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冤家路窄

冤家路窄_分节阅读_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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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说我不是女人,韩良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却看出他的心思:“你已经是老子的女人了。”

    汗水令唇环滚烫,劣质金属散发出烧焦的球棒的味道——

    尽管柳行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但他无端就是这样觉得。烈日下柏油的马路,沥青烫在行人脚下的一瞬,二十余年来最致命的炎夏,热浪滚滚,气味刺鼻。

    韩良不顾他的反感,刻意用唇环磨蹭他的双唇,引诱着叼过他的舌头,交击硬物在方寸之地兵戎相见,柳行云的舌尖被他的饰物硌破,随即一磕牙,以眼还眼地咬了回去。

    韩良诧异地发现自己被他咬出了血,倒不以为意,兽类般含住他鼻尖稀里糊涂地一啃,咬出七分诡异的亲昵。

    “真看不出来,牙还挺尖……”高潮的瞬间,韩良喃喃咕哝道。

    04

    “喂。”柳行云扶着墙跪坐着,勉力套上自己既破且脏的牛仔裤,手抖得合不拢衬衫,只有一双眼唯余疲惫:“我直不起腰,送我回去。”

    韩良从屁股兜里摸出仅剩的一颗烟,闻言擦了擦头上的汗:“哈?!”他吸了一大口烟,直接喷在柳行云脸上:“我还以为你拉我裤脚是被我干得太爽,舍不得我走掉。”

    凭心而论柳行云现在的样子很危险,任谁一看都会明白他是被人蹂躏过了,光溜溜地丢在这里难保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然而韩良只是一径踢着脚下的石子,高深莫测,要走又不走。

    柳行云咬牙尝试几次,仍然站不起身,只得敞着胸膛靠坐在地上,断壁残垣里只有他是鲜明的唇红齿白:“我不介意宣扬是你强奸。”

    他向韩良伸出手:“劳驾,背我。”

    韩良想照着自己刚才旋着圈舔过的精致鼻尖给他一拳,但他挠了挠头,在胶鞋底嘎吱嘎吱碾碎了烟——

    接着拦腰横抱起柳行云:“你让我背我就背?”

    “……你不嫌沉抱也可以,我不挑剔。”柳行云懒得嘱咐他走小路,做惯鸡鸣狗盗之徒的韩良对此再了解不过了。

    他趴在对方的胸膛上昏昏欲睡,迷茫中又湿了眼睛,手指死死地攥住韩良的恤,把夸张的图纹绞成一团。

    他的头发很软,窸窸窣窣打在额下就像抱了只发冬毛的猫咪。

    韩良极力压抑下心里的古怪感觉:“你还真敢睡,不怕我立刻把照片散布出去?”

    “删掉,我可以做你炮友。”

    “你哪儿来的自信?凭我干了你一次就觉得自己——”韩良骂骂咧咧地大吼,柳行云却忽然抬起头吻他,是一只天鹅伸出了修长颈项。

    韩良下意识追着他的舌头意乱情迷地厮混,对方却擦了擦泛红眼角,又蜷回他胸膛里,和着他无法掩饰的狂乱心跳哑声道:“凭你还想上我。”

    三

    05

    柳行云迷迷瞪瞪地醒来时,闻到一股焦糊。他皱眉嗅了嗅,摇晃着脑袋卷着薄毯坐起身:“你……你要纵火?”

    韩良只穿了件低腰的军装裤,黑恤,皱巴得不成样子,闻言“当哐”一声摔了不锈钢勺:“你有眼睛看不懂我在做饭吗!”

    柳行云按下一绺翘起的头发,探着脑袋观望:“你做的根本不叫饭。”他嗅了嗅薄毯,有一股很久没晒的潮味,沙发也旧了,弹簧嘎吱嘎吱作响。这应该是韩良自己租的公寓,两居室,环境尚可,但他显然没有用心打理。

    柳行云清了清嗓,有点肿了,他只想喝粥。

    但显然不能指望韩良。

    他叹了口气,犹疑地把脚伸进韩良意外老实放好的拖鞋里,确认里面没有捕鼠夹才敢自如行走:“去淘米。”

    韩良不满,挥舞着勺子敲他:“干嘛!厨房可是我的个人领地!”

    “你的室友怎么容忍你的……”

    “老子没室友,自给自足,手艺好得很。”韩良以抽烟的姿势陶醉地掐了半截小黄瓜吞云吐雾,随即嘎嘣嘎嘣啃个一干二净。

    柳行云被他逗笑了:“请客人上门,总要拿出点诚意。”

    韩良不满,坚持捍卫自己做菜的权利:“谁说你是我的客人,你明明是——”

    柳行云抱臂等他说完,他却拉长了半晌声音没个下文,怎样的理由也不能解释现状:是他自己鬼迷心窍把人家抱回了家。

    “说完了?”柳行云抢过他的围裙自己系上:“让开。”

    韩良对烹饪怀有奇异的热情,但他非常笨拙,系围裙都总是系个死疙瘩。柳行云却三两下轻巧解开,双手在背后反系了一个漂亮利落的结。

    韩良挨挨蹭蹭,就是不肯走:“那我洗米。”

    “不要这样放,会刮擦电饭煲内胆的……对,慢一点。”柳行云一手飞快切菜一手扶着他手臂矫正动作,间或还尝一尝已经下锅的炖菜的味道:“还好还没放调料,可以拯救一下。”

    韩良呲牙做了个咬他的动作,柳行云又笑了,忽然觉得对方很像一只闹别扭的傻狗。

    韩良先前切的小黄瓜歪七扭八,像一堆被截肢分尸的乐高积木,柳行云只用了他五分之一的时间,却切得齐整至毫厘。待菜色齐全,韩良不屑地伸长了筷子,柳行云捧着粥慢条斯理地喝,毫不在意他的反应。

    两人对坐在一张小桌旁,那是韩良20块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荧光绿色塑料桌,是整间屋子又一笔突兀处。

    “……”韩良的面色在绿桌子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赧红,一天前柳行云会以为他是来找茬打人的,现在却明白他不过是羞恼得涨红了脸:“别客气,就当我付你嫖资。”

    韩良本想狗腿一番,拜师学艺,先从切小黄瓜做起,切实改变生活质量,闻言立刻翻脸,在小桌下结结实实踢了柳行云一脚:“搞清楚,是我嫖你!”

