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太医向他作揖。「大皇子为何来此?」
萧玉瑾下车,掀开车帘。「我来是为了救人。」
傅太医走向车子一探。「此人是?」
「玉璘要我跟您说,他将句芒神树种在这人的书房前。」
傅太医闻言眼眶一红。「快将他扶进屋里。」
两人将殷昊承放置床上,傅太医连忙把脉,又是瞇眼,又是皱眉。
萧玉瑾看他这付模样,不禁着急起来。「很棘手吗?还是缺了那味药?」他急急地拿出钟宁向父亲索来的药品。
但傅太医只是摇头。「他来之前,是否已经喝了七皇子的鲜血?」
萧玉瑾点头。「他三日前中毒之时,的确喝过小七的血。」
「这些年来,七皇子试药百千,身体早与常人有异,他的血既能害人,也能救人。此人所中之毒虽为宫中秘制,但敌不过七皇子所中之毒,他中的毒在一开始就让七皇子解了。」
「那他为何不醒?」
傅太医从没见过这样的脉象,忍不住啧啧称奇。「七皇子身上的毒性不是寻常人能挡,但此人筋脉甚为奇异,虽然他中了七皇子身上的毒,却没有太大的影响。」
「太医曾说过,小七中的毒是至阴之毒,此人修行的乃是至阳神功,这一消一长,是否就是其中奥妙之处?」
「这个老夫也不知。」傅太医叹气,一面听着萧玉瑾过于简略的说明,一面忖道。「不过,老夫猜想,七皇子向皇上求了这些药引,只是想要引开皇上的耳目,让皇上放下戒心,顺利地将人送走。」
萧玉瑾一愣。「傅太医是说小七是刻意为之?他真正的理由是什么?会不会是……」他的声音止在瞧见自己眼前坐起的人身上。「殷门主?」再怎么奇异,也未免也好得太快了吧?
殷昊承作揖,转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听闻门口的马车远去,萧玉瑾叹气。「真是个急性子。」
傅太医却笑了。「此人便是七皇子钟情之人?」
萧玉瑾直言。「是。」
不若亲生父亲的再三阻挠,只见这个如师如父的老人点头含笑。「极好。」
「小七若知道太医这么说,肯定会开心的。」
傅太医点头。「倘若他愿,让他来见我最后一面吧。」
萧玉瑾作揖。「萧玉瑾定当转达。」
傅太医看着窗外,明月依旧。
*****
接连四日,钟宁躺在自己的床上,斥退了太监、宫女、太医,拒绝了所有的治疗和探访,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萧伯源瞧他这样,又急又慌,但钟宁武艺高强,他不让人靠近,谁也不能接近,包括自己,也只能站在门口喊话。
「玉璘,你这是何苦?」看着他如此坚绝地消耗自己的性命,萧伯源热泪盈眶。
钟宁轻道。「皇上既敢让他喝下毒酒,就该知道,他活,我就活;他死,我就死。」
「玉璘,你……你说的是什么话?」萧伯源挥挥眼角。「你难道想要让朕这白发人送黑发人?」
钟宁闭上眼,连回话都不想。
见状,萧伯源心头泛疼。「朕是舍不得你,并不是故意要害你,要你有什么闪失,叫朕怎么向你母后交代?」
钟宁冷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玉璘,你……你别这样……」任萧伯源哭得老泪纵横,钟宁不理就是不理。
见到两人这样僵持,一旁的苏公公忍不住道。「皇上还记得……记得皇后娘娘离去那日的情景吗?那道密旨……」
萧伯源一听,连忙嚷道。「给朕住口!」他恶狠狠地瞧了苏公公一眼。
苏公公叹气,连忙噤声,但两人说的话却让半昏半醒的钟宁听了去。
母亲临去前还有道密旨吗?他想了又想,终于想起刚离开宫时,母亲曾向自己说过,有朝一日也许他们兄弟三人会用到的那道密旨就藏在宫里的某处。
要不是现下全身无力,他真该找到密旨,瞧瞧上写了什么。
昏昏沉沉地闭上眼,耳边声息渐淡,忽然听见有人唤他。
「左使!左使!」
钟宁睁眼,瞧见树瀞的脸。「怎么来了?」
听着他气若游丝的声音,树瀞眼眶**起来。「我担心左使,所以就照着司徒堂主给的地图,从地道过来的。没人发现。」
钟宁嗯了一声。「我没事。」
「左使。」
「真的没有。」缓缓地闭上眼睛,接着睁开,又向树瀞交代了一些事,当然也包括密旨的事。「记得将此事告诉师尊。快走吧,让人见着不好。」
树瀞点头。「左使。」
「不用担心我。」钟宁边说,边闭上眼。「我累了,让我睡一下吧。」
树瀞看了看他苍白的脸,终于离去。
入夜,萧伯源再次前来,他让苏公公在门口唤了数次,都没听见钟宁相应。差了几个不怕痛的宫人启门,意外发现门竟没有锁上,怯生生地走到床边,钟宁依然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