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你在仲夏,我在寒冬

第 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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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很久很久,而且我相信,将会一直延续下去,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班主任李老师,还是返校日见到的那个容易亢奋的女老师。看她的外表就是会和同学们打成一片的那种,这点令我颇为开心。谁都不希望自己的班主任是个老古董的,对吧!

    排座位的时候,李老师别出心裁地排成了男生一列,女生一列,女生一列,男生一列……总共八列。每两周轮换一次座位,以列为单位向左平移。这也就意味着,我的左边是女生,右边是男生。这两周我要和男生坐同桌,下两周我就要和左边的女生坐同桌。

    座位名单公布的时候我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这是一种略带刺激的新鲜感,就像是歌曲中唱到的,像是巧克力盒子里装的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会是什么味道。

    颜冬影右边的名字叫做司楠,左边的名字叫做胡蝶,后面的名字叫做易滔,斜前的名字……斜前的名字叫做刘子迪。刘子迪,貌似是小学班上那90%的男生中的一个!我的心跳有些加速,天知道我多么不希望在这个班级遇到我曾经的同学。那段曾经辉煌的小学生活,我只想小心地深藏在心里,然后踏踏实实地读完我的中学,不希望有一点波折打破我追求的平静。

    然而,当我看到刘子迪的时候,我就绝望了。他不仅的的确确是我的小学同学,而且还在看到我之后露出了一个夸张的瞪大眼睛的表情,把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挑了挑眉毛,便耍酷般坐到了位子上。

    我有些尴尬地慢慢坐回椅子上,同桌司楠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我的中学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和司楠同桌是一种折磨。他长得挺帅的,正如他的名字一般,是那种整整齐齐又勤奋好学的男生,有着小麦色的皮肤。但是自卑如我,越是优秀的男生我越不敢靠近,所以平日无话,我却还总小心翼翼地怕惹他讨厌。他呢,兴许也不愿与我扯上什么关系,倒也落得个怡然自得,下课就跑出去跟男生们踢球打闹,上课就专心致志也不用担心同桌打扰。

    倒是刘子迪总是喜欢在我面前提起童正新,还专拣人多的场合。每次看到我瞪着他一句话都不说的样子,他便装作受到惊吓般,一边喊着“女神发怒了!女神发怒了!”,一边逃之夭夭了。久而久之,班上跟他要好的男生也开始叫我“女神”。久违了的“外号”,却同当年有着完全不同的含义。好在每每这时,易滔就会站出来替我打刘子迪,他在前边抱着脑袋跑,像落荒而逃的老鼠,而易滔就像是张牙舞爪的老虎。我呢,就会立刻破涕为笑,不仅仅是因为刘子迪滑稽的样子,更是因为易滔真的让我感受到了友谊的温暖。

    就这样,头两周过去了,我和司楠相安无事,和曾经说喜欢我的刘子迪结下了冤家,和身后的易滔成为了好朋友。我很高兴地迎来了新的座位,不仅和刘子迪隔了一个过道,更重要的是,我终于可以挨着女同桌了!

    胡蝶是一个很漂亮的女生,第一眼看到她我的心便有些揪痛,这种美丽我曾经也拥有过。搬好桌子我正要坐下,却一不小心带倒了放在桌子上的热水,热水瞬间洒了下来。

    “哎呦!”耳边一个吃痛的叫声,我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完了,我把胡蝶烫着了!

    下一秒,我被不知道什么人从座位上“拎”了起来。我看到周围的同学都聚集了过来,有的捏起了我的水杯,有的捡起胡蝶掉落在地上的书包。胡蝶被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出班级,消失在我的眼前。我的心里慌了神,总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那一声“哎呦”长久地回荡在我的脑海里。

    “喂!!你傻了?”易滔从后面猛推了一下我的脑袋,我才回过神儿来,愣愣地看着她。

    “刚才你干嘛不动呀,哪儿有人水洒了还自己傻坐着的?”

