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八生门

八生门_分节阅读_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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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单单是幼时看不惯此人的道貌岸然装模做样,只因为光屁|股的时候被家长拿去和人家攀比而至今怀恨在心,未免低幼,虽然江华性格中无可避免的沾染了几分这种低幼,但不是全部,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如此不待见楚华年。

    小时候就罢了,只当他是个专会讨大人欢心的王室后裔,而现在,他已然变成丧家之犬苟且偷生,还成了人人不耻的魔修之辈。

    看不惯刀光血影生杀无常,他可以弃自己的安危不顾,配一把木剑不与杀生,也算洁身自好,明哲保身,但是此时那个魔修正坐在他的头顶,堂而皇之的和他共处一室,简直可恶!

    江华心有怒气,把还剩有半盆水的木盆用力往地上一掼,呼咚一声木盆摔地水花四溅。

    陆忘川正好抱着两坛子酒从后院回来,刚一露面就见一只木盆摔破在他脚边。

    “……水和你吵起来了,还是盆子跟你动手了?”

    陆忘川笑问。

    “哼!”

    江华瞪他一眼,一甩袖子进屋了。

    “冲谁的这是?”

    陆忘川朝江红菱眨眨眼,佯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江红菱向他赔了不是,随即也回了房,院子里只剩下他和楚华年二人。

    陆忘川跳上屋顶,刚在楚华年坐下就听到他说。

    “冲我来的”

    楚华年道:“你看不出吗?江家三少爷瞧不起我这号人物”

    说着自己也笑了一声:“也不怪人家不把你当个人看,本来就不是什么人物”

    陆忘川抱着两坛子酒沉默了半晌,忽然就想起三年前初上山时第一次在鹰扬场后的树林中看到楚华年时的情景,那时候的楚华年虽圆滑虚伪,却不失真心实意和善良,甚至可以说他对所有人,对整个世间,都怀有一份善心,愿以自己最亲和的一面待人接物,哪怕是表里不一,虚有其表,无可厚非的是此人性本善,要不然,洛雨棠怎会看上他。

    挑了一剑落花哄得小师妹们拍手叫好,在空中翻上翻下活脱脱一只臭美骄傲的雄孔雀,花蝴蝶,当时的楚华年若是能够不经历九微派诛杀孽徒之乱,洛雨棠受辱自缢之死,或许他能够当一辈子那个胸无大志但也善良可爱,只向着心上人开屏的雄孔雀。

    但是,一卦难以算尽人生事,怨只怨天道无常,更怨一个人——陆忘川。

    貌似所有人的悲伤都由他而起,由他的不知天高地厚而起,怪他吗?

    陆忘川认为,他是罪魁祸首,但不是主谋,他同样是受害者。

    楚华年失去了洛雨棠,穆家庄害死了穆有才,他就落了一个和和美美欢欢喜喜的结局吗?

    他不是也……刺了段重殊一剑,把他遗留在了大普提树下。

    世间有什么事是比‘违心’二字更让人痛苦,没有,这简直太痛苦了。

    埋着的头忽然扬起,陆忘川双目沉沉,眼神烁烁。

    对,没错,他不是凶手,他也是受害者。

    三里庄里并非是没有酒了,这家的后院就埋了好几坛,此时正好借用以来为久别重逢的师兄接风洗尘,回来就好。

    楚华年看着他颇为熟练的咬开酒坛盖子,凑在酒坛口闻了闻,说:“香,这可是望雀台”

    “你什么时候喝的酒?”

    楚华年把一坛酒接过去,问:“以前你可没这毛病,酒烈伤人”

    陆忘川一抽坛子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下肚,用袖子抹了抹嘴巴,在怀里摸索着道:“我还有松子糖呢,我找找”

    楚华年张了张嘴,无语道:“小孩子吃的东西,你都在哪养的这些臭毛病?”

    眼看他在衣襟里掏了半晌也没掏出个所以然来,楚华年很嫌弃的瞄了一眼他身上半旧不新的黑袍子,也不知是什么劣等料子裁的,又秃噜毛又掉色儿的,酸菜叶子一样真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从里面拿出来的东西还能吃?他宁愿舔一舔屋梁上的瓦片。

    索性陆忘川没逼的师兄添瓦片,掏了半天只掏出来一粒,于是不假思索的丢进了自己嘴里,拍拍手说:“喝酒吧,没了”

    俩人干了小半坛子酒,楚华年家教严谨,再加上此人一向自律其身,小半坛酒下肚已经有了醉意,但陆忘川却是向喝水一样还能再战百八十坛,这几年住在禁酒的赫连家,他没少偷偷下山买酒喝,江华也一向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许看准他没救了,放任其自甘堕落,所以他早已练成了千杯不倒万杯不醉,要是哪一天谁能把他喝醉了,那一准儿是这位爷懒得伺候,装的。

    陆忘川见他已经有些迷糊,于是问出了当年晋王府变故。

    楚华年本就没打算对他隐瞒,这时被灌醉了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小王爷散漫惯了,至今他只知道晋王府被奸人以意图起兵谋反这一诛九族的罪名栽赃陷害,而不知谁是幕后主使,至于流放柔水途中遭遇的杀机,楚华年说——

    “野兽?你听人说是野兽袭人?哧——野兽疯了吗?我告诉你吧,不是什么老虎豹子狮子狗,是凶尸,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凶尸……”

