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是哪个连哪个班的?你们教官姓什么?这大晚上跑出来是想干嘛?”一口山东口音的普通话,听不出半点亲切,和我能够活命的意味。
“我……”
我想拔腿就跑,可是却没有勇气转身,毕竟是从小没做过坏事的孩子……
眼前的教官像变戏法似的,从筐筐里掏出一个对讲机,于是就在我们大眼瞪小眼5分钟以后,那个高高胖胖的营帐出现了,同他一起出现的,还有我的班主任朱君,以及其它来“看热闹”的老师们。
然而,即使我的处境如此之悲惨,我的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她们可千万别来。我担心,如果她们此时也拿着小筐筐来到澡堂,一定会被当成抓住。而我,就是罪魁祸首。
“做什么去了?大晚上的,还去男澡堂!”营长冲着我的脑袋顶喷着唾液。
“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男澡堂……”我小声地嗫嚅着……
“还敢顶嘴?!”营长瞪大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你们这年头的小孩儿,简直反了你们了!一点组织纪律意识都没有!就应当好好管管!着急洗澡不是么?一天都等不了不是么?明天别人都可以去洗澡,你就不用去了!”
“这不公平!”我脱口而出。此时,这里的热闹又引来了一群同学,我被围在中间,像一只苦苦挣扎的困兽。
“不公平?”这三个字从营长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音调拐了两个戏剧性的弯,“怎么个不公平法了?”
“没什么……”我又低下头去。
“这会儿又没什么了?不行,你刚才都说了不公平了,必须说清楚,我怎么对你不公平了?不给我说清楚,不许回去!”
“营长!”一个甜美的声音突然从人群中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被引了过去。
一个女生,小跑着来到营长的面前,用标准的姿势立定、敬礼。
“营长、老师,不好意思,我想借此机会表达一下我们全体同学对于‘军训期间只准洗一次澡’这个规定的看法,可以么?”
营长审视了她一会儿,低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认为,军训对于今天的中学生来讲是一个非常重要并且有意义的功课。一方面,它可以强身健体,另一方面也可以磨练我们的意志,助我们从身体上,精神上都尽快做好成为一名高中生的准备。但是,洗澡在今天已经不是一个问题,在军队也是每天都可以洗澡的,所以这并不应当成为我们锻炼的课题。而且,勤洗澡也有助于我们保持良好的健康和精神状况,从而更好地进行日常的训练。就像饥饿同样可以锻炼意志,但是各位老师也不会不给我们吃饱是一个道理。相反,我倒觉得有些同学在家里养成洗澡过慢的问题,所以还不如只是限定时间,让大家锻炼快速洗澡更有意义呢!您觉得呢?”
女生有条有理地说完这番话,围观的同学们不约而同地爆发出掌声。
营长看了看周围,又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班的?”
“报告营长,我是一连六班的沈夏歌。”说完,她冲营长甜甜一笑。
“嗯!沈夏歌同学说的也不无道理,而且看来大家都很赞同……那好,我和你们的班主任会好好考虑这个事情的。不过……”他突然又转向了我,“有意见可以提出来大家讨论,像你这样公然违反秩序的行为,还是必须检讨的!规矩已经定下,你有一百个理由也不能明知故犯!”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才怪……真的很不公平,明明主意是她们出的,我却要变成替死鬼。
“明天集会上全营通报批评,回去吧!”营长潇洒地说道。
“什么?”我猛地抬起头,“不是吧?全营?”
“你有什么意见么?”营长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难道你想得差评?”
差评?据说得了差评不仅要记录到档案里,还要在明年和新生一起重新军训……可是,全营通报啊……这种脸我怎么丢得起?