    “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当然不是故意的了,你呀……哎……”易滔一副无言以对的样子,正好这时上课铃响了,她赶紧闭嘴。

    班主任李老师拿着课本进班,便看到了三个空座位,她还没来得及张口,刘子迪便很自觉地喊道:“颜冬影的热水把胡蝶烫伤了,胡蝶去医务室了!”

    不用看,我就感到无数目光投影在我的身上,令我无地自容。又胖又笨,居然把班花烫伤了!我用头发梢都能想到其他同学心中的声音。

    整节课,我上的心不在焉,不停地往班级门口看,希望胡蝶能完好如初地出现,再给我一个宽容的微笑。妈妈说,宽容别人是一种美德。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胡蝶终于被搀扶着走进了教室,然而她看都没看我一眼,便重重地将自己的桌子向左边生生拉开10厘米的距离,桌腿发出刺耳的声音。一群男生女生围了过来,女生亲昵地问她有没有被烫伤,男生则谄媚地表达着自己的关切。我故意不去听他们谈话的内容,却能看到一双双讽刺的眼睛瞄过我。

    眼泪涌出眼眶,我讨厌自己的懦弱,便忍住泪水冲出教室,来到了教学楼的天台。扶住围栏,眺望楼下小小的人影和车辆,秋风逐渐将我脸上的泪水风干。“以后做事要小心!一定要小心!”我在心底对自己说,“既然我不漂亮,我就没有资格出错。既然没有人疼惜我,我就要疼惜自己,我就要让别人找不出讨厌我的理由!”

    这样一个开始,似乎便注定了我和胡蝶没有可能成为朋友。连续两天,她一句话都不同我讲。有时候,像是故意一般,她会侧着头先温柔地吐出第一个音节,然后正当我急忙抬起头回应她的时候,她便转过头同前桌聊起天来。她的前桌名叫王燕,看起来是那种挺朴实的女生,却对胡蝶惟命是从。每当我安慰自己胡蝶并非故意的时候,王燕总会适时地对我投来得意的表情,像是宣告她的胜利一般。上天证明,我并没有企图抢走她的好朋友,我只是希望能和同桌建立起正常的友谊而已。这两个女生私底下称呼对方为小燕子和小蝴蝶,有时候我会自嘲地想,如果我加入她们,我该叫什么呢?我又一定飞不起来。

    就这样过了一个礼拜,我已经习惯了胡蝶对我的置之不理,她却首先打破了沉寂。那是第一次数学随堂测验,离下课还有10分钟的时候,我正在检查我的卷子,却感到旁边的胡蝶不停用胳膊肘碰我。下意识地往左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桌子间的“鸿沟”不见了,而一张小纸条正一点点地挪到我的桌子上。

    作弊!脑袋里一根弦儿突然绷了起来。

    小学班上也曾出现过作弊的情况,但是仅有一次,而且那个同学被老师当着全班做了检讨。所以,当我意识到胡蝶正在向我要选择题答案的时候,我立刻变得坐立不安。

    我仿佛感受到老师的目光正在时不时地向我瞟来。我知道,我不应该给她答案的,这是原则问题,无论我多么担心会惹她不高兴。可是,那时候的我是多么渴望被人认可,哪怕是采用这种违背自己良心的方式。

    我艰难地写下选择题的答案,假装清了清嗓子,看到老师正好背冲着我们,便马上将小纸条塞了过去。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只手突然从天而降压住了我的手。

    惊。

    抬起头,正是数学邱老师——兼我们的年级主任,他正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我……不是……”话在嘴边,我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怎么敢当众“揭发”胡蝶?

    “这纸条是谁的?”邱老师威严的声音似是冬水破冰。

    “不是我的……”我低声说。

    “那怎么在你的手上?”

    “因为……是别人传给我的……”

    “谁?”

    “别人……”我小声说……

    “老师,纸条是我传给她的。”竟然是胡蝶的声音!