    楚华年脸色凝滞了许多,眼中迷离的笑意也褪了一个干干净净,极不愿意回想起三年前凶尸索命的那天晚上。

    “……数量很多,起码有几百只吧,人都死了,那些凶尸好像是冲我来的,我爹虽说是老武将,杀一两只凶尸没问题,多了他就应付不来了,我也是,挡了一回就挡不住了……那时候我就想,挡什么?死了吧,活着真是太他娘的没意思了,你们都不在了,我还留在人间喘气儿吗?可我——就是不甘心啊!你说我要是就那样死了,雨棠见到我时问我,你怎么来了我怎么回答他?说,我没用,被几具尸体杀了?……他可能还会嫌我没用,轮回路都不和我一起走,我是很没用,但我再没用,也不愿平白无故的丧命……我就想逃了吧,正好,我爹也让我走,忘川,你不在场,没看到当时的情景——我留下一点用都没有,只能送死,我不想死,就逃走了,没逃多远,逃的过凶尸逃不过山魔,我身上这点灵力是他们想要的,就拿我入舍侵体,呵……我更不愿了,你见过天魔吗?比玉昆山上吃人的山魔不知高出多少个等级,我在南海时见过一次,很骇人丑陋的东西,我就要被那样的东西吃了,你说我能甘心吗?到了黄泉路见到雨棠的时候说,我太没用,被天魔分食了,还不如死在凶尸手上光彩,起码还落一个全尸,于是……”

    楚华年摊开手,笑了笑:“我就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了,歪门邪道,魔道中人”

    陆忘川听完默了好大一会儿,抬起坛子又是半坛酒下肚,长输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说:“修魔就修魔,有什么?我走投无路的时候也想过入魔道……没入成”

    “别胡说八道”

    楚华年当他在胡侃,就像以前一样信口胡说不着边际。

    陆忘川沉沉的笑了声,再开口时声音有些低沉,苍凉:“真的呢,你们怎么……不信呢?”

    楚华年很熟练的点了点他的太阳穴:“我看你真是喝多了,这就我一个人,哪来的我们”

    陆忘川嘿嘿笑,不语,又喝酒。

    “你不问问我到这儿来干什么?”

    “找唐鹤呗,你还能是为查案来的吗?”

    楚华年点点头:“尽管他也许不是主谋,但三年前东风里乱葬岗招唤凶尸的是他,也正是他指示那些死物杀了我爹,至少我要找到他问清楚,是谁指使他干的,穆家庄也是拜他所赐才被灭门,无论他是不是主谋,都罪无可恕”

    看来他还不知道穆家庄试图用自己人献祭炼鬼兵,才被穆有才逆转血咒,反被灭门,陆忘川也不想向他说明真相了,因为真相有时往往比流言来的更让人难以接受。

    提起穆有才,他感觉到喝下去的那些酒终于开始在脑子里发酵了,昏沉疼痛。

    “人死不能复生”陆忘川道:“别说他了”

    楚华年看他一眼,换了个话题:“三里庄这几家命案波及不小,兴许过两天三方玄门都到了,只有一位最该到场也最该避嫌的大人物不会来”

    陆忘川知道他说的是谁,只感觉脑袋更晕了,抱着脑袋说:“你也看出是有人作计针对佛道禅宗了?”

    “你直接说针对段重殊不就好了”

    楚华年道:“是不是一出计不好说,这桩桩命案指向段重殊确是毋庸置疑”

    只是因为不敬佛就遭受如此劫难,这背后的深意真是阴险,辛辣,若此案成立,只怕段重殊难以在四大玄宗中立足,虽说他不是佛教禅宗,但他是佛教禅宗的徒弟,三生老祖位列诸神帮首,保管山河契书,没有谁能取代他的位置,然而以他为首的佛宗却占据四大玄宗半壁江山,这怎能让下位圈的修士们,不嫉恨,不眼红,所以说,大法师这个称号,既然能从柳思追身上转到段重殊身上,自然也能由他人继承,或再续佛宗,或换以道宗,或转以人皇,这同样是一场循环与轮回,或者说,一个死循环,换来换去都是那么几个大家,永远不会轮到别人身上。

    也就是,专政,独权。

    楚华年道:“相传菩提子和天魔子由他的禅心和魔心所生,如今他刺死菩提子,三生老祖却饶了他,也是怪事”

    “忘川,你说他为何要刺死菩提子引起大菩提树破封,这不是白白的自讨苦吃吗?还落人口舌与人把柄,真是想不通——”

    陆忘川掐了掐眉心,说:“不知道”

    “听说六个月前他被三生老祖放出来了,我在白鹭涯一带见过他”

    陆忘川抬头看着他:“你见到了……怎么样?”

    楚华年纳闷的瞥他一眼:“什么怎么样,你也见过的,祭祖那天,你忘了?”

    陆忘川摆摆手,不想多说了。

    楚华年叹了口气:“他现在身边只剩天魔子,三年前,菩提子还救过我的命”

    这人喝多了就伤春悲秋,陆忘川拽着他跳下屋顶,拉到一间屋子前:“进去睡觉吧,好好待着,再敢跑了我就不认你了”

    楚华年推开门,回头问:“你跟我一起睡?”

    陆忘川眉头抽了抽,抬脚把他踹了进去,呼通一声把门关上了:“鬼才跟你睡,我还恼着你没消气,别招我”

    里面楚华年一声长叹——

    陆忘川踩着月色走出院子。

    作者有话要说: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是这两天把剩下的十几万字放出来呢?

    还是一天一章慢慢更呢

    ☆、风又起【四】

    三里庄的夜晚只是假象,抑或说是一个结界比较准确,夜晚覆盖之前,陆忘川还不得其解这里的人为何中咒,然而此时的夜晚给了他答案——这是要收网了。

    白天的酒香消失在入夜之后,由此他得出一个大胆的推论,有人将三里庄做蛊,蛊中祭物就是这里的人们,做蛊为取生魂,然而是谁?为何如此大费周章取一些性本纯,心为善,没有丝毫戾气凶气的生魂?

    到底作何用处……