“好吧!差评就差评,只要不全营通报……”
“好!真有胆儿大的!明天全营通报批评,并且得差评!”营长斩钉截铁地说道,鼻孔因愤怒而鼓起。
你生气个屁啊!我在心里骂道。
此时,我心中的怒火,难以抑制地燃烧,火苗在我的身体里乱窜,仿佛一张口就能变成一只喷火龙。
我的心情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眼睛紧紧地瞪着他。
此时此刻,我多么希望,我是个隐姓埋名的名家子女,或者有个权高位重的爸爸,或者,有个官二代的男朋友……我不会以利用关系惩罚他而感到羞耻,真的,这是此时此刻我心中唯一所想。
可是事与愿违,我的家人太平凡不过,我也太平凡不过。
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v成长4v 最新更新:2014-01-28 08:01:20
第二天的集会,宣布了两件事情。
其一是,由于六班沈夏歌同学勇敢地提出了关于洗澡安排的合理建议,所以在接下来的几天中,由只能洗一次澡,改为隔一天洗一次。其二便是六班颜冬影同学夜闯澡堂,无组织无纪律,全营通报批评。两件事均出自六班,一时间,这个刚刚组建的班级就在整个年级出了名儿。连带出名的还有这对千差万别的双胞胎姐妹:沈夏歌和颜冬影。
接下来的日子,我理所当然地过得并不舒心。教官似是想延续对我“无组织无纪律”的惩罚,无论是站军姿还是走队列,对我都格外严苛,像是专门有一双眼睛监视着我,不放过我的一点错误。回到宿舍,“姐妹”们不但一点对我这个替罪羊的愧疚感都没有,反而视我为空气般不再理睬。
早知如此,当时就应该就把他们的计划揭穿,落得如此罪名,好歹也应该拉她们几个垫背!我心里竟不自觉地产生这样的想法,把我自己都吓了一大跳。可是,即使我这样说,又有谁会相信我呢?
越是这样想,越难以入眠。索性,我披了件外套,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大半夜我去上厕所,该不会又被抓住说我无组织无纪律吧?
望着夜晚的星空,感受着丝丝凉风拂过脸颊,心里竟意外地平静了下来。这一刻的我,于这个时空而言,又是多么的渺小。此时此刻,有多少的人在承受着比我更多的痛苦,而很多年以后,我又还会记得现在这一点点难过么?这样想着,不觉连呼吸都变得畅快了很多,心情没来由的好了起来。公道自在人心,璞玉也终将被发现。不过是刚开始的一点磨难,对于我这个身经百战的人来说,有什么可怕的呢!刚准备转身回去睡觉,后方突然响起了一个急促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转身,是一个高我半头的男生,正举着个手电筒晃着我的眼睛。
“你是哪班的?这么晚还不回去睡觉,在这里看星星么?”不好,看情形,他是今晚负责查岗的同学。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起来上厕所去的,突然觉得今天的天空很美,就多看了两眼,我马上回去!”我慌忙解释着,边低下头赶紧离开犯罪现场,心里祈祷着他没看清我的样子,更不会在执勤本上记下什么。
那天晚上,在走向宿舍的路上,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每件事情坐到最好。既然无法改变环境,就只能适应环境!如果他们喜欢挑我的刺儿,那么就让他们无可挑剔不就好了!这样想着,我深深吸了口气,从明天起,好好地生活,为了自己!
第二天一早,刚刚听到哨声,我被一个骨碌就站了起来开始叠被子,穿衣服,洗漱。虽然身上仍然酸痛无力,但是强大的意志力却不断地提醒着我,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才可以获得同别人一样的对待。所以,当集合的哨声吹响,我成为了第一个站进队伍里的女生。教官斜眼看了我一眼,鄙夷的表情,一句话都没有说。我也笔直地站好,不像其他人那样企图跟教官聊天,以免他又说我无组织无纪律。
到了训练场地,我依旧尽自己最大努力将一切做到最好。第一次我心中所想不是为了应付教官,而是磨练自己的意志。如果今后,还有更大的困难等着我,那么就当站军姿,走队列是挑战自己耐力的机会吧!我这样想着,腰板不禁挺得更直了。
晚上部队又进行拉歌比赛,我抛却那些消极的想法,扯着嗓子唱着,喊着,一不小心竟然真的融入了那样的气氛中。前排的陈蕊似乎是听到了我的声音,回头看了我一下。月光下,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却咧开嘴冲她真诚一笑。那个晚上,我睡得无比香甜。
天公不作美,似是想看看我到底有多大能耐,第二天是个艳阳天。同宿舍的那些姑娘从早上起就开始抱怨,说今天格外的闷热。下午站军姿的时候,陈蕊甚至中暑晕倒了。班上几个男生将她扶回了女生宿舍,引来班上其他女生羡慕不已。
当隔壁连队又一个女生走着走着列队突然直愣愣地倒下后,营长发话让各连带队回去整顿内务!得到消息后,所有人喜出望外。
前一步踏进宿舍,营长后一步就跟着我们走了进来。他扫了一眼所有人的“豆腐块”说到:
“介个屋的被子叠地不像话嘛!一够够都似散架的豆腐块嘛!”