    我扭头看她,她坚定的表情竟散发出正义的光芒。

    “哦?你不用包庇她。”邱老师的声音变得有一丝玩味的口吻,我惊讶地望着他,希望能从他的话语里探究出“包庇”的含义。

    “是真的。她传给来问我选择题的答案,我写过去给她的……对不起老师,我下次不会再这样了。”胡蝶一脸真诚。我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我就说……”邱老师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又转向我,“你自己得零分就算了,还打扰其它同学做卷子!别写了,自己倒纸篓前把卷子撕了!”

    我哑口无言,只能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面前的邱老师,令人尊敬的年级组长。脑海里浮现的,是妈妈在我第一天来学校时讪讪地与年级主任聊天时的情境。一遍一遍,在我脑海里徘徊。

    我已经忘记了我是怎么移动到纸篓前,把卷子一点一点撕掉。只记得,那时我的脸上麻木的表情就像是就义赴死的英雄。

    我变得愈加沉默了,可胡蝶却像一只真的蝴蝶一般,飞的光彩夺目。

    易滔对我说,你考试不会也不能问她呀,要问也得问姐姐我呀!我微笑着说,谢谢,但是我以后不会了。

    在她企图让我做个乐天胖子的努力失败多次以后,终于投降,很快便加入了班级的一个小团体。初中的女生,无声无息地会画出好多小团体。以胡蝶为首,王燕为跟班的有那么5、6个女生,常常一起讨论隔壁班的某某男生和某个韩国明星有着相同深邃的眼睛,或者某个学长今天又为胡蝶写出了怎样蹩脚的情书。

    易滔所在的那个小团体,也会偶尔讨论这些话题,或者是某个好莱坞大片即将上映,又或者是某个老师的孩子是个智障。有时候,易滔会转向我,用眼神示意我加入,只是我从未领情。

    我很感激,在这个班里还有她会记得我,所以我就更不能给她惹麻烦了。

    我的日子,只有当坐在司楠身边的那两个礼拜才会好过一些。一方面不用听到王燕对胡蝶的奉承,另一方面——好歹,他会跟我说几句话。虽然不多,但与胡蝶比起来,已经是相当大的“恩赐”了。我们有时候会为一道题的做法而争论,有时候他上课睡觉会让我在老师看过来的时候拍醒他。但是更多时候,我还是一个人,上课——吃饭——回宿舍。

    每周末回家,我的内心都很纠结。一方面,我很想念妈妈,想赶紧逃离这所学校;另一方面,我却每次都要努力抑制住自己抱住妈妈大哭一场的冲动。我每周都要佯装高兴似的,编故事给她听,把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安在我的头上,让她知道,我在学校,过得很好。

    v懵懂3v 最新更新:2014-01-22 12:57:05

    每周末回家,我的内心都很纠结。一方面,我很想念妈妈,想赶紧逃离这所学校;另一方面,我却每次都要努力抑制住自己抱住妈妈大哭一场的冲动。我每周都要佯装高兴似的,编故事给她听,把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安在我的头上,让她知道,我在学校,过得很好。

    离期末考试只剩下一个礼拜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件事情。

    那个晚自习课间,胡蝶恰巧不在。我写着写作业,圆珠笔顺着桌子滚到了我们之间的“鸿沟”里,于是我蹲下去捡。

    也许是我命里犯水,也许——好吧,是我真的太胖了,甚至我根本不了解我的身体。我竟一不留神撞到了她的桌子。她放在桌上的水杯直接倒在了我的后脖子上,书本哗啦啦从桌子里掉了出来,不容分说地掉在了地上,浸泡在了水里。

    我只觉得我的天塌了下来,来不及感受脖子的疼痛。

    我急忙跪在地上抢救倒在水中的胡蝶的课本,心中懊恼不堪。哪怕是我被砸得再狠些,再狠些,我也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些皱皱巴巴的书本是胡蝶的,是因我而变得丑陋不堪的。

