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入睡指南

分卷阅读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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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崇同会上的人说了句“继续说”,又对宁亦惟道:“来吧,我快开完了。”

    宁亦惟给司机报了地址,司机掉了个头,往梁崇家开。

    下了车,宁亦惟慢吞吞走进了电梯,半分钟后,电梯门开了。

    梁崇家一楼静悄悄的。宁亦惟换鞋走过玄关,见起居室空空荡荡,又走上楼,拐过弯,才听见书房里有些声音。

    书房门没关,开着条缝,宁亦惟透过门缝,看见梁崇站着,背对着门讲电话。

    梁崇的右手随意地按在红木和金属拼接的书桌边上,房内没有其他声音,看样子至少视频会是结束了。

    不多久后,梁崇挂下了电话,但并未转身,宁亦惟便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梁崇。

    ——这么做应该是正确步骤,宁亦惟在车上想好了的。

    宁亦惟比梁崇矮许多,也瘦许多,他的脸贴着梁崇的肩膀,手绕过梁崇的腰,因为心情紧张,宁亦惟的手指碰到了书桌上的摆饰,手背还撞到一个地球仪。

    “宁亦惟?”梁崇一动也没动,轻声问。

    “嗯。”宁亦惟也被自己的厚脸皮所折服,他明显感觉到被他贴着的梁崇僵硬了许多,却还是不愿松手。

    仿佛此时此刻抱住梁崇,梁崇就归他了。

    梁崇按住了宁亦惟的手,拿着宁亦惟手心,拉离了一些,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宁亦惟。

    宁亦惟也鼓起勇气抬头看,目光沿着梁崇凸起的喉结向上,再到下巴和鼻梁,还有眼睛。和梁崇的目光碰到了一起后,宁亦惟猛然发现,梁崇的面色非常不好看。

    不是被宁亦惟偷抱了就会有的不好看,而是有不好的重要事故发生了的不好看。

    “怎么了?”宁亦惟随即静了下来,问梁崇。

    梁崇松开宁亦惟的手,顿了顿,低声告诉宁亦惟:“疗养院来电话,说我爸病发了,情况太不好。”

    他说话的语气还是很平稳,但宁亦惟一眼便能看出他的焦虑。宁亦惟重新去拉梁崇,问:“你现在去么,刚才阿姨在我家,你通知她了吗?”

    “她知道了,”梁崇冷静地说,“我现在去机场,我们一起过去。”

    梁崇领着宁亦惟往楼下走,他走在宁亦惟前面一个台阶,宁亦惟看着梁崇的背,突然拉住梁崇的胳膊,冲动地开口:“我也陪你去吧。”

    “不必,”梁崇闻声回头,看看宁亦惟,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嘴角,说,“好好上你的学,等他状况稳定了我就回来。”

    梁崇的手机响了一声,司机发来短信,说已在楼下等候。

    宁亦惟陪着梁崇进了电梯,看着数字一路往下跳,又道:“那让我送你去机场。”

    他本来以为梁崇又会拒绝他,但当电梯到达底层停下来的时候,梁崇说了“好”。

    去机场的路上,梁崇又接了几个电话,宁亦惟听他口气,是在延后一些重要行程与约会。

    宁亦惟一直坐着,用余光注视着梁崇的侧脸,梁崇坐得端正,说话进退有度,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而宁亦惟来梁崇家前的一腔冲动都被延缓了,只剩下对梁崇的担忧和心疼。

    他还记得几年前在医院的那个凌晨,梁崇抱着他的样子。

    梁崇不能有脆弱与虚弱的时刻,他必须随时随地很冷静,无论什么事什么人都无法伤他分毫。

    但没有任何人生来就是的刀枪不入的。

    宁亦惟等梁崇又挂下一个电话,缓缓地伸手,去握梁崇的手。梁崇看了宁亦惟一眼,没有动作。

    “你别怕啊,”宁亦惟忍不住凑过去抱他,半趴在梁崇胸口,努力劝慰梁崇,“叔叔肯定没事。”

    熟悉的属于梁崇的味道贴着宁亦惟的脸颊,叫宁亦惟不敢用力呼吸。他抬起头,嘴唇碰到了梁崇的下巴。

    梁崇又僵了一下,按住了宁亦惟的肩胛骨,有些鲁莽地将宁亦惟推开了些,低头仔细看着宁亦惟的脸。

    他的眼神有点冷,又带着宁亦惟不懂的热,宁亦惟缩了缩,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见着梁崇抬起手臂,看也不看地把驾驶室和后座的隔板拉了下来,或许是他用得力气大,隔板合得很快,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接着,梁崇便靠过来,不轻不重地把宁亦惟推在椅背上,不再犹豫地压下脸,准确地捕捉到了宁亦惟的唇。

    梁崇的吻很压抑,一开始并不激烈,随着宁亦惟的不抗拒与迎合,才变得任意妄为。

    他的力度像忍耐了太久,像有一块一寸见方的小地方,早已挤满无处可放的渴慕,又迅速地涌进了太多沉重与惧怕,才将渴望而起的贪欲被挤出几分。

    贪欲煽动了梁崇,让他压住宁亦惟,去做他想做又耻于做的肮脏的事中最单纯的一件。

    梁崇的嘴唇比上一次不小心碰到的时候更凉,他鼻间温热而急促的呼吸涌在宁亦惟的面颊上。他撬开宁亦惟的牙关,两人的牙齿轻撞着,宁亦惟尝到了梁崇嘴里薄荷混烟草的味道。

    混乱之中,宁亦惟觉得梁崇仿佛想把这个吻记一辈子,吞占了宁亦惟的唇舌与天真,快要把宁亦惟的灵魂都吮吸出窍,他紧紧锢住宁亦惟,好像怕宁亦惟吓得跳车逃跑,又猛烈而温柔地追逐着宁亦惟的舌尖,咬得宁亦惟下唇生疼。