然后,又指着离他最近的一个被子说:“也就介个还像够样子!”说罢,便将被子拎散了开,准备亲自做个示范。突然,一个银白色的滑盖手机从被子中滑了出来。营长、连长、教官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手机上。
教官看了一眼营长的表情抢先一步开口:“这是谁的手机?站出来报告!”
没人说话!我的手捏紧了衣角。
他绕到了床脚,看到柱子上贴着的名字,“哼”了一声说到:“颜冬影!又是你!你不违反纪律憋得慌是不是?”
我心里暗叫倒霉,却只得抬起头一脸严肃地说道:“报告教官!这是我的床,是我的被子,但不是我的手机!”
“哦?新鲜!那你说是谁的手机?”
“报告教官!我不知道是谁的,我只知道我的手机已经在第一天就交到班主任老师那里了,不信可以去查!”
“你敢保证么?”
“我敢发誓!”
“哦,我说你这个名字怎么那么耳熟呢。一连六班颜冬影,不就是上次夜闯澡堂子的那个?”连长突然不阴不阳地开口说道,“你连夜闯澡堂这种事都能做出来,私藏个手机算是小菜一碟吧?”
“报告长官!这真不是我的,不信你们给电话簿里的号码打个电话不就知道了!”不论是谁的手机,我可不想再替她们背黑锅了。我心里告诉自己,我这样做没有错。
连长眯着眼睛看了看我,竟然真的开始按了两下那手机,然后开了免提。
“你好。”
“喂。。?”那边传来了有些疑惑的男生声音。
“我捡到了个手机,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手机的主人?”想不到这个连长还是有点智商,编瞎话来得挺快。
“哦,这是陈蕊的手机,她刚还跟我通过电话,你认识她么?她应该还没走远……个子高高的瘦瘦的一个女生……”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半张着嘴的陈蕊。连长说了句“我知道了,我会还给她的”便挂掉了电话。他握着手机走到了陈蕊面前,这个小女生瞬间梨花带泪地望着他:“对不起,我错了……家里这几天姥姥做手术,我不得已才没上交手机,好跟家里随时保持联络……如果姥姥身体不行了,好歹得让她老人家听下我的声音……”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还真是我见犹怜。
连长也是人,还是个男人,估计最受不了眼中含着泪的女生,居然把手机还给了陈蕊,只说了句“以后别打了”便走了。营长和教官也跟了出去,愣是把叠被子的事情也忘掉了。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以陈蕊带头“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当然,这个“所有人”里可不包括我。
“哎,陈蕊,你说的是真的假的呀?”
“当然是假的!我演技好吧?”
“哇……我都信了!你绝对可以报电影学院!”
“哈哈!你怎么知道?我还真的是想学表演呢!没办法,天生的!”
我默默地走出宿舍,不知为何心里五味杂乱。虽说我这次成功地甩掉了黑锅,心情却反而更加沉重了……
v成长5v 最新更新:2014-01-28 08:03:04
就这样,为期半个月的军训终于结束了。当我们乘坐着大巴车离开部队大院的时候,所有教官、连长和营长列队两侧向我们敬礼。然后,车上想起了一个女生的呜咽,接着是很多女生的……我看着斜前方的陈蕊和沈夏歌相互安慰的背影,便觉得好笑。不知道,这次的“梨花带泪”是真是假。
终于离开这里了,我看着窗外,只觉得是一种解脱。好在班主任老师帮我求情,免了“差评”的处置,否则让我一年以后再来一趟,还不如让我再长十斤肉……呸呸呸,五斤好了,十斤可不是说着玩的。
军训回来调整了几日,便开始迎接我的高中生活了。
对于开学,我早已没了最初的热情。但是想想我的“磨练意志计划”又多了些勇气。就像妈妈几年前对我说的,把每一次苦难,都当做是人生的挑战,一一攻克它们,幸福就会到来。军训期间的这些磨难带给我的幸福就是“五斤”。我又瘦了五斤!