    王燕“唉哟”一声大叫,扶起了胡蝶的桌子。

    我急忙冲出教室寻找墩布。其实,最主要的,我希望离开犯罪现场。

    我多么希望自己可以这样一直跑下去,再也不回到班级,也就永远看不到胡蝶愤怒的表情。甚至此刻,我有些理解罪犯逃跑时的心情——太害怕面对,所以逃避。

    然而,我终于没能逃离。

    当我看到胡蝶站在桌子旁,盯着我的脸的时候,我像个犯错的少年,低下头回避着她目光中的谴责。

    “你是故意的吧?”她冷声道。

    “真的不是,我的笔掉了。我捡笔的时候不小心碰……”

    “不小心?你知道自己这么胖你还捡笔你还说不小心?”她提高嗓门,“你这么胖已经可以算残疾人了你知不知道啊,你不要在这儿骚扰别人了成不成啊?你自己过得挺舒服,每天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地儿我忍你也就算了,你还天天往我这边洒水,你有没有完啊还?”

    “不至于生这么大气,课本互换就好了。”司楠在旁边无关痛痒的说道。

    “互换?这是记过笔记的!她那烂字,她那烂笔记,给我钱我都不要!”

    其实,我的字真心比她的字好看。我在一边沉默,这种理亏的时候,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护,道歉在此时也显得太过苍白。

    “我真的受不了了!!为什么我这么倒霉要跟你坐同桌!”胡蝶突然失控般得哭了起来,转过头去趴在王燕的肩膀上,看上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的身边围绕着一圈同学,甚至还有从最后排闻声赶过来的暗恋胡蝶的某个男生,正在一脸疑惑又关心地向周围人打听着什么。他们各个脸上都充斥着保护弱者的正义感,所有人形成一个半圆围绕着我,我无路可退。

    整晚的自习,我没敢回到教室,那里就像敌人的军营般令我心生畏惧。

    司楠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教学楼的天台上。这是唯一一个可以容纳我纵情哭泣的地方。

    “老师快要来查自习了,你快回去。”作为纪律委员,他有义务保证同学晚自习的出勤率。

    “……对不起。”我却没动。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我们算不上朋友,但我却敢于在他面前不再那么惟命是从。

    “你跟我说对不起干什么,再站在这里你就该对不起你自己的身体了。”

    “阿嚏!”他话音刚落,我竟然就打了个喷嚏,像是配合他似的。

    “你看,你的身体都认同我说的。”

    我破涕为笑,跟着他慢慢走回了教室。

    路上,他突然对我说,其实他知道那天我并非作弊,因为我每天完成数学作业的速度比他还快。“就让这次期末考试,成为你无声的证据吧!”他最后的话,印刻在了我的心里,驱散了冬日的寒冷。

    第二天,胡蝶果然去了班主任李老师的办公室,身边跟着7、8个同学,“联名”要求换座位。

    李老师说,新学期马上就要开始了,先在忍耐一段时间吧。然后她找到了我,问我对这件事情的看法。我说,要不然,就让我一个人坐吧。

    李老师最终没有把我调到最后一排的唯一一个单人座位上,却“调”来了我的妈妈,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

    我像往常一样默默地看书,上课一言不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厕所,和胡蝶之间的“鸿沟”被拉得更大。却不知道,妈妈在监视器前整整看了我一天。流着泪。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有表演天赋,竟能把自己在学校的生活对妈妈描述地绘声绘色。若不是我天生丑陋,兴许可以考上中戏。哦不,我是后天的,差点都忘记了。

    那个周末,妈妈没有回应我的“兴高采烈”,她只说了一句话,便让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要再这么辛苦了,妈妈已经都知道了。”

    那个晚上,她勒令我把最最真实的校园生活告诉她,不论我怎么强调我该要去复习期末考试了,她都只有一句话:我女儿的快乐比期末考试重要多了!