    但吻不长。

    尝到唇齿之间的血腥味后,梁崇松开了宁亦惟。

    梁崇看着被他吻得眼里都泛起水光的宁亦惟,怔了一会儿,用拇指抹了一下宁亦惟被他咬出了细小的伤口的、正在渗血的下唇,闭了闭眼,跟宁亦惟道歉:“对不起。”

    宁亦惟看着梁崇,按着梁崇的膝盖,想靠过去,再亲亲梁崇,说别客气,车却停了。

    司机没有说话,梁崇也没有。

    梁崇扯了张纸巾,细心地给宁亦惟擦了擦,没看宁亦惟的眼睛。

    “我走了。”梁崇说。

    他没说等我回来,也没让宁亦惟乖乖待着,拉开车门走出去,对在车外候着的司机说送宁亦惟回家,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进航站楼。

    第24章

    孔深丰顶着一双黑眼圈在东京落地了。

    昨晚回家后,孔深丰先找了一个老朋友,拜托他帮忙尽快查查宁亦惟和父母的情况。

    今天一早,老友给他电话,说在民政部门有宁强、陆佳琴夫妇对宁亦惟进行领养的备案记录。宁亦惟被遗弃的时候出生还不满十天,被扔在社区医院门口,入福利院后不久就被收养了。

    孔深丰接完电话,康以馨走进来,边敷面膜边交代他日常起居要注意的东西,又暗示孔深丰要对敢打孔偬的学生严加处置,也就是“那个下手没轻没重的宁亦惟”。

    孔深丰犹豫了几秒,没和康以馨多说,只在出发前,趁孔偬在楼下看电视,去孔偬的房间寻了几根毛发装进信封里封了起来。

    不是他想瞒着太太,只是这事太过离奇,涉及两个家庭,不能轻举妄动,且康以馨对孔偬有着近乎病态的保护欲,他必须将所有的线索缕清确认了,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刚走到转盘,在找行李时,孔深丰接到了梁崇秘书的电话。

    昨天上午,他和秘书定下了与梁崇的邀约,秘书说梁先生下周会来东京待两天,问孔深丰是否有空见一面,谈谈关于孔偬和宁亦惟的事。孔深丰考虑之后,以为也确实有必要谈谈,便答应了下来。

    谁知她现在来电话,却说梁先生行程有变,约定取消了。

    孔深丰说“知道了”,挂下电话,一眼找到了转盘上属于他的行李,走过去拿了下来,在人流中拉着慢慢地走。

    机场里的人来去匆匆,孔深丰走得最慢,他心里有些不祥的预感,但要他说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想起行李中装着孔偬毛发的信封,孔深丰脚步愈发得沉重,他拿起手机,联系了东京的一家可以做dna检测的医学中心。

    如果孔偬真的不匹配,那不知宁亦惟的样本,又该怎么去拿。

    梁崇和康敏敏以最快的速度登了机,往南半球去。航程十小时,梁崇带了助理和两个下属。

    康敏敏面色发白地坐在一旁单人座椅上,看梁崇不急不缓地与下属沟通工作。她不敢多想梁起潮现在的情况,医院没有最新的消息,反而是最好的消息。

    时间分分秒秒地流过,康敏敏在舒适的椅子上醒醒睡睡,做了不少短梦,睁开眼睛,梁崇还是在讲电话。凭康敏敏对儿子的了解,梁崇不是忙得停不下来,他是不想停下来。

    或许是父亲病危让他焦躁,或许还有别的康敏敏不知道的困扰。

    ——康敏敏注意到,梁崇嘴唇上有细小的破口。她不敢随意猜测梁崇伤口的成因。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梁崇再也没有与她分享过与自己私人感情生活有关的话题。

    比起康敏敏和梁起潮的儿子,梁崇更像一台可靠的永动机,昼夜不停地把父母留下的庞杂的集团撑了起来,甚至比她和梁起潮做得更好。

    而梁崇的情绪与想法,她却全都无从得知。

    想到上午在陆佳琴家宁亦惟的表现,康敏敏心中憋着怀疑又升了上来。

    她不愿意影响梁崇工作,于是吞吞吐吐了近五小时,才终于在梁崇放下手机,合上电脑,准备休息一会儿时开口,问梁崇:“梁崇,你是不是有心事?”

    下属和秘书纷纷站起来,走到了后边位置的位置坐下,给老板和母亲留一些谈话的空间。

    康敏敏便也起身,坐到了梁崇对面。

    “没有,得把事交代完了再走,”梁崇摇了摇头,抬眼问康敏敏,“我吵到你了?”

    “不是,”康敏敏否认了,迂回地说,“我上午在佳琴家。”

    “嗯,”梁崇靠着椅背,有些疲惫地仰了仰头,招乘务给他做杯咖啡,又对康敏敏道,“宁亦惟告诉我了。”

    康敏敏听他自己提起宁亦惟,反而又犹豫了一番,才说:“惟惟刚才从家里跑出去,是来找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