高中的课程明显比初中时候丰富了起来。确切地说,是需要费心准备期末考试的科目增加了。除了语数外物化以外,还增加了史地政。这让不少男生感到痛苦不堪。不过,因为高二的时候会分文理科,所以对于那些已经拿定主意要报理科的同学,倒也省心。
最怕的是像我这种还在文理之间徘徊不定的人。沈夏歌是一定会报文科的,她的数学和化学都不好,英语则是强项。虽然对于文科生来说,数学好也很重要,但是她已拿定了主意,坚决不学数学。在沈夏歌预备从文的既定事实之上,我的选择天平便偏向了理科。可是又觉得只因为沈夏歌一个人而做出决定还是太草率了一些,所以我仍在犹豫。
也因此,比起很多决定只专注于文科,或者理科的同学来说,我的负担便重了许多。高一这一年,我已经做好准备成为一个学霸!
军训半个月的时间已经足以让班里的同学相互熟络了起来。似乎唯有我,在“澡堂”事件之后便被所有人孤立了。毕竟,刚一入学就触犯纪律,对于这些好学生来说并不容易接纳。而军训时期的“舍友”姐妹团更是似乎完全忘记了“同睡屋檐下的情谊”,一句话都不再跟我说。
我虽然心里不舒服,但因为初中时候早就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倒也能自我消化。只是对于司楠,心里多少有点难过。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要跟他分到一个班。被他看到我这样不受人待见,实在不利于我的美好形象。
这天的物理课上,已经一个多月没搭理我了的丝缎女董玥突然趁老师背身往黑板上写字,扭头将一本娱乐杂志放在我的桌上。来不及诧异,我赶忙将杂志从桌上抓了下来。要知道,这个老师在年级可是个“名嘴”,书教得不赖,但损人的功夫也了不得。
好险。
我悄悄地低下头看那本杂志,上面贴了个字条,写着“帮忙传给李晓彤,谢啦~”,还画着一个友善的笑脸。李晓彤坐在我们这排的最左边,也是我军训时的“舍友”之一,长得白白净净,纤纤弱弱,恰有林妹妹的风姿。
也罢,虽然她们并不把我当朋友,但是难得相安无事,举手之劳,帮个忙就帮吧。
逮准“名嘴”转身的那一刹那,我急忙伸手把杂志传给过道左边的同学。哪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我就听到了令我鸡皮疙瘩掉落一地的声音:“颜冬影,你给我站起来!”
我收回手臂,缓缓站起身……
“你要干什么呀?啊?物理成绩又不好,还有脸上课不好好听讲?”教室里,“名嘴”凌厉的声音像一记耳光打在我的脸上。
“那不是我的……”
“我知道!刚才你接过杂志来我就看见了,我就盯着看你什么时候把它传过去!果然我这一回身你就坐不住了。你这么积极呢?”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帮别人……”
“你还有理了你?你是帮助同学是吧?我还就不问这杂志是谁的,我也不关心它传给谁。你自己不好好听课也就得了,你还不让你身边的同学听课了?”“名嘴”越说越带劲儿,“因为你一个人,现在我要停下来批评你,耽误了多少别的同学听课的时间?你怎么那么自私呢?你父母就是这么教育的你?”
我猛地抬起头,她可以说我,但是她怎么可以说我的家人?我瞪着她,咬紧后牙。眼前,一片雾气濛濛。我不想哭,不想在她面前示弱。
“你还哭了?你给我说说是我冤枉了你么?”
