂魄不全,并非死后魂魄混沌而不能聚拢,而是被打散后无法重聚,需经千年甚至万年时间方能重新生出新魂新魄。”

    念止满意地点点脑袋,不疾不徐地分析:“此地灵气充沛,宜新魂新魄聚气生长,而魂魄缺失的阴魂混沌无智,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就会四处游离,将其镇压在此处,恰恰有助于其早入轮回道。”

    “所以,师父其实是在帮它们?”

    念止只说可能是,对苍无君的出发点并不在意:“阵眼是一杆煞气浓重的□□,必出自习武之人;印下阴魂同时被镇压,便是说它们死亡时间十分贴近;阴魂怨气极重,经千年未能消退,必是饮恨而亡,死不瞑目。如果确是人为,那我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司悟不笨,心中也有了答案。

    他道:“莫非真如邬源所说,印下镇压的是北陈慑东军的阴魂?”

    “可能是。”念止答道,停顿几秒,又加一句,“可能不是。”

    “……”

    自知说了句彻头彻尾的废话,念止自己也觉好笑,重新抬头去看空中飘浮的红缨枪:“把它取下来,我再仔细瞧一眼,我们就离开。”

    司悟仍然没动,不止不动,右手松开,手里的墨鳞鞭化作一道黑烟消失不见:“离开,去哪里?”

    “那日你们找到我的山洞,那处自要仔细查探一番。”她悠悠叹气,忘了手上有伤,在眉心揉捏几下,留下醒目的红印子,“我累了,撑不了多久。”

    司悟拧眉帮她擦去脸上的血污,指尖抚过的地方白净如初,他手上也没有沾上半点血色:“洞内灵气充盈,宿在那里于师娘修养也有好处。”

    “把红缨枪取下来。”念止弯起眉眼,笑看司悟短暂僵硬的俊脸,“小龙,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何况他话题转移得生硬。

    “一定要看?”

    “一定要看。”

    司悟垂眸,说出自己的隐忧:“红缨枪作为阵眼,如果出现差池,恐有损镇魂印,令万数阴魂挣脱。师父把它们镇压在此处目的不明,但师父一向不愿多管闲事,既做了肯定有不得不这么做的深意。师娘早年一直由师父气血供养,想是血脉中融了师父的气息,所以您的血也能安抚镇魂印,若让您碰到阵眼,不知道阵眼会不会错将您认作师父自行脱阵,到时若是引出别的乱子……”

    “怕什么?”念止心宽道,“真出乱子说不定能把你师父引出来,他大费心力下了此印,若出了差池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她呵呵低笑,“我还怕它不出乱子。”

    “难道师娘也……”他把“怀疑”二字咽下去,改用不轻不重的字眼,“认为师父牵涉其中?”

    念止兴味十足地挑动眉梢:“听你的口气,好像对苍无有点想法?”

    妖怪很少说谎,通常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即使谈论的是自己最为崇敬的恩师,司悟也只是略微犹豫,便将他和沈景之那日的谈话和盘托出。

    念止听完,神色中没有丝毫震惊和意外,反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沈景之一向敏锐,他的猜测能信八分。”

    “可师父他——”

    念止打断他:“他如何?”

    司悟微顿,继而说:“师父素来疼爱师娘,没有理由这么做。”

    说苍无君疼爱念止是半句不假,就拿苍无界界规来说,头一条就是——夫人为主,忤逆半分者,散尽修为驱逐去界。

    犯了别的界规,最重的处罚是抹去关于苍无界的记忆驱逐出界,犯了第一条却需散尽修为。先不说念止作为君上的妻,没人吃饱了撑的敢去招惹,单就“忤逆”二字就很耐人寻味。

    两千年来,司悟只见过两个触犯第一条的缺心眼。

    一个是爱慕苍无君的万年女神明,因爱生妒而视念止为眼中钉,时常背着苍无君对念止出言不逊,某次不巧被苍无君撞破,当即被散尽修为剔尽灵骨扔出苍无界。

    还有一个情况差不多,也是暗中觊觎苍无君,四处打听得知苍无君同夫人在梨园赏花,偷偷潜入园中想制造个偶遇,刚踏进梨园地界,就被骇人的威压震出一口鲜血。唯一一次近距离看清苍无君的正脸,就是他神色阴沉替她散修为的时候。

    说忤逆可能重了,充其量只是给念止添了点堵。比起忤逆夫人,更像拂到苍无君的逆鳞。

    苍无界生灵皆知:宁惹君上,不惹夫人。

    这位夫人何等受宠,可见一斑。

    夫人本人却不这么想,她肃着小脸,语气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你觉得他疼爱我便没有理由这么做,可曾想过,他难道有理由一直疼爱我?”

    **

    叶彰抽完一支烟后回房,和他一间屋子的段元还没睡,两眼圆睁瞪着天花板发呆。叶彰进去他也没多大反应,从喉咙里哼哼了句:“回来了?”

    叶彰应声:“还不睡?”

    “睡不着。”

    “别想了,想再多也没用。”他好心劝道。

    “说得轻巧。”段元翻身抱住枕头,趴伏在床沿,继续唉声叹气。

    叶彰不再管他,将床头柜上的短刀握进手里,想了想,拉开抽屉摸出一包烟装进兜里。

    段元余光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你要出去?”

    “嗯。”

    “万足山啊?”

    “不是。”叶彰轻笑,“你没听到那屋翻箱倒柜的声音?”

    “小景呐?”

    叶彰没应声,脱了外套,将皮质腰带缠在腰上,腰带上有大小不一的小皮扣,叶彰把短刀插入其中一个,不松不紧正好卡紧刀鞘。

    “他要追去毓秀山?”段元抱着枕头坐起来。

    “可能吧。”

    “那你收东西干嘛?该不会要跟去吧?”段元狐疑地瞅着他。

    叶彰有条不紊交代:“万足山那边你们还得去一趟,能找着活口就盘问清楚,找不着就尽早回来,以后也不用再去。对方应该是追着小景他们几个到雨阳的,现在念止和司悟去了北陈,小景也要离开雨阳,他估计不会在雨阳久留。你们师爷要是有别的吩咐你们就去办,没有就安心在这里住着,这儿有司悟下的上古印,目前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

    “真走啊?”段元一溜烟滑下床,“不是小师叔,你走了我们怎么办?没有你我很没有安全感啊。”

    “放心吧,我们不在,你们反而更安全。”

    “是吗?”段元将信将疑。

    叶彰掀眼瞧他,勾了勾嘴角:“信不信由你。”然后就穿上外套往外走,路过小桌时顺手把打火机揣进衣兜,关门出去。

    去到念止房间门口,他也不敲门,侧耳仔细听里面的动静。听了半响,突然提步下了走廊,绕到屋子后面,站在一扇窗前安静地等。

    沈景之哪知道后面有人等着他,推开窗就往外跳,冷不丁看见后院里立着的黑影,左脚踩空一个倒栽葱滚进后院的小菜地。

    揉着摔痛的后腰坐起来,他一受害者还没兴师问罪,那个人影先哂笑出声:“大半夜的,兴致不错。”

    沈景之疼得龇牙咧嘴,一字一顿:“小!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