    我能有啥办法,摊上这样一个老妈,我只能一五一十地把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她。每当她捂住心脏,佯装听不下去了的时候,我就会把易滔搬出来,说好歹我还有个朋友呢。然后,竟然在说笑打闹中,我把我的“悲惨世界”全部讲了出来。我很感激妈妈,用这种不伤害我自尊的方式让我得以倾诉,这对我而言是一种解脱。因为从此我便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

    “那么,你有想过要怎么改变这一切么?”妈妈看着天花板问我。

    “啊?改变?”不可否认,我已经很久没去想过这个问题了。

    “当然了!就好比唐僧取西经,路上总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但是他也不是白经历啊。他要反思,一路上都要反思,如何才能更加顺利地走到西天。”

    “可是,那他还不长教训,错把白骨精当好人,冤枉了孙悟空……”

    “那是他笨。我们冬影可比他聪明多了!”

    “呵呵。那我是……八戒?”

    “那我就是悟空!当你的大师兄。你们班那个胡蝶,就把她当做蝴蝶精就好了!”妈妈兴奋地说道,“不过,你可别一个耙子下去把人家打了!君子动口不动手哦!”

    “恩恩!”我搂住妈妈的脖子,“那……大师兄,这是第几难呢?难道还有八十个难再等着我?”

    “据我统计,这已经是第八十难了!很快,我们就要取到真经了!”妈妈信誓旦旦地说着。有时候竟觉得她的生命力比我还强,她是初生的太阳,而我却早已步入暮年。

    但是,为了妈妈,我要变得更加坚强。我不要逆来顺受,不要让敌人高兴,而让自己和关心我的人难过。

    期末考试结束。

    竟如司楠预料的那样,我的数学考了全班第一,而胡蝶却只得了62分。瞬间,流言不攻自破。

    数学的试卷分析课上,邱老师让我上黑板给同学们讲解我的思路。他兴许本还想看着我出丑,却在我一连讲出两种解题思路后变得哑口无言。他咽了口吐沫,弹了弹手上的粉笔灰,说道:“颜冬影同学这段时间数学进步很大,同学们要向她多多学习。”是啊,从0分提高到98分,这种进步程度可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

    我高兴地回到座位,本就没指望他能在课堂上为我平反,不过得饶人处且饶人,公道自在人心,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坐到座位上的时候,司楠冲我挑了挑下巴,露出了白白的一排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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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假里,我开始抵制姥姥和姥爷的美食诱惑。每当我忍不住的时候,脑海中便会浮现出胡蝶的影子,有时候是易滔,还有一次是司楠。

    闲暇的时候我迷上了写作。我丰富的内心,撇下外表的累赘,竟能在稿纸上舞出漂亮的痕迹。我偷偷为自己起了一个笔名,暗溪。有些悲悯,又有着生命的律动。

    只是当我将投稿的信封塞进信筒的时候,才想起自己忘了留下联系方式。

    也罢,反正八成刊登不了。

    春天又一次降临到这个城市,春风吹走了无际的银白,留下生命的气息。

    新学期新面貌,我幻想自己也能够有所进步。

    我开始学着大声说话,不在嚅嗫地将声音调至令人可以忽略掉的频率。

    我开始主动承担起班里打扫卫生角的工作,尽管没人吩咐也没人注意。我只是希望,能够为自己找一个工作,找一个可以下课离开座位的理由。

    我开始响应易滔的邀请,偶尔加入她们的小团体,和大家有说有笑。令我惊讶的是,她们似乎完全不记得我上学期与胡蝶的冲突,当然,也不记得我数学考了全班第一。

    新的座位表并没有多大的变动,却满足了胡蝶的要求。

    她被调到远离我的一组,无论怎样换座位也和我遥遥相对,而她的小跟班王燕则成了她的新同桌。

    我的左边是易滔,右边是刘子迪,他的后边是司楠。

    也罢,总会比上学期好过。

    刘子迪在搬到我旁边的时候,作出孟姜女哭长城的表情,哀怨地说:“你咋阴魂不散呢?”

