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事情发生的不是那么突然,如果事情连接的不是那么紧凑,或许以李亦雪的聪慧,她会看出破绽,或许她会发现异样,或许她会产生怀疑,可是当一切都来不及的时候,就已经没了时间给她思考。
谷雨、立秋的失踪给了她疑惑,可是很快就直面晋王,寒露的话给了她猜测,可是很快寒露的死亡掩盖了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本可以思考,可是李毅的中毒让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一切显得那么理所当然,又极其巧合。
看着静静的坐在李毅床前的李亦雪,李存璋心痛的走上前道:“去休息会吧,你这样会垮掉的。”
李亦雪摇了摇头:“我想多看看他。”
“你……”李存璋欲言又止,终是叹了口气道:“雪儿,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离开这里才是唯一生路!”
“生路?”李亦雪苦笑,“生路对我而言还有什么意义吗?”
对于李亦雪这消极的样子,李存璋顿感恼火,他猛地抬起李亦雪的脸道:“雪儿,你若这样,小毅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的!你是他唯一的姐姐,他怎么会愿意看到你这般模样!”
“是啊,我是他唯一的姐姐,可是我却救不了他!”李亦雪说着眼泪再度流出,她哽咽着:“寒露何辜,难道为了帝王之路,这些棋子就该一个一个的死掉吗?那还是他李存勖吗?”
“雪儿!”李存璋无力的叹息,“事到如今,晋阳城你待不得了,我会尽快安排,与你一同出城。”
“与我一同?”李亦雪一愣,她不解的看向李存璋。
“我怎能看你一人离开。”李存璋长叹,久久才道:“此事越早越好。”
“眼下,我还有地方可去吗?”李亦雪悲戚戚的笑了,天下之大,好像真的没有自己容身之处了!朱晃一直想杀自己灭口,如今晋王也想杀自己灭口,自己前世究竟是造了多少的孽,今生才会如此狼狈,苟且偷生!
“我已想好,三哥聪慧,躲在他眼皮底下是不行的,我们就去开封去洛阳,朱晃现在已经称帝,定然没有闲心去追查每个人。”李存璋沉着脸想了想回答,这也是他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你堂堂一个将军,何必为了我……”不得不说,李亦雪是感动的,事到如今,除了寒露,肯出手帮她的只有李存璋了。
李存璋也是一声苦笑:“事已至此,义父定然不会原谅我,三哥也会追问我的过错,即便大哥他们也不敢违背三哥的意思,何况是我。”
李亦雪点了点头,说来说去,还是自己连累了他,既然如此,离开是早晚的事了!
“将军!”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声。
“怎么?”李存璋皱了皱眉头,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是不得打扰李亦雪的。
“勖公子在前厅,要见将军。”通报者如实回答。
李存璋顿时心中一慌,忙道:“知道了,你先下去,我稍后便来。”说罢,忙拉起李亦雪道:“来不及了,看来白露已经回禀了三哥,我先送你离开,你且一路向南,我稍后便追上你。”
“不,小毅他!”李亦雪紧紧的看着床上昏迷的李毅,此时的他早已出气多进气少了,眼见就快不行了。
李存璋悲伤的抚摸着李毅的脸颊道:“我已尽力。你放心,我会为李毅下葬安顿,弄好了就来找你。”
“不。”李亦雪慌乱的摇头,“你一出去,勖公子定然不会放过你的。”
“听我的。”时间紧迫,李存璋压低了声音,紧紧的看着李亦雪道:“我毕竟和他兄弟一场,他不会真的拿我怎样的,何况,我独自一人,想离开并不是难事。”
李亦雪顿时语塞,确实,如果自己留下反倒是包袱,深深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已经死气沉沉的李毅,李亦雪终是落下一串泪来。
李存璋抬手拭去了李亦雪的眼泪,低声道:“雪儿,好好活下去,我会去找你的,你要记得,你父母的仇,还有寒露、小毅,他们都只能靠你了,你若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又怎能瞑目!”
李亦雪静静的听着,然后猛地一点头,是啊,她一直觉得父母之死源于弑君,寒露李毅之死源于恩情,她欠李存勖的救命之恩,所以她从未想过应不应该,可是李存璋的话顿时提醒了自己。
李存勖于她有恩,可是何尝不是欺骗?多年的感情付之东流,就连李毅和寒露都不放过,这一切谁来负责?难道他们真的就该死吗?难道为了帝王之路就注定要残忍的伤害吗?
其实李存璋所说不过是给了李亦雪活下去的勇气和目标,因为他看得出来,此时的李亦雪早没了活下去的毅力,他很怕,怕这一分别就是永别,所以他必须再次叮嘱才能放心。
叫出自己的心腹,李存璋这才说:“付奕,带着雪儿姑娘从后门离开。”说着又从怀里掏出腰牌递了过去,“拿着它出城,一路往南,我会尽快赶去,若是没遇到我,就在开封会合。”
“是,将军!”付奕点了点头,结果腰牌,拉着李亦雪道:“姑娘,走吧。”
李亦雪恋恋不舍的看着一动不动的李毅,哽咽道:“小毅,姐姐定为你报仇!你泉下一定要陪着你的师父,她肯定想你了。”
再容不得李亦雪多作停留,在李存璋的示意下,付奕一把拉过李亦雪出了门。
整理了一下,李存璋这才阔步走了出去,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躲是无处躲的,其实他之所以没有选择和李亦雪一起离开,就是为了为李亦雪争取时间,他相信只要自己还在,李存勖就不会把目光放到城外,等李亦雪走远了,自己也可以松口气了。
客厅里,李存勖一身灰色长衫,外面披着长袍,来回踱步,脸上的焦虑之情显而易见,在其身侧,谷雨难得的沉着脸色,像是发生什么大事一般。
李存璋轻咳了一声,不冷不淡的说道:“三哥来我这小庙有何贵干?”
“老八。”见到李存璋,李存勖忙上前一步道:“雪儿呢?”
“李姑娘怎么会在我的府上,三哥是不是问错人了?”李存璋打着哑巴,含糊其辞的回答。
李存勖闻言皱了皱眉:“不在这?那李毅和寒露呢?”
提到李毅和寒露,李存璋的脸色明显僵硬了一些,不由语气也跟着冷淡了起来:“三哥是不是问错人了?送客!”说罢,一挥衣袖招呼也不打直接走了。
李存勖顿时愣了,转而皱紧了眉头,脚下一动,整个人如箭一般直飞向李存璋,李存璋顿时停下脚步,抬手就挡,却被李存勖三两下化解了。李存璋也是无奈,他很清楚,除了老十三,谁也不是李存勖的对手,可惜老十三死的太早。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存勖阴沉着脸,今日他一回来就先去了别院,因为谷雨和立秋的关系,他总觉得不安,结果真的如他所料,李亦雪和李毅失踪了,连同寒露一同失踪了,所在别院守护其他侍卫皆一问三不知,唯一立春脸色不善,也问不出所以然,只是提及李存璋,所以这才带着谷雨匆匆赶来。
虽说李存璋矢口否认,但是从他的神色中不难看出,李存璋明显隐瞒了自己,既然如此,他不得不动用武力了,所谓事出突然,不得已而为之。
“三哥真是好大的忘性!”李存璋讥讽的笑了,“今日除非你杀了我,否则休想让我交出雪儿!”
“雪儿?”李存勖皱了皱眉头,几日不见,他们何时这么亲密了,可是眼下不是吃醋生气的时候,弄清楚事情才是最重要的,“老八,我不会杀你,我只是想知道雪儿可好,若是她真的选择了你,我……我自会离开。”李存勖说着语气有些不自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