“请您不要牵扯到我的父母……” 努力克制着颤抖的声音我说道,一颗泪珠却在“父母”吐出后,一并下落。
“我只是说你父母怎么教育的你,如果你自己觉得你的行为抹黑了他们,那是你自己的问题。你现在还敢跟我顶嘴,这也是你父母教的?”
刚要张嘴,却传来一个男生的抱怨声:“哭什么哭啊,还让不让人听课了。”
刹那间,我突然意识到,在这里,我是如此的单薄……
“你自己好自为之,我不能再耽误大家的时间教育你了。你先坐下哭吧。”“名嘴”撂下这句话,便又开始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讲起课来。
我坐的直直的,眼泪一直在往下淌,但我却再也没有允许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下课的时候,周围的一些同学围了过来,说着些安慰的话语,让我心里多少好受了一些。出人意料地,董玥突然转过身来:“不好意思哦……我没想到她会发现。”
我以为,她会埋怨我“企图”把她供出来……
自从这件事后,我的物理成绩就一落千丈。我以为,我会很争气地考出个全班第一,然后挺起胸脯从“名嘴”的手里接过。然而,事与愿违,每每物理课,我的精神就不能集中。那日发生的一切总是不停地在我脑海里重复,越是重复,我越是不敢看黑板,越是不敢看黑板,我越担心再一次领略“名嘴”的功夫。
物理课成了我的一个噩梦。
期中考试之前,我对着物理课本,心里忐忑不安。
如果我考不好,我父母肯定就让我选择文科了,那么我又要跟我“亲爱的”妹妹升到一个班。一边想着,我无意识地向她的座位看了看。
司楠的背影却出现在我的眼前。他宽阔的肩膀把旁边纤瘦的沈夏歌挡了个正着,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只剩几根头发调皮地招摇。我猛地站了起来,却不小心带动桌上的课本掉落,惹得全班同学都看向我。我只能急忙假装去厕所,以掩盖我偷窥的目的。
从厕所回来的时候,恰巧在楼道里遇上司楠。
“明天物理考试准备的怎么样了?”他突然问道。
“啊?”我有些惊讶于他的主动开口。
“明天物理考试啊,你该不会不知道吧?”他笑着说,嘴边画出好看的笑纹。一瞬间,我有些恍惚:这是我认识的司楠么?
来不及多想,却又听到他说:“刚才沈夏歌问我物理题,力学这部分的题目挺活的,可能你们女生都容易搞晕,如果你需要我帮你讲,可以来找我。”
“真的么?”我不可置信问道。
“当然了,我在跟你开玩笑么?赶紧回去吧,一会儿老师查自习!”他说完,便转身向厕所跑去。
我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直没发现,他好像突然之间,长高了。
v成长6v 最新更新:2014-01-29 12:23:11
期中考试结束的那天,下了一场大雨,董玥说,这或许是上苍在为我们的期中成绩提前嚎啕大哭,大家笑成一片。董玥的话不无道理。这次的期中考试题目出的异常变态,每科都很难,不知道是我还没有适应高中的学习,还是因为老师故意要在这第一个大考的时候,挫一挫同学们的锐气。
“一会儿朱老师要来公布排名咯!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loser一边表情丰富地嚷嚷着,一边跑进教室一屁股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和旁边人傻笑了起来。这个loser本名叫陆石, loser是我给他起的别名而已——当然,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上次物理课,就是这个loser,在我被“名嘴”点名批评哭了的时候,一点同情心没有地说了句“哭什么哭啊,还让不让人听课了”。这个人的特点,概括而言就是四个字:哗众取宠。
“唉唉,真的假的呀?你怎么知道的?”坐在他斜前方的陈蕊急忙问道。