    我说:“so do you!”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明显感到李老师会有意地多点我起来回答问题,有意地当着全班同学面夸奖我。甚至有一次,大家正安安静静地自习,她突然来了一句:“颜冬影的字写得很漂亮,大家下课可以去观摩一下。”

    囧得我差点没躲到座位底下。

    很多年以后,当我搂着李老师照完毕业照,她才告诉我,那时她对于我是有着深深的愧疚的。因为是第一年当班主任,所以并未遇到过像我这样的情况。她一直把我第一学期“非常态”归咎于自己的“没有妥善处理”。

    易滔这学期也变为了住宿生,找到舍管阿姨央求把我俩放在一个宿舍。还说我上下床不方便要她照顾……我听后毫不吝啬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最终,我们俩成为了舍友。另外两个女生,一个刚被胡蝶踢出小团体,正好对她有满腔的怒火,一个则因为是借读生,普通话不标准,在班里也是默默无闻的角色。我开始每天给她纠正发音,我说,你叫“胡筱男”,不叫“福筱兰”。

    四个女孩儿倒也相处地融洽。比起在原先宿舍的时候,我的笑容多多了。很偶尔的,我们也会夜聊。当胡筱男在她们的逼问下承认自己喜欢刘子迪的时候,我差点没当场吐白沫。第二天上学,我从头到脚审视了刘子迪好几遍,搞得他忍不住几次莫名其妙地回头瞅我,一脸“你有病么?”的表情。

    最终我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时代变了。

    那也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大家的审美标准已经开始出现分化了呢。

    晚上,我在宿舍发表我的研究成果,被她们集体鄙视。我说:“我还以为大家还会像小学生一样,男生都喜欢胡蝶,女生都喜欢司楠呢。”

    杨甜最先反应:“为什么是司楠啊?司楠长得帅么?”

    “啊?”我惊讶于她的疑问。

    “哈哈!颜冬影你不打自招了!”杨甜一个骨碌差点没从床上摔下来,“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喜欢司楠?”

    “我……”我一时语塞。老实讲,我真心没觉得自己喜欢司楠,或者说我以为自己对他似有似无的好感只是由于他是那样的优秀,而这种优秀本应当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可是,杨甜的反应却令我颇为不解,“我真不喜欢司楠,我只是觉得他挺好的……”

    “哎呦!日久生情呀这就是!”杨甜一抹神秘而又兴奋的笑容挂在嘴边,“姑娘,你有心事啦!”

    从此,每晚回宿舍杨甜都会不停地在我耳边说“司楠”的名字。为了让她闭嘴,我只能每天对胡筱楠讲刘子迪的事情,好让大家把注意力从我身上移开。

    每当我们讨论这些话题的时候,易滔总是很少发言。是因为她有不愿意公开的心事,还是因为她根本没有喜欢的男生呢?我有时候会想问她,可还是忍住了。等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吧。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五年以后。

    至于司楠,无论宿舍里闹得多么欢乐,我与他之间仍然没有过多的接触,但是每次双目对望,他总会给我一个很温暖的微笑。因为他,我越发喜欢上了数学,因为只有在和他争论数学题的时候,我才能够用最自信的心态面对他。

    我并不是班上综合成绩最好的学生,然而托他的福,我的数学却总在班级前三,他也一样。有时候,我们在课间讨论的兴致盎然,会引来其它同学的围观。甚至偶尔,邱老师会突然在我身后神不知鬼不觉来说一句:嗯,这个思路可以。

    慢慢地,一些同学开始面带羞涩地找我问题。我也从最开始的受宠若j□j得泰然自若。有时,如果讲解不清,我会比对方还着急,害怕以后他就不愿再找我问题了。最后反而是问题的同学释然地说:“没事儿没事儿,我再想想就好了!”

    某一天,我正同易滔一起上厕所回来,却看到讲台桌上围着一圈人。

    刘子迪先看见了我,大喊一声:“颜女神!你真是我心目中的女神啊!”

    我正摸不着头脑,他两手掐着一张汇款单冲到了我的面前:

    汇款人:xxxx杂志

    收款人:颜冬影(暗溪)

    “女神,我对你的崇拜犹如滔滔江水奔流不息!”刘子迪边说边向我竖起大拇指。

    我赶忙抢过他手中的汇款单,回到座位上。

    这下完了!

