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三十年后。
在严家别墅后面,山洞改造的蝴蝶培育室里,严雁声站在蓝光灯的后面,他的脸藏在阴影中,仿佛和黑暗融为了一体。
透明的蝴蝶在玻璃的牢笼中翩然飞舞,离光源忽远忽近,映在墙上的淡淡的影子忽大忽小,时而覆盖整个墙面,时而缩成小小的一团。
“为什么只剩一只了?”景宸问。
“五年前,来过一个女人,她发现了蝴蝶的秘密,”严雁声缓缓地说,“她有一个杀手锏,于是我们损失了很多蝴蝶。”
景宸忍不住回头看严雁声,严雁声正好也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仿佛在说:“我知道她是你妈妈。”
“它真的是蝴蝶吗?”一边的周一秋问,他真的很冷,虽然已经穿上了景宸的外套,可是他的牙齿还在打架。
周一秋的问题让严雁声沉默了一会儿,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小玻璃盒,里面有一只景宸和周一秋曾经见过的,翅膀周围是红黑色的,但中间是透明的,原产地南美洲的透明蝶。
严雁声把两个玻璃容器的开口对在一起,把红色蝴蝶放进了大玻璃笼中。
红蝴蝶先是停在玻璃壁上,扇动了两下翅膀,然后慢慢地,飞到了中间。
它好像没有发现笼子里还有另一只它的同类,在小玻璃器皿中禁锢了不少时间,空间虽然只大了一点点,它还是上下翻飞。
景宸也只能从墙上的投影看见两只蝴蝶的影子,时而交叠时而远离。
突然,两只蝴蝶碰到了一处,只见透明蝶竖起翅膀,停在了红蝴蝶的身上。
红蝴蝶不停地下坠,它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拼命地拍动着翅膀。
墙上,只剩下了红蝴蝶的影子,透明蝶在一瞬间不见了。
“啊?它去哪了?”周一秋沉不住气,问道。
仿佛是回答他那句话一般,玻璃箱里,红色蝴蝶身体一歪,它的半边蝶片像是被刀削过一样,从身体上掉落,落到了箱底。
“啊!”周一秋面色煞白,盯着还剩半边翅膀的红蝴蝶。
只有他能肉眼看见透明的蝴蝶,景宸和严雁声只能看着墙上的投影,寻找透明蝶的下落。
在他们的目光中,红蝴蝶的身体里突然“刷”地伸出半边透明的翅膀,然后,只剩半边身体的红蝴蝶四分五裂。
透明蝶重新出现在他们的眼中,随着翅膀的扑闪,抖落了身上红蝴蝶的残骸。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还是那么剔透,那么妖冶的美丽。
蓝紫色的灯光下,景宸、周一秋、严雁声,三个人的脸都显得怪异。
“我也不知道它是不是蝴蝶,如果不是蝴蝶,它应该是什么?”良久,严雁声叹着气说。
周一秋忽然一个踉跄,景宸正站在他旁边,伸手扶住了他。
“我觉得冷。”周一秋抬头望着景宸说。
“我们出去。”景宸说,手扶着他的肩,回头看了看严雁声。
“你们去吧。”严雁声对他们点点头,但是他自己留在原处,沉思着什么,没有阻拦他们,也没有跟他们一起离开的意思。
景宸连扶带背地把周一秋带出了培育室。花房里是扑鼻的花香,头顶上是雨后的阳光。
成千上万只蝴蝶在他们上方飞舞。
“好冷。”周一秋还是说,在阳光下,才看出他的脸没有半点血色。
景宸摸他的手,像是握住了一块冰。他的胸口也是冰凉的。
景宸伸出手,抱住了周一秋,心口贴住他的胸口。
——严可昌说得没错,严雁声收留周一秋,其实是有更可怕的目的。
周一秋马上反手回抱住了他,用额头蹭他的脸,声音发抖地说:“哥,我觉得冷。”
这是重逢以来,景冬阳之外的周一秋,第一次喊他哥哥。
景宸用手摸他冰凉的后颈,仿佛能感觉到被冻住的血液重新开始流淌。
周一秋难受地像是要哭出来,抓着景宸的另一只手,从衣摆伸进自己的腰间,给被冻僵了的后背带来一丝丝热气。
三十年前的那一天。
石西大学科考队的十八个成员进入了西南洞穴,向深处前进。
才走了不远,一个队员蹲下了身,手臂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全身都在颤抖。
“小姜,小姜你怎么了?”前后的队员焦急地围了上来。
“我觉得冷。”这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队员,也是科考队年纪最小的一个,带着哭腔说。
“啊?”其他人面面相觑,“还好啊……不冷啊……”
“真的好冷!”女队员说,确实是的,旁边其他两个女队员摸她的手脚,都是冰冷的。
“是不是昨晚野营的时候冻着了?感冒了?”有人猜测。
“看起来是生病了。”身边的女队员用纸巾擦掉她额头的冷汗。
“那你先回去吧,身体第一。”领队的教授说。
小姜似乎还有些不甘心,伸头看看黑暗的洞穴伸出,还是被骨子里散发出的寒冷难受得哭了起来。
“回去吧。”其他人安慰着。
小姜站起身,谢绝了同伴的护送,一个人向着来时的路攀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