“我刚才去办公室交作业朱老师跟我说的呗!”loser一脸“你爱信不信,不信拉倒”的表情,反倒令我少了几分对他的厌恶:这个人居然没拜倒在陈大美女的细长腿之下,有种,有种。
多年以后,当我在标题为:“某台湾嫩模疑与国企老总之子夜店拍拖”的花边新闻下看到loser的侧脸时,我才明白,原来此人也并非不好色之徒,只是陈蕊的腿还不够细,不够长。
正如loser所说,没过一会儿,朱老师便走进了教室,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公布了排名。
我紧张的手心发凉。
不知为何,我回头看了看后排的司楠,他也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的大背投。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司楠回看了一眼,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暖的力量,我至今还记得。好像有了这个笑容,我的成绩再怎么糟糕,我也不会太难过了。
上帝给你打开了一扇窗户,就必定会给你关上一道门。在司楠对我温柔一笑的几秒之后,我看到了我的综合排名:全班50人,排名倒数第23。
心一凉,我发誓,下半学期,要好好学习。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期中考试结束,朱老师找我谈了一次话,事实上,他找每个人都谈了一次话。谈话中我知道,他对我的成绩并没有太失望。因为如果把物理和化学挑出去,我的文科成绩在班里竟然和沈夏歌并列第十名。这次谈话的中心思想是:我应该选择文科,文科才是我通往罗马的那条大路。
从办公室出来,朱老师让我喊司楠来跟他谈话,我却一时欣喜把“老师再见”说成了“谢谢老师”,然后赶紧逃跑。
“老师都跟你谈了什么?”司楠站在门口对我问道。
“还不是文理分科的事情……你,肯定会选理科吧?”我试探性地问道,“你理数化都不差……”
“那也未必……选文科的话,全班都是女生,也不错哦~”
“喂!你想什么呢?”我干瞪了一脸做着春宵美梦的司楠一眼。
“哈哈!都是女生的话,学数学我肯定占优势,所以不错啊!颜冬影,你想什么呢?”还未等我回过神来,他却一个步子迈了出去,朝办公室走去,留下我说不出话来……好久,他没有跟我开过玩笑了。
接下来的几个礼拜,我的日子过得出奇愉悦。似乎是被倒数第23名的成绩刺激到了,我一心投入了学习当中,并且,竟然开始享受学习。我开始享受解决每一道物理的感觉,好像把“名嘴”也一并解决了;我也开始喜欢上了学习政治和地理,作出各种颜色的小标签,把知识点一个一个梳理好。
同时,和司楠关系的拉近也令我很是受宠若惊,偶尔在楼道里相遇,几句俏皮的玩笑话总能让我整整一天陷入甜蜜的感觉。
圣诞节快到的时候,班里组织了一次小规模聚会,我也被邀请在列。我心里当然知道,我之所以能去,和我美丽的双胞胎妹妹身兼文艺委员的事实脱不了干系。我想,肯定是因为沈夏歌天天不得不在我眼皮底下联系ktv,联系餐厅包厢,不然,她怎么会好心到叫我一起去参加。
“都谁去呀?”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问道。
“你想谁去呀?我帮你叫?”她挑着眉毛反问道。
“我才无所谓,班里一半人我都没说过话,我去干什么……当壁花小姐啊?”
“你去了,不就认识啦!再说~你总也不参加班级活动,你在班里当然没有存在感了!”
我想了想,撇开我对于沈夏歌同学的偏见,她说的话到不无道理。我想,妈妈也一定会鼓励我去吧。
“你就去吧!身为姐姐,要支持妹妹的工作,对不对呀?”她娇嗔地凑到我身边摇着我的胳膊。
我赶忙收回胳膊,弹掉一身的鸡皮疙瘩,“我又不是董正新,注意保持距离,注意影响……”
“好啦好啦,你就去吧!不然圣诞节晚上一个人过,会很凄凉的哦~~”
“与其在班级聚会上担任不和谐的音符,我倒宁愿自己在房间里看个电影。”
“哎呀,不会不和谐的,董玥和司楠都去,其他人你不熟,他俩你总算熟吧?”