    易滔拿过我手中的汇款单,仔细看了看:“行呀小妞,背着我还会投稿了!哪期登呀?回头我找找!”

    此时此刻,我发誓一丁点儿都没有因为稿件被刊登而高兴。相反,我辛辛苦苦起的笔名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曝光,这让我该怎么办呢?

    我懊悔不堪:颜冬影,你当初要是留下联系方式就好了,杂志社就不会把汇款单寄到学校了;或者,你干嘛神经错乱到用印有学校抬头的信纸呢?杂志社不知道你是哪个学校的也好呀;就算你用了信纸,你署名干什么啊!有了笔名,你为什么还要写真名呢?

    “这下可惨了。。。完了。。完了。。”我下意识地不停念叨着。

    “有……这么严重么?”易滔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怪异地看着我。

    “你不知道这个杂志就是咱们全班每月都订的杂志么?”

    “是啊,那怎么了?”

    “我留笔名就是为了不想让别人知道是我写的!”

    “那……知道了又有什么呀?你也忒低调了。”

    “哎……惨了惨了……”我不理会她的疑惑,继续自言自语道。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的。下午,新一期的杂志就被发到了同学们的手上。

    刘子迪轻而易举地发现了新大陆:

    “《同桌》,作者:暗溪。哦~~~~~原来你写的是我呀!”

    我的暗夜终于降临。

    有时候,我真心想把刘子迪的嘴用胶条粘上。我回头偷偷去看司楠的表情,他正在认真读着某一篇文章,我无法判断。

    心烦意乱,我拿着杂志跑到了顶楼的天台。我有那么一点希望,司楠会像上次那样出现,然而直到上课铃打响,我急忙地低着头跑回座位上,他仍然在认真看着杂志,似是从未发现我的离开。

    晚上回到宿舍,如我所料地接受着舍友们的盘问。面对胡筱男哀怨的眼神,我终于承认:“是,我确实是以司楠为原型写的。”

    “切!早说不就得了~~耽误我们半天时间!”杨甜拍了拍手,跳回床上。

    “是这样的……他虽然是原型,但我写的时候真的没喜欢他。只是……只是写的一种感觉,很微妙的男女生之间的小情愫。”

    “哦……那你现在喜欢他呗~”

    “就是!你要是不喜欢他,那小情愫怎么来的呢!”

    哎……这帮女人……我怎么解释不清呢。司楠是原型,童正新也是原型,我只是……为了把一种很美好的淡淡的懵懂的感情写出来,才设计了这样一个“同桌”的形象。不过……我十分肯定的是,肯定没有刘子迪什么事情!

    第二天食堂打饭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身后站着的是司楠。

    “颜冬影,早上好。”他说,露出白白的牙齿。

    “啊……你好!”惊慌有些失措。

    “今天起得挺早啊?”

    他……他怎么知道我比平时早起了5分钟?难道……他平常都有关注我的作息时间?哎呀……呸呸呸,想什么呢,颜冬影,自恋什么啊!

    “呃……对啊……那个……呃……其实……我……呃……想说……”

    “你想说你写刘子迪那篇文章?”

    “嗯!啊……不是……”我急忙点头又摇头。他竟扑哧一下笑了:

    “啊哈,我明白,挺好的。”

    嗯?什么?

    明白什么?什么挺好的?

    我正莫名其妙地望着他,希望他给出下一句的说明,他却用眼神示意该我打饭了。我只能回过头去乖乖把饭打完。

    再想问却问不出口了。很多东西,说明白不说明白,又有什么意义呢。

    v懵懂5v 最新更新:2014-01-24 10:45:27

    夏天到了的时候,年级组织了一次出游。当我和易滔、杨甜、胡筱男终于出现在了莽山山顶的时候,很多同学都已经在等我们了。男生们不情愿地嘟囔着:有你们这时间,我们都爬了两遍了!

    “那你干嘛不下去再爬一遍呢?没人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