    “彼此彼此,两清了。”柳行云喝光了一碗粥,每个动作一结束,便有黏腻的酸楚泛上心头,不知是胃酸,抑或心酸。难以言喻的反胃令他摇头谢绝了韩良夹来的菜,说来奇怪,两人虽然是这样龌龊的关系,第一次同桌共餐便可毫无顾忌分享食物,也是某种孽缘。

    韩良鼓着腮帮把所有菜都夹进嘴里一起嚼,还颇为陶醉地品味一下大杂烩的味道:“我从来不吃白食。”

    “哦……我看不出你有什么吸引我的。”

    “免你房租水电,你教我做饭——”韩良热切地扒光了一碗米饭,转着眼珠子想了想:“还有暖床。”

    柳行云哭笑不得:“谁要和你同居。”

    “你现在也回不去,能少在学校待一秒是一秒,否则你想别人会怎么看你?”韩良嘴角粘着饭粒,一边说一边掏出了手机:“哈,那家伙已经在你们的分手纪念上找到新女友了,看,这么高调!”

    柳行云并不想看一天前还是恋人的男人拥吻别人的画面,他想抬手挡住,迟疑一瞬,却变成拂掉韩良嘴角的饭粒。

    他高深莫测的平静成功打断了韩良的动作,又不至示弱。

    柳行云狠狠给自己点了个赞。

    韩良低头,像浣熊刨水一样左右上下地搓脸,半晌扭着脸问道:“还有没有?”

    柳行云发现自己竟然又笑了,在这本该痛苦到万念俱灰的一天:“没有,你很珍惜粮食啊。”

    韩良哼哼了两声:“别打岔,你不是要考研吗这里清静得很我、我不经常回来——”

    “你怎么知道我要考研?”

    韩良牛气哄哄地仰头看天,不答话。柳行云又觉得他滑稽得像哈士奇甩舌头微笑表情了,而自己正好不讨厌狗:“好吧,但是首先,这张桌子得扔掉。”

    韩良立刻跳脚:“它身价可有二十块!”

    在他的强烈反对下,柳行云只得找出一块普通白布裁裁缝缝,做了个大小正好的小桌套:“至少挡住这块绿,晃眼。”

    他明明还腰酸背痛,却一刻也不肯闲地在阳台拉了晾衣绳,拽着韩良的领口要他一起搬被子和床褥出去晒。晒还不够,还要弹,韩良提供了三个掉毛的鸡毛掸,一个可以进博物馆的衣掸子,还有两个痒痒挠和一个竹编小扫帚。

    “你从哪儿找来这些东西……简直就像我奶奶的旧仓库。”

    “嗤,你懂什么,就是要有一堆上年头的垃圾囤着才像个家。”

    柳行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韩良不再深谈,摆摆手向他抛出一串钥匙:“我去替你拿东西。”

    柳行云还来不及道谢,门便重重合上。他愣在温暖的阳台上忽然后背一凉——

    这混账怎么连他宿舍都知道!

    06

    韩良最近心情很好,具体表现在把他那辆二手摩托借人飙车都不会心疼油钱,以及买菜时每天都会乖乖买青菜补充维生素,等等。

    中午盯梢,他甚至捧着个瓷饭盒傻笑,贩卖八卦赚外快的同伴交头接耳:“这小子中暑了?”

    夏日炎炎,江晋成和美人共进午餐,他们却只能蹲在树荫下偷偷围观。江晋成实在太受欢迎,无聊至极的群众对赌盘也兴致不消,自从他和柳行云分手,现任女友已经持续了一个月,每天都有人下注当天分手。

    据小道消息,江晋成的生日就在今天,女友为他精心准备,经女方舍友透露,不是变成真爱,就是要分手。于是八卦小分队连同校报倾巢出动,头上盖着报纸这样,和知了一同百无聊赖地呻吟。

    别人都只是面包香肠矿泉水,韩良瓷盒里却色香味俱全,整整齐齐码着油豆腐,油麦菜,红烧鱼块和米饭。

    “啧啧啧,你妈来看你了?”

    韩良本想说滚你的老子是孤儿,但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香浓细嫩的鱼肉后他放下了筷子,拽着张炫耀的嘴脸一字一句恨不得喷在对方脸上:“我马子做的,羡慕吗?羡慕也羡慕不来。”

    话音刚落,树荫下的呼吸声便齐齐静了。

    一道高大的影子投落,江晋成微笑着站在他们面前:“你们还真是辛苦。”

    他身后哭花了妆的约会对象痴缠地看他几眼,还是捂着脸踉跄地跑走了。

    其他人的兴奋战胜了羞耻心,闪光灯齐亮,韩良却因抱着胖瓷盒而腾不出手,白白蹲了一顿饭。

    江晋成倒也不在意,他从来都是被追逐的对象。今天也不过是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