自从上次物理课事件之后,董玥倒是和我逐渐熟了起来。但是和她去食堂吃过几次饭,我就再也不想和她一起去了。和她吃饭绝对是种折磨……那么瘦瘦小小的一个姑娘,食量巨大,比我吃得还多。每次我嘲笑她“食量和身高成反比”,她总会吐出一句“哎呀没办法,人家真是怎么吃都不长胖呢”来回敬我,气得我说不出话来。
“既然董玥去……那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我忍住笑,走出了沈夏歌的卧室,然后赶紧开始在我的衣柜里寻找我该在聚会上穿给司楠看的衣服。
今年的圣诞节是个周六。说来奇怪,圣诞节这个耶稣降临的日子,却不知为何在中国如此普及。
我站在镜子前面,看着眼前的自己:上身是黑色的长款风衣,搭配红色的围脖,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配上粉色的耐克鞋。我暗自欣喜:真的是有主有次,亮暗分明,粗大腿被风衣的下摆遮得严严实实,大红色围脖衬得我肤色也亮了起来。司楠一定会被我不穿校服的样子惊艳到吧?
出门的时候,我却发现沈夏歌已经不见了,也许她上午是要和董正新一起庆祝的吧。
聚会的地点,定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广场上。我路过学校的时候,却恰巧遇见同班的那个白化病的女生——杜望梅。想起刚开学时她给我的难堪,正在犹豫要不要跟她个招呼,却见她已经看向了我这边。
“嗨!来自习啊?”我脱口而出。
“没有,就是来学校这边散散步。”出乎我意料地,她竟然表现地很友善。
“散步啊?呵呵,你不会冷么?”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呢。”她笑了笑,看着我。
“呵呵,所以……就不冷了……哦……”也许是不习惯于她的友善,我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小时候,我妈跟我说,我是她的白雪公主……”她又是一笑,那笑容中却夹杂着一些喜悦以外的东西。我的心莫名疼了起来,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你来自习么?”她问道。
“我啊……”如果我告诉她我要去参加班级聚会,她一定会难过自己没有被邀请。可是看着她今天这幅样子,我又怎么忍心欺骗她……何不,邀请她一起参加,反正八成她也不会去,就算是她同意了,在那一群莺莺燕燕当中,我也算是个有个伴儿可以聊聊天。
“几个同学组织一起去过圣诞节,你要不要一起来呀?”我问道。
“我们班的同学么?”
“对啊,来吧?”
“好呀!”她竟然爽快地答应了。我诧异地同时,有些暗暗后悔:如果沈夏歌知道我带了名单以外的同学去,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v成长7v 最新更新:2014-01-29 19:40:26
广场上布置的颇有圣诞节的味道,在商场门前,还立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
我和杜望梅走进ktv包厢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齐了。见到我们走进来,陈蕊和loser异口同声地说道:“你们怎么来了?”
我心里想着杜望梅听到这话可别多想,于是瞪了loser一眼。他倒好像忽然懂事了起来一样,招呼着:“欢迎欢迎哈!来晚了罚歌!”
“沈夏歌呢?她自己组织的,自己怎么不来?”陈蕊没搭理loser的招呼,对我问道。
“她没来?我出门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呀。”我回答。
陈蕊于是掏出手机跑到包厢外面,估计是给沈夏歌打电话去了。看来,她俩关系果然很好。
我定眼看了看包厢里的这群少男少女,难怪他们刚才的诧异,今天来的全是班上的重量级选手:陈蕊,董玥,李晓彤三大美女,加上班长冯晰和司楠,外带loser这个臭名远扬的公子哥儿及他的小跟班。
“文艺委员大小姐陪她男朋友过圣诞节去了,说让她姐来替她。”陈蕊回到包厢,一脸不开心地说道。
“靠!这能替么?”loser旁边的公子哥嘟囔了一句,声音却一点都不小,我对他刚刚建立的一丁点好感,瞬间荡然无存。
好你个沈夏歌,我就知道你无缘无故不会叫我参加什么聚会,这不是明摆着叫我难堪么。我心里埋怨着,拉着身边的杜望梅就找了个角落坐下了。
“我们不用管那么多,他们不喜欢我们参加,我们还嫌他们吵呢。你要是想唱什么歌,就去点,咱俩唱完咱俩爽了,咱俩想走就走,哼。”我半是对杜望梅说,半是自言自语道。
“好啊,你别生气